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三章
顧先生突然造訪, 陳再沒想到,劇組成員沒想到,蔣宴清更是沒想到, 一雙眼睛利得要殺人。
只因為顧先生大手一攬, 說:「今天太晚了,回城不方便, 就和你們劇組擠一下吧。」
蔣宴清皮笑肉不笑,「這地方太簡陋, 恐怕會委屈顧先生。」
顧摯似乎沒聽出蔣宴清話裡的意思, 「你們大明星都不覺得委屈, 我又怎麼會覺得委屈。」
西北風沙大,而且這地方較為偏僻,距城裡百來裡的距離, 已經七八點了,回城路上如果真遇到什麼意外也不是好玩的,蔣宴清雖不滿,但還是讓出了一間房。
「不用特意讓出一間房, 我和陳再睡一間就行。」
說完,堂而皇之的住下了。
陳再自從稱呼顧先生為顧叔叔之後,在顧先生面前, 也沒之前那麼扭扭捏捏,或許是覺得自己背後有人撐腰,膽子肥了,也不怕他, 給顧先生打了個地鋪,讓他睡地上。
顧先生看著陳再給他打好地鋪,打了個哈欠話也沒說就上床睡覺,給氣笑了。
掀開被子直接上床,坦然的睡在了陳再身側。
陳再一愣,氣焰囂張,背對著顧先生的屁股朝外一拱一拱的,顧先生巍然不動,陳再使盡了渾身力氣也沒能讓他挪出去一星半點,實在忍不住了,撐著手肘,望著他,「顧叔叔,這床小,睡不下。」
顧先生雙目緊閉,一副睡熟了的模樣。
陳再看著顧摯睡在自己身側,就想到了當初在影視城拍戲時,和顧先生睡的第一個晚上,自己蠢到要倒貼伺候大金主,還被人揪著耳朵教訓了一頓。
每每想到這回事,陳再就恨不得自戳雙目。
可是不久之前,顧先生還和自己說,喜歡自己……
和自己喜歡的人同睡一張床上,竟然如此淡定?還能如此心無旁騖的睡覺?這也算喜歡?
呸!男人的話,果然只能隨便聽聽。
正憤憤不平的想著,顧先生倏然睜開雙眼,四目相對。
「睡不著?」
陳再振振有詞,「顧叔叔,這床太小,我怕半夜把你擠下去,反正都是要睡地上的,還不如現在就睡下去,你覺得呢?」
顧摯失笑,「地上這麼冷,你也不怕凍著我?」
西北地方晝夜溫差大,有時候白天熱死人,晚上凍死人,地上硬邦邦的,又冷又硬,陳再想了想,哼哼唧唧了半天,沒有說話,被子悶頭一蓋,又躺下了。
顧摯覺得這小傢伙還算有點良心,側身,手臂搭在他被子上,陳再一顫,冒出頭來,警惕的看著他,小貓似得聲音有氣無力糯糯的喊他,「顧叔叔,你想幹什麼……」
「行了別喊了,」顧摯揉了一把他頭上的順毛,「都喊叔叔了,叔叔還能把你怎麼樣?之前想主動想伺候叔叔,叔叔都沒答應,現在更不會了,老實睡覺。」
陳再一聽,也覺得有道理,只是顧摯離他這距離著實有些近了,似乎還能感受到顧摯的呼吸均勻的灑在他耳畔,有些癢,悄悄朝旁邊挪了挪。
西北月光很亮,透過窗子灑進來,屋內敞亮的。
「你見過沙漠裡的綠洲嗎?」
陳再搖頭,「沒有。」
「明天我帶你去看看,怎麼樣?」
「和電視裡的一樣嗎?一小片清澈的水源旁邊,長了幾棵大樹和野草?」
顧摯賣著關子,「明天你見到了就知道了。」
「哦。」陳再睜著眼睛,沒什麼睡意,有些期待又有些小興奮,轉悠著眼珠子,視線落在顧摯的眉眼上,月光籠罩下,五官似乎更加深邃英挺了。
這麼英俊的男人,以後也不知道會娶個多漂亮的老婆。
又想到那天自己主動挑逗顧摯都不為所動,陳再不由得為未來的嬸嬸默哀。
這麼一想,心裡幾分雀躍的興奮與期待的情緒好像又落了幾分,歎了口氣,閉上眼,面對著顧摯,沉沉睡去。
直到陳再呼吸均勻,顧摯這才睜開眼睛,如同一個虔誠的儀式般,小心翼翼的湊近,雙唇輕輕印在他額頭。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圓。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來敲陳再的房門,仔細一聽,是羅怯的。
「陳哥陳哥,起床了!」
陳再皺著眉,起床氣十足的踢踏著床,伸手一探,身邊的顧摯早就不在了,睡意消去,瞬間坐起,猛的清醒。
羅怯把門敲得震天響,陳再搖頭晃腦打著哈欠開門,「幹嘛?」
羅怯一臉興奮,「陳哥,蔣導說劇組機器還沒到位,咱們可以再休息一天,我借了輛車,咱們出去玩吧。」
陳再伸了個懶腰,有氣無力的靠在門上,「不去,累。」
「陳哥,這附近有一條高速,一般沒什麼人,我可以帶你去飆車,很爽的!」
陳再更沒勁了,「不去不去,我要背臺詞。」
說完,轉身就進房裡穿衣服,這衣服剛穿好,林湛就來了,「蔣宴清讓你去對臺詞。」
一邊還在喋喋不休企圖說服陳再的羅怯憤憤不平,「蔣導太過分了,這麼壓榨咱們演員,一點閒置時間都不給。」
陳再拍拍臉,醒了瞌睡,洗臉刷牙後往蔣宴清那屋走去,正巧,林燁和林文宣也在。
一見陳再,就把一側的牛奶和麵包遞給了他,「先吃早餐。」
陳再坦然自若的接過,「謝謝林先生。」
蔣宴清把劇本攤開在陳再面前,「這場戲是你們三人第一次見面的重頭戲,陳再,你的戲份最多,好好考慮一下該怎麼處理感情。」
陳再一邊吞著麵包一邊點頭,「您放心,這場戲我琢磨過了,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場戲是陳再飾演的商雲在邊關服苦役時,正巧遇到來邊關巡查的寧長風和寧讓,曾經的嬰孩已經長大,商雲天性樂觀,而甯讓卻天生穩重自持,見面的第一眼,寧長風就認出了商雲,卻因為身份,而不得不隱忍,視而不見。
而商雲從小對寧長風就心懷崇敬之心,可因為身份之差卻也只能望而止步,陰差陽錯和寧讓有了交情。
陳再覺得,最近幾場戲自己戲份好像都比林燁和林文宣來的要重要些,這男一究竟是誰?
「沒問題就行,待會你們排演一遍。」
話音剛落,顧摯雷厲風行的走進來,「蔣導,找你借個人。」
蔣宴清眉心一皺,也沒客氣,「你怎麼還沒走?」
「快了,」顧摯眼神看向陳再,「跟我來。」
一聽就是要帶陳再出去,蔣宴清心裡全是火,開口就攔下了,「等等,今天陳再有事,不能走。」
顧摯針鋒相對,「你們劇組的機器還沒到位嗎?能有什麼事?再說,我是這部電視劇的投資商,我不計較進度。」
蔣宴清懟不過顧摯,轉頭看向陳再,「對臺詞還是怎麼的,你自己選。」
陳再小心翼翼的喝了口牛奶,「蔣導,這場戲我琢磨過很久了,我覺得應該大概也許可能……沒什麼問題了。」
「你……」
顧摯失笑,「走吧。」
陳再小心賠笑,「蔣導,我先走了哈,很快就回來。」
說完,一溜煙的跟著顧摯走了。
大門外,羅怯幽怨的看著顧摯開著那輛價值不菲的越野車,副駕駛坐著興高采烈的陳再,以頭錘門,「陳哥怎麼能這樣呢?他怎麼能這樣呢?謊話精!孤立你!」
林湛站他身後幽幽道:「是不是以後還不和他玩了?小屁孩,毛都沒長齊,一邊去。」
林湛氣場太強,羅怯平時就不敢和他多說話,憤憤不平的看了眼越野車掀起的風沙,哼唧了一聲,往屋裡走了。
林湛雙眸如炬,望著遠去的越野車,掏出電話的手一頓,還是將手機放進了兜裡,若無其事的轉身離開。
顧摯所說的那個綠洲其實離他們劇組駐紮的基地還挺遠的,沿著高速開了幾個小時,最後進了沙漠,炙熱的風沙迎面襲來,陳再似乎能看到半空中扭曲猙獰的熱浪朝他席捲而來,放眼望去,一片枯黃顏色,沒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又開了足足一個小時,這才終於看見了一點綠色。
那仿佛是沙漠裡最後一片水源,水波蕩漾,清澈見底,四周還有不少的灌木依水而生,很常見的小河,卻在這沙漠中極為罕見。
陳再下車,走到河岸邊,看著水面自己的倒映,十分驚奇。
從前在電視或者圖片上看到綠洲是一回事,可在眼前了,又是另外一回事,舉目四望的沙漠,和小小一片水源在此掙扎求生,有些震撼,又覺得有些渺小。
「陳再,你覺得,還會有什麼地方會比這沙漠還要讓人絕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