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不曉得我剛剛的樣子被別人聽去了多少。似乎上位者都喜歡當著別人的面玩弄獵物,好像有觀眾的羞辱過程能獲得雙倍的快感一般,而玩物的求饒和尊嚴根本不值一提。我失神地望著牆壁上一幅美人浮世繪,畫中的兩個美人華服加身,金釵垂鬢,瞧著貴不可言,然而實際上這幅畫叫作《青樓十二時》,是喜多川歌麿的代表作。我與那畫中人本質卻無甚區別,看著體面不過供人泄欲而已。
我把目光收回到眼前,金主躺在我身邊,擺弄著我的手用唇親著我指尖玩,我剛被溫泉水蒸得粉紅的指尖在他唇齒間跳躍。我仿佛可以想見那雙薄唇在不久的將來無所謂地對我說“我要結婚了,但是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變的,你給我安心待著。”從此我在鳥籠子裡等著他偶爾的臨幸,做那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又亦或是吐露出絕情的話語,叫我打包東西立馬滾蛋,不要礙了他夫人的眼。我想像著他以後會親吻別人,愛撫別人,同別人作那親密的事。心臟就縮得生疼,我人生頭一次想要反抗命運的安排,之前的二十四年我一直奉行順其自然的信條,命運給什麼受什麼,一直自欺欺人地說這是隨遇而安的美德。可是今天我忍不了了,我第一次如此絕望地想要擁有一個人,可那卻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小希,你怎麼哭了?”
“是我剛才弄痛你了嗎?讓我看看。”
我擋開他的手,眼淚流得更凶,金主手忙腳亂抹著我的淚珠。
“放我走吧,我想回家”我哽咽著說,
“不喜歡這裡嗎?那我們明早就回去”
我搖著頭,堅定地看著他“我是說我想離開你,求你放我走吧。”
金主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了,似乎不敢相信,別過頭不看我的眼睛,喃喃道:
“你不喜歡這裡,我們現在就走,馬上就走。”
車行駛在夜半空無一人的省道上,我們都沒有再說話。上了繞城,我開口道:
“我要回自己家,下個路口該拐出去了。”
沒有聽到任何回應,我轉頭見他將方向盤捏得死緊,手背浮出了青筋,似極力鎮定後咬牙切齒道:
“我不同意!你別的想怎麼樣都行,我絕對不放你走!”
“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他一雙眼裡似乎蘊含著極度的痛苦和失望,我來不及分辨這情緒的來源,一道刺眼的光從不遠處射進車窗。等我眨著眼睛適應了強光的暫態盲點,巨大的貨車頭已經近在眼前。
“啊......”車身猛地右轉,“砰—”一聲撞擊後是天旋地轉的暈眩,接著腦袋裡嗡嗡作響聽不見任何別的聲音。等我意識清晰回籠,眼前是一片白色的安全氣囊,我胸口趴著一個人,還保持著將我護在懷裡的姿勢。
“秦世亭!秦世亭!無論我怎麼喊,身上那人都一動不動,安全氣囊擠著我無法查看他傷到了哪裡,我害怕得心像是被攥緊了,得不到一絲絲的喘息。絕望和心痛瞬間席捲了我身上每一處細胞,連哭喊都沒有聲音,喉嚨只發出了動物瀕死般的嗚咽聲......
“哇靠,豪車果然就是不一樣啊,被大卡車撞了兩個人居然啥事都沒有。”
“就是,一個連點擦拭都不帶有的,另一個也只是輕微腦震盪而已。”
“哎姐,那個車是什麼牌子的,等我中了五百萬也買一輛來保命。”
“沒見識了吧,那個叫邁巴赫,你的五百萬不知道夠不夠呢。”
我從走廊拐角出來,看著那兩個護士打趣著走遠,一個小時前一輛貨車的司機夜間疲勞駕駛,逆向撞上了我們的車。在那生死攸關的一刻,金主他居然違背人的避險本能向右猛打了方向盤。還好貨車只撞上車的左後側,車子在路上打了幾個轉後我們被送來了醫院。她們說得也對,邁巴赫的安全防護確實做得很好,前排有八個安全氣囊,金主他如果不是斜著來護我,在自己位置上好好坐著,根本連這輕微的腦震盪都不會有。
之後,他其實沒過多久就醒了,吩咐了裴助理處理和封鎖消息。我來走廊透氣,心裡有好多話想問,想問他那個時候為什麼要往右打方向盤,想問他撞擊那一刻護著我在想什麼,還想問他我們有沒有那麼一點點的希望能有一個別的結局。
我推開房門,他剛掛了電話,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自嘲地說:
“你別說了,再陪我最後一晚行不行。”
我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既然他下了判決,那我們就止於這最後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