§ 第六十九章
作為一部前後出過長達四部的電影, 觀眾的呼聲一部比一部大,無論是從商業角度還是電影本身而言,《審判者》無疑是成功的。
上映的第一天,來國內宣傳的劇組成員包下了最大的電影院,請粉絲觀眾免費入場觀看。
觀眾入席,斂聲屏氣拭目以待。
陳再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電影開場前的二十分鐘,這才向林文宣示意, 自己去趟洗手間。
今天一天了,他都在琢磨著顧摯昨天晚上是什麼意思,莫非自己真惹他生氣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破例, 應該是生氣的吧。
拿出手機, 撥通了顧摯的電話。
響了有四五聲, 顧摯才接通了電話, 「這麼早怎麼想著和我打電話了?」
顧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陳再永遠能在他的聲音裡聽出幾分笑意,心頭的一口氣鬆懈下來,若無其事道:「沒什麼,就是和你打個電話,想問問你,最近忙不忙,有沒有時間。」
「怎麼?想我了?」
「你先說說,最近有沒有時間,忙不忙。」
算起來, 自從陳再去影視城拍戲之後,他和顧摯,已經有一兩個月沒見過了。
剛回國就往影視城跑,戲說一句新婚燕爾聚少離多也不為過。
陳再倏然間就想通了,顧摯昨晚,說不定就是因為這事發脾氣了。
「有,當然有!」
堅決又急促的話讓陳再差點笑出聲來,卻還是裝得一派沉穩,煞有其事的模樣,「那這樣,等我這邊忙完了,你安排個時間,我去見見你。」
顧摯那頭傳來一聲低笑,撓得陳再心頭癢癢的,一口應承,「行,今天晚上,我一定為你推出時間。」
「咱們晚上八點見個面,那就這麼決定了,不要爽約,我的時間很寶貴的。」
「放心吧,不會爽你陳大明星的約。」
顧摯這話說的縱容,陳再頗有些得意洋洋的意思,剛準備說話,察覺到有人進了洗手間,他背對著門口,轉身就看到一個保潔員推著一輛大大的保潔車進來,陳再也沒在意,偏過頭去繼續和顧摯講電話。
「您好,需要幫助嗎?」
那保潔人員拍拍陳再的肩膀,陳再一回頭,猝不及防,白色的毛巾在眼前放大,捂了上來。
陳再手中緊握的手機掉在地上,幾乎就在那麼一瞬間回過神來,手腳敏捷的從歹徒強行鉗制住自己手臂裡掙脫出來,一腳狠狠踹在那歹徒的腹部。
陳再雖然沒學過武,但為了演好古裝劇在各種招式上下了大工夫,歹徒誤以為陳再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明星,沒想到手腳竟然這麼靈活,撫著肚子將毛巾在地上撿起,一手抓住要往外跑的陳再,將其摁倒在地上。
這麼大的動靜顧摯那頭自然是聽到了的,偏偏他還能保持幾分冷靜,「陳再,回答我,發生什麼事了?」
陳再被那歹徒一手捂了嘴,一手摁住了身體,雙腳又被歹徒鉗制住,全身動彈不得。
「不管你是什麼人指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可以給你雙倍。」
歹徒對於顧摯的話置若罔聞,余光瞥向一側的毛巾,鬆開了捂著陳再的手去勾那條毛巾,陳再趁機呼救,「救命!有沒有人在!救命唔……」
歹徒拿到了毛巾,一把捂住了陳再的嘴。
毛巾裡面似乎摻了什麼東西,一進鼻翼,陳再覺得自己腦子昏昏沉沉的。
聽到這聲呼救,顧摯坐不住了,厲聲道:「不管你是誰,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但是我警告你,現在馬上離開陳再身邊,如果你敢動他一根汗毛……」
啪——
電話被歹徒摁掉,登時,整個洗手間內除了陳再的嗚咽聲再沒其他的聲音。
毛巾裡奇怪的氣味陳再吸得越來越多,漸漸四肢有些發軟,掙扎弧度明顯小了許多,陳再死死盯著戴著口罩的歹徒僅露出的一雙眼睛,漸漸瞳孔有些渙散,眼前模糊不清,整個世界開始變得光怪陸離,他的頭腦已經不大清醒了。
完了完了,晚上八點要失約了。
也是奇怪,在這麼一種極端危險的情況之下,陳再想到的,竟然是晚上的約會。
僅存的念頭一閃而過,耳邊倏然聽到砰的一聲,陳再捂住口鼻的毛巾終於沒了,眼前兩個人影模糊不清的打鬥在一起,陳再趴在地上大口呼吸,怔怔的看著天花板。
還好還好,應該不會失約。
打鬥聲驟停,有人在他眼前急切的喊他,渙散的瞳孔漸漸凝聚在面前那人的眼睛上,有些眼熟。
「你是……」
「林湛,」林湛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冷靜而有條不紊的撿起身側的毛巾,放在鼻翼下嗅了嗅,凝眉,扒開陳再的眼皮仔細看了會,沉聲道:「雖然只是常見的讓人昏迷的藥水,應該沒什麼大礙,但是我還是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以防萬一。」
陳再搖頭,坐起來,晃了晃迷迷糊糊的腦子,試圖清醒,四肢無力耷拉著,指著一側的手機,「幫我給顧先生打個電話。」
林湛單膝跪在陳再面前和他持平,撥通了顧摯的電話,幾乎在瞬間被接通,林湛拿著手機放到了陳再耳邊,顧摯的聲音裡夾著急躁瞬間傳了過來,「喂,說話!」
所有的驚心動魄,所有的恐懼,在這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陳再有氣無力的笑道:「你急什麼,放心,我沒事,跟你開玩笑呢,你還真信了。」
聽到陳再的聲音,顧摯這才略放心,不理會陳再的話,沉聲道:「林湛是不是在你那?」
林湛接過,「顧先生,是我,林湛。」
「剛才怎麼回事?」
「有人襲擊陳先生,我猜測他們是想迷暈陳先生之後將他用保潔車帶出去,洗手間外的同夥已經被我幹掉,酒店外面估計還有。」
「這件事我知道了,從現在開始,你必須二十小時都跟在陳再身邊,明白嗎?」
「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林湛再次將電話放到陳再耳邊,逃過一劫的陳再仍心有餘悸,「顧叔叔,我差點就錯過你的約會了。」
顧摯竭力安慰他,「現在沒事了,別怕,你休息會,睡一覺,等你睡醒了,我就會出現的。」
陳再鄭重點頭,「嗯!」
掛了電話,林湛扶起他,問道:「去醫院?」
陳再搖頭,「不行,這是電影的首映會,我不能缺席,至少,得和他們說一聲。」
「但是……」林湛顯然有些不大認同。
「沒事,我歇歇就行。」
陳再靠在牆上直喘氣,直到四肢漸漸恢復了些力氣,這才咧開了嘴笑道:「我沒事了。」
鬆開林湛的手往前一走,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撲在地上,林湛眼疾手快將人一把攬住,「還是去醫院吧。」
「看個電影而已,我坐在那沒什麼事,湛哥,得辛苦你扶我一下。」
林湛見他語氣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麼,扶著他往外走。
電影院外人頭攢動,霎時間竟然多了不少的人,陳再掃視一圈,其中不乏身強力壯的保安,將翹首以待的粉絲攔在黃線外。
陳再半個身子都靠在了林湛身上,一抬頭,一眼便瞧見林文宣大步朝他走來,眉心緊鎖,臉色沉重。
立足于陳再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光放在林湛身上,低聲問道:「沒事吧。」
林湛搖頭,「沒事。」
林文宣看陳再大半個身子都掛在了林湛身上,臉色煞白,斬釘截鐵以一種毋庸置疑的話沉聲道:「去醫院。」
「林哥,首映會還沒完。」
陳再虛弱的時候沒有往日拒人千里的決絕和冷漠,語氣很輕,貓兒似的。
「我和導演說一聲,他不會怪你的。」
陳再連連搖頭,「不行,這不僅僅是電影的首映會,還是我的,我要把它看完。」
「但是……」
「林哥,沒關係,坐在那而已,用不了多少力氣,而且湛哥也說了,只是普通的讓人昏迷的藥,藥效過了就好了。」
這話說的頗有些祈求的意思。
林文宣眉心緊皺,顯然不太樂意。
「林哥,你知道這電影對我的意義有多大,拜託了。」
林文宣沉沉看了他一眼,一手將他扶著,「靠我身上。」
陳再咧嘴一笑,被林文宣半摟進了電影院,好在電影院內一片漆黑,正直電影開場,沒多少人關注他。
陳再一落座,葉晉奇怪看了過來,「怎麼了?沒事吧?」
陳再笑著低聲道:「沒事,昨晚沒睡好而已。」
林文宣看了他一眼,陳再這才閉嘴,帶上了3D眼鏡,將目光放在是大螢幕上。
在場的觀眾無一人出聲,偌大的電影院內槍炮轟鳴聲,各種撞擊聲不絕於耳,偶爾觀眾席上傳來陣陣笑聲,先揚後抑,是威靈頓導演一派的作風。
到了後半場,緊張的氣氛圍繞全片,也揪起了無數觀眾粉絲的心。
陳再這個角色在電影二十分鐘後出場,以正派角色出現,是個有缺陷但依然積極陽光的大男孩,和同伴出生入死,是個值得信賴的好搭檔。
然而在電影進行到一半,徒然反轉,投身敵營,甚至出賣了朝夕相處的隊友,親手將所有人殺死。
表情猙獰且得意,多年來鬱鬱不得志,一朝得勢,盡是小人得志的嘴臉,惡到了骨子裡。
從此陳再為反派辦事,將審判者一行人出賣得乾乾淨淨,審判者被迫東躲西逃,內憂外患,隊伍面臨解散危機。
然而就在審判者隊伍經過最後一場爭吵之後,憤怒的隊員雙雙大打出手,這時渾身是血陳再的出現,將他從在反派那得到的、足以拯救全世界的藥劑送到了他們手中。
陳再死前最後一幕回憶的是他親手將他同工作戰的同伴殺死之後,重回此地,用手將早已身死的同伴埋葬。
其實陳再演繹的這個角色、劇情,看完之後觀眾一定會感歎一句,狗血!
但在看的過程中,你絕對不會懷疑陳再這個角色投身反派,是臨危受命,是假意投敵,你只會罵他害群之馬,陰險小人,不得好死。
就連反派都看不到陳再的一點破綻,觀眾你怎麼會看得到呢?
陳再的劇情林林總總加起來也不過半個小時,後半段的影片裡他只出現在了將藥劑交到審判者手裡的那一幕,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乾脆的死了。
威靈頓導演的電影,一向這麼不拖泥帶水。
只是鏡頭轉到陳再血跡斑斑的手背時,閃過回憶。
總共三幕,一幕是他臨危受命,一幕他一槍轟殺昔日隊友,最後一幕,他用雙手將身死的同伴埋葬,以東方的禮儀,在墓碑前磕頭。
三幕,總共十秒,陳再演繹的角色戛然而止。
陳再竭力撐著眼皮看著螢幕上最後一幕的落下帷幕,他也放心的、欣喜的閉上了眼睛。
太累了,他太累了。
從拍這部電影開始他就一直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一步一步他走的辛苦,一幕一幕他近乎苛刻,一招一式他全力以赴,他連做夢都在琢磨著劇本。
這是他回國後,複出的第一個電影,他必須用盡全身力氣演繹好,要讓所有觀眾認同他,認同他這個人,認同他的演技。
他要讓陳再這個名字,不再是默默無名,他不要讓所有人一提陳再這個角色,想到的便是林老先生的孫子,林燁喬蓁的兒子,林文宣的弟弟,他雄心壯志,躊躇滿志,蟄伏四年,他要讓陳再這個名字,在《審判者4》上映的這一天,在電影圈,影視圈,娛樂圈,一炮而紅!
臨睡前,他似乎聽到了啜泣聲,漸漸,越來越大。
我成功了吧。
應該吧。
陳再腦海裡緊繃的那根弦噌的一聲斷了,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
昏昏沉沉睡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等他再次醒來時,落地窗前的陽光已經曬到了他床邊。
看著四周雪白的牆壁,又看向了床邊的輸液,微微失神。
他剛才,應該是在《審判者4》的首映會上來著,這裡是哪裡?
陳再試著坐起來,但全身發軟讓他又倒了下去,房門被推開,陳再朝著門口望去,與顧摯四目相對。
「別動!」顧摯大步走進,強行將他摁在床上,「你吸進的藥過多,渾身沒勁是正常的,休息兩天就好了。」
陳再眨巴眼睛望著他,打著點滴的手背悄悄扯了扯顧摯的袖口,「顧叔叔,我睡了多久?」
「兩天。」
「兩天?!」陳再大驚失色,「我以為我只睡了幾小時而已,難怪我覺得又渴又餓。」
顧摯給他倒了杯水,一手托起他後頸,將水杯湊到他面前,陳再伸著脖子,迫不及待去喝水。
「慢點喝,別嗆著。」
陳再喝完,舔著嘴角四周,「我還餓。」
顧摯語氣徒然加重,夾著劫後逢生的慶倖而演繹的怒火,「你也知道餓?」
陳再不可置信的看著顧摯,眼睛裡充滿了‘我都這樣了你還要罵我’的眼神。
「當初讓你馬上去醫院你不去,你這是慶倖,萬一出了什麼好歹……」
陳再甩鍋,「是湛哥說我沒什麼事,所以我才沒去醫院的,你罵我幹什麼,要罵你罵他。」
這話剛說完,林湛推開了門,面無表情看著陳再,「我一直在門外。」
陳再楞了幾秒,倏然笑道:「湛哥,多謝你救我一命,改天我請你吃擼串!」
林湛冷冷看了他一眼,又將房門給關上了。
陳再低聲道:「對不起,我以後會小心的。」
顧摯也就隨口一說,歎了口氣,至今還心有餘悸,摸了一把陳再的頭髮,聲音喑啞,沉重而緩慢道:「是我不好,是我沒保護好你,當時如果我在你身邊,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陳再臉貼著顧摯的手背,沒有說話,享受難得的寧靜。
過了半響,陳再才略有些不安問道:「對了,你沒把我的事情告訴爺爺吧,他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你不要告訴他。」
「我知道,瞞著的,沒人告訴老先生。」
「那就好,」陳再嘟囔著,「如果爺爺知道了,我真怕他生氣,堂堂林老先生的孫子,竟然這麼慫,真給他老人家丟臉。」
顧摯笑了,「傻了?這種事情怎麼英勇?」
陳再悶悶的,沒說話。
顧摯見他不太高興,將手機拿過來遞給他,「想知道《審判者》的票房嗎?知道網上影評對你的評價嗎?」
陳再眼前一亮,他差點把正事給忘了,硬撐著坐了起來,拿著手機翻起了影評。
距離《審判者4》上映已經三天了,三天票房平均每天破兩億,甚至還有了上升的趨勢。
而陳再和葉晉作為電影內唯二的兩個國內演員更是備受關注,電影上映前不少譏諷甚至還大為惋惜,說可惜了一部美國大片,網上嘲諷聲音一片,但上映之後,嘲諷的聲音在瞬間消失。
葉晉的演技可圈可點,得到了國內導演的一致首肯,他終於成功從電視圈邁向了電影圈,無數的導演因為這部劇,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收穫了無數鮮花和掌聲的葉晉終於可以專心,向著影帝的寶座拼搏。
而陳再,正如他自己所期待的,一炮而紅。
如果說葉晉的演技是可圈可點,那麼陳再的演技可以說是直指人心,入木三分。
加起來三十多分鐘的劇情,陳再卻將他所演繹的角色表現得淋漓盡致,不少影評著重書寫了陳再三十多分的表演,沒有偏見和貶低,全是讚賞和誇獎,更有粉絲為了陳再二刷三刷。
其實說起來,如果不是葉晉之前在電視圈積累了人氣和名氣,提起他的只怕是寥寥無幾。
陳再微博粉絲數成倍的增長,短短三天時間,已經破了千萬,陳再看著他最近一條微博底下的評論數,赫然無語。
顧摯親昵的撫著陳再的後腦,「開心嗎?」
陳再眼睛勾著手機沒抬頭,「當然開心!這可是我自己奮鬥的結果。」
《審判者4》這部電影,全程都是陳再一個人在打拼,是他一個人在國外為之努力的結果,是他無數個不睡不眠的夜晚奮鬥的結果。
「我也為你感到高興。」
陳再抬頭咧嘴一笑,明晃晃的笑容似乎晃了顧摯的眼睛,鬼使神差的,顧摯欺身而上,一個綿長又熱烈的吻,印在了陳再唇瓣。
陳再手機跌落在床上,呆愣不過一瞬,以更熱烈的方式回報顧摯。
呼吸交融纏綿,熟悉到無法陌生的氣息縈繞,顧摯喉間滾動,「為你的成功,我們慶祝下吧。」
陳再氣喘吁吁,眉梢輕佻,「好啊。」
「等你好了。」
「嗯,等我好了。」
四目相對,顧摯近乎讓人沉溺其中的目光,再也讓他無法自拔。
房門倏然敲響,林文宣推門而進,看著顧摯,沉聲道:「顧先生,有事。」
顧摯若無其事起身,還對陳再笑了笑,「我待會就來。」
陳再乖巧點頭,看著顧摯抬腳往外走,略覺得氣氛莫名有些奇怪。
走廊裡空無一人,林文宣站在窗邊抽煙,側眼望著顧摯,遞給他一根。
顧摯點煙,看著氤氳往上的煙霧,眉眼間透著一股難以掩蓋的憤怒,沉聲道:「是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上課的大人,你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