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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您走錯蝸殼了》第95章
第96章 蝸二三事

  一

  千幕城裡的嬸嬸婆子、大姑娘小媳婦沒事都喜歡去一間名叫明善閣的醫館坐坐。

  聽說那裡有兩位坐堂大夫長得那叫一個比一個俊俏, 一個比一個脾氣好, 一個比一個讓人想嫁。

  聽聞此種市井流言時, 天色將暗,醫館已經打烊了。

  雲吞蝸牛正趴在藥碗邊上喝藥, 聞言, 一抬觸角,問, “你覺得~, 你是前‘一個’還是後‘一個’~?”

  花灝羽伏案書寫藥方,“無聊。”

  雲吞哦了聲, 眯著觸角往遠處瞟了瞟,看見雜毛小狐狸叼著木匣子走過來,將剛剛那事向他說了, “你~覺~得~呢~?”

  作為雲吞最忠實狂熱的粉絲,溫緣興致勃勃搖著毛茸茸的大尾巴,“當然四公子四最好的那‘一個’啦!”

  啪。

  花灝羽撂下筆,向後一仰靠上椅背, 環起手臂,冷靜道,“當然是?”

  他在他心裡就這麼比不上雲吞嗎。

  小灰狐狸一屁股坐到地上,吐出木匣子, 含住爪子,大眼睛瞅著他,“因為吞吞不會…不會…”

  他不知是要說什麼, 還沒說出來,先把自己弄紅了臉,隔著一層皮毛都能感覺到要溢出來的紅暈。

  雲吞睜大觸角,爬到桌子邊緣,朝下探去,好奇問,“不~會~什~麼~?”

  溫緣嘟嘟囔囔說了句,雲吞沒聽清,倒是讓花灝羽臉色變了變,伸手撈起小狐狸往問診堂外疾步走,頭也不回,不客氣道,“你不會的多了,有什麼好問的。”

  說罷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雲吞垂著觸角失落的歎口氣。

  木匣子裡的小靈芝頂開蓋子,善解蝸意說,“靈兒聽到了,溫緣叔說爹爹不會欺負他,所以才是最好看的那‘一個’。”

  小靈芝身上慢悠悠爬上來一隻小蝸牛,一路濕噠噠爬到靈兒的傘蓋上,仰著細嫩的觸角問,“什麼是欺負~~?像蝸蝸這樣嗎~~?”

  小蝸牛大大張開小奶嘴一口啃到小靈芝的菌蓋上,兇殘的把米粒小牙嵌入靈芝果肉裡,左右大力搖晃腦袋,發出小狗一樣搶食的嗚~嗚~聲~

  欺負的活靈活現。

  雲吞無語,將他捏起來丟到自己背上,向上翻著觸角教訓他,“你還知道你欺負靈兒~!”

  小蝸牛扭吧著觸角,嘖嘖嘴巴,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雖然沒咬掉靈兒,但嘴裡的味道依然誘蝸。

  小靈芝有法術護身,不怕他,端著副兄長穩重老成的樣子,耐心給雲蝸蝸解釋,“大白白叔是溫緣叔的相公,當然不會這樣欺負溫緣叔。”

  小蝸牛觸角圓圓的,小臉上有兩枚很小的小酒窩,“那怎麼欺負~~?”他眨眨觸角,“什麼是相公~~?”

  這問住小靈芝了,雖然他年長了一點點,但也還沒到那種啥都懂的地步,他解釋不清楚,還努力認真的搜刮小腦袋,“就是像父親欺負爹爹一樣。”

  小蝸牛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奶聲奶氣道,“你這樣說我就明白了~~”

  就是親親和羞羞唄。

  雲吞在一旁聽了會兒,聽到這裡,心裡被兩個小萌娃萌到的泡泡頓時碎了一地,他紅著臉凶巴巴用觸角戳雲蝸蝸,“啥你都明白了~,你們兩個小東西~,是不是該去睡了~!”

  屋外刮了點晚風,雲吞化成人形把小蝸牛和小靈芝都放進木匣子,端著往外走,心想,改日一定要揍蒼歧那老東西一頓,沒有原因,就是想揍。

  雲蝸蝸直到屋裡還不死心,仗著自己小,從木匣子閉合的縫隙裡伸出一根觸角,也不怕壓著自己了,敏而好學問,“爹爹~~,那什麼是相公~~?”

  雲吞懶洋洋脫衣裳,解開一頭如瀑的墨發,他不想胡謅騙兩個寶寶,揣摩了個含蓄而恰當的句子。

  “爹爹就是父親的相公……唔~,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睡覺覺就是相公~”

  雲蝸蝸,“那蝸蝸也是靈兒的相公~~!”

  他們也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睡覺覺。

  小靈芝晃了下菌蓋,羞答答的。

  雲吞,“……”

  瞎害羞什麼。

  雲吞躺上床,縮進被窩裡,把木匣子也抱了進來放胸前前摟著,“靈兒已經是哥哥了,不能是相公~”

  “哦~~”雲蝸蝸失落的垂下觸角。

  雲吞側臥瞧著木匣子,心裡有點不忍,剛想安慰他,就見雲蝸蝸興沖沖抬起觸角,咩咩道,“那蝸蝸以後和小龍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睡覺覺~,蝸蝸以後是不是就是小龍的相公了~?”

  雲吞想起那條沒娘要的小可憐龍,對他雖年幼但立起來仍舊能看出來威風凜凜的小樣子甚是滿意,覺得此行尚可,對雲蝸蝸的將來突然有點小放心了。

  雲吞,“唔,這倒是可以的,就看你以後有沒有本事當小龍的相公了。”

  雲蝸蝸挺起胸膛,得意的揮舞著觸角,“有的有的!”

  雲吞被他這模樣逗笑,拉拉被子蓋住木匣子,打算睡去。

  “爹爹…”

  木匣子裡傳出小靈芝弱弱的聲音。

  雲吞關切去看他,“靈兒怎麼了~?”

  小靈芝巴巴的說,“那靈兒以後當誰的相公呢?”

  雲吞眨了下眼,雲蝸蝸也不驕傲了,面面相窺半刻鐘,紛紛皺起了眉頭。

  對哦,靈兒以後娶誰呢,雲吞考慮起來。

  雲蝸蝸也有模有樣用觸角撐著腦袋。

  一人一蝸一靈芝開始思考人生了。

  二

  屋外星子滿天,隔壁屋子裡,溫緣團成毛團縮在床榻的角落裡不肯出來。

  花灝羽單膝跪上床,附身去拽他毛茸茸的尾巴。

  溫緣從毛團裡露出狐狸精致的眉眼,裝模作樣打個哈欠,“人家超困的。”

  “今天你不說點好聽的,我不會讓你睡的。”

  溫緣叼著他的袖子,左右晃晃,“我明天要去集市買米糧呢。”

  花灝羽不為所動,“明天睡一覺,後天再去。”

  溫緣見吃了秤砣鐵了心、不見黃河不死心的樣子,只好坐了起來,前肢按著被子,鼓起腮幫子,搖著尾巴,囔聲囊氣說,“你就四欺負我。”

  花灝羽心裡悶的疼,自己的愛人總是向著那只礙事的蝸牛,擱誰誰心裡也不舒坦。

  “你覺得我是在欺負你?溫緣,我是愛你才總想抱抱你,親親你,你不知道嗎,你沒有這種感覺嗎?”

  溫緣看他要生氣,小心翼翼邁著小蹄子走到他腿邊蹭了蹭,說,“我知道的。”他垂下小腦袋,“我給你親,也給你抱的,你要睡…睡我,我也給睡的,但是…”

  他語氣變得急促一點,“但是你要化成原型睡我,我怎麼能同意!”

  大白狐狸站起來可是比兩層閣樓還要高呢,那、那地方有多大,他又不是沒見過,溫緣覺得自己就是害怕,不管是他化成人也好,化成小狐狸也好,籠統也不過大白狐爪子那麼大。

  這要是被睡了……溫緣覺得自己就見不到第二天的日頭了。

  對於此事,他堅決不肯同意,任由花灝羽怎麼死纏爛打,就是不行。

  被指出這件事,花灝羽再也繃不住臉了,撲下來把小狐狸壓進懷裡,摸著他柔軟的肚子,委屈道,“可你我本就是狐族,用獸態做才會更爽,我就是很想試試。”

  溫緣從他身子低下艱難爬出來,扇他一蹄子,“誰說獸族就必須用原型了?”

  花灝羽,“妖族都是這麼說的。”

  溫緣,“我不信。”

  花灝羽攤開手臂枕在腦後,任由小狐狸在他肚子上蹦來蹦去,“你可以去尋個獸族問問。”

  他們是妖,自然化成獸族時最沒有負擔和顧慮,不用拘束在人的皮囊下,想想都是很爽的。

  溫緣湊過去用漂亮的黑眼睛瞪著他,瞪了片刻,他忽然一笑,“要是我能給你找來絕不同意這個說法的獸族呢?”

  花灝羽大大方方,“那我就不想了。”

  溫緣露出長長彎彎的笑容,扭頭就打算跳下床,“我這就去找吞吞!”

  花灝羽不解,“回來,找他幹嘛。”

  溫緣眼裡閃著精光,“你忘了,吞吞也是獸族,我就不信他這麼……試過!你輸了!”

  絕對不可能有其他獸族敢睡、能睡的了蝸牛的。

  花灝羽眉梢一抽,心裡狠狠罵娘,這礙事的蝸子,咋什麼都礙事呢。

  他唉聲歎氣將溫緣一把撈回來,將腦袋拱向溫緣的肚子,“行,算我輸了。”

  說完就開始給自己脫衣裳。

  溫緣樂呵呵縮成毛團,心滿意足的給自己舔毛,還沒舔完,就被脫光的男人按住了小蹄子。

  花灝羽佯裝惡狠狠,用身下的硬物蹭了蹭小狐狸,“既然你不讓我爽,那我就讓你爽吧,我還沒睡過狐狸樣子的你,別動,乖,讓我睡了吧。”

  溫緣,“……”

  溫緣滿臉漲紅,夾住尾巴,叫起來。

  花灝羽勾唇一笑,撥開他的尾巴,摸到了小屁股的地方。

  第二天,雲吞從晨上等到中午也沒等到溫緣出房門。

  趁著花灝羽坐堂給人看病,雲吞偷偷溜了進去。

  屋裡,小狐狸用尾巴蓋著屁股,可憐兮兮的縮成圍脖樣,時不時探出腦袋瞅兩眼尾巴底下的小菊花。

  大白狐狸真是太壞了。

  溫緣可心疼自己的狐狸身子了。

  “怎麼了?”雲吞走進側房裡,看見溫緣盤在床上。

  溫緣搖頭,這麼丟狐狸的事一定不能說出來。

  雲吞坐到床上,“我們還去集市嗎?”

  溫緣嚶嚶說,“我可能好幾日都不會化成人形了。”

  真是太悲慘了。

  雲吞看了他片刻,若有所思道,“哦,我懂了,沒關係,我也會偶爾不化成人形的”

  溫緣一驚。

  雲吞道,“化成人形洗澡太費水了,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你不是嗎?”

  溫緣乾笑,“呵呵呵……四,當然也四…”

  個屁呀。

  三

  千幕城臨海,多雨季。

  煙雨三月,城中籠罩在一片淡淡寒煙中,遠眺望去,青山薄霧,雲海浩渺。

  剛進入雨季,雜毛小狐狸就病倒了,腦袋上裹了塊汗巾,嬌滴滴趴在花灝羽懷中,跟一隻貓崽子,看的雲吞很想上手擼一把。

  門口的嬸子拎著魚簍子路過醫館,“喲,花大夫又曬貓呢。”

  花大夫冷冷淡淡,“不是貓。”

  溫緣抬起腦袋,喵嗚一聲。

  花大夫,“……”

  嬸子用帕子捂著嘴直笑,“你瞧瞧,貓崽子都不樂意了。”

  她從魚簍子裡捏出一條手指長的小魚遞過去。

  溫緣伸長腦袋。

  嗷嗚叼進嘴裡,發出軟聲細雨的喵喵聲,給嬸子搖了搖尾巴,表示感謝。

  嬸子直樂,“喲,還怪通人性的,就是長的醜了點。”

  溫緣剛把小魚咬了一半,鮮肉還沒咽下,就被晴天一個霹靂給劈住了。

  他吐掉小魚,耷拉下耳朵,伸出蹄子摟住花灝羽的脖子,一隻蹄子指著嬸子,喵喵直叫。

  竟然敢說他醜,以後再也不搖尾巴了。

  嬸子,“咦,這是咋的了?”

  花灝羽低頭看狐狸,“我是不是不准你吃海鮮?”

  小狐狸眨巴眼。

  花灝羽,“錯了嗎?”

  小狐狸點點頭。

  見他認錯態度誠懇,花灝羽這才看向嬸子,“您覺得溫公子醜嗎?”

  “當然不醜啊。”嬸子一愣,笑著說,“長得可俊了。”

  聽她這麼又說,溫緣才又高興起來,搖著尾巴喜氣洋洋。

  見他笑,花灝羽唇角也溫柔起來。

  嬸子繼續道,“俺家小閨女還想嫁給溫公子呢。”

  花灝羽臉色一變。

  雲吞在館裡瞧著,笑的直樂,心說這大嬸真神,嘴真刁,瞧讓這兩隻狐狸臉變的,跟唱大戲一樣好看。

  嬸子拎著魚簍朝屋裡的雲吞打招呼,“雲公子連只貓都沒,也能笑的這麼高興啊。”

  雲吞笑意一滯,心塞道,“嬸嬸您快走吧。”

  再說下去他們整個醫館都要烏雲密佈,下大雨了。

  嬸子,“哎喲,你瞧瞧,家裡的漢子還等著吃飯呢,不多留了。”

  醫館眾人哭唧唧送大嬸離開。

  等她走了,花灝羽抱著小狐狸給他開了藥,翻開牆壁上鑲嵌排列整齊有致的小藥櫃,揉著溫緣的腦袋,“丹砂、雲母、黃連……東二南三,西一北四,這兩列上的藥材都所剩無幾,你這幾日可有空,去城郊藥莊挑些來補給醫館。”

  “這不都是你去的嗎~”,雲吞頭也不抬,趴在桌子上瞅著手裡的靈芝犯相思,本來都想那老東西想得厲害,叫嬸子一說,更心塞了。

  花灝羽,“溫緣病了,我走不開。”

  懷裡的小東西虛弱的喵嗚一聲。

  雲吞嫉妒死了,幽怨的直瞥他倆,哼哼兩聲,回屋收拾包袱了。

  三月的天雲吞極少出來的,寒霧夾雜著細小的露水落在身上,冷颼颼的。

  這種天說下雨就下雨,身為漏雨的蝸牛來說,這也太殘酷了。

  雲吞抱著木匣子在青石小路上走的飛快。

  匣子裡的雲蝸蝸和小靈芝偷偷頂開個縫,被風吹得滿面露水。

  “哇~~要下雨了。”

  靈兒奶聲感歎,他最喜歡喝雨水了。

  雲蝸蝸不敢聽見沒人要吃啥喝啥,也跟著巴巴期待起下雨來,並靈光一閃,拉著靈兒要學折子戲裡的拜大神求雨,神神叨叨背著小殼笨拙的在匣子裡跳來跳去。

  雲吞低頭看他們玩的認真,剛想嘲笑,只聽見頭頂轟隆一聲,豆大的雨滴落了下來,不消片刻,就劈裡啪啦落了一地。

  雲吞,“……”

  雲蝸蝸伸出觸角,被一滴雨滴給砸的透心涼,他卟棱卟棱甩甩,興沖沖問雲吞要賞,“爹爹~~,我求來雨啦~~!”

  雲吞,“呵呵那你很驕傲啊。”

  雲蝸蝸,“是啊~~,超驕傲的~~!”

  雲吞,“……”

  大雨瓢潑,雨幕又密又急。

  蒼歧沒想到他剛回來,雲吞就出去了,立刻就要去尋他,被花灝羽攔下,“算時間應該快回來了,帝君不認識路,出去怕是要錯過了。”

  蒼歧皺眉,看著外面的大雨,拽起大氅就往外面去,踏出門檻半步,被迎面急匆匆跑進來的小孩撞了個滿懷。

  他順手將大氅把人裹成繭子放到桌子上,“濕了嗎,冷不冷?”

  雲吞躲在毛茸茸的衣裳裡眼睛露出驚喜撲上去抱住醜蘑菇,“我好想你~!”

  “我也是。”

  站在一旁的花灝羽摸摸鼻子,抱著溫緣將醫館打了烊,留給兩人耳鬢廝磨的空間,靜悄悄打算退出去,就見雲吞忽然從蒼歧懷裡冒出半個腦袋,“別走。”

  花灝羽腳步一頓。

  雲吞蹭著蒼歧的下巴,得意道,“不准走~,走了我秀給誰看~!正好溫緣病了,讓你也嘗嘗我受到的傷害。”

  花灝羽,“……”

  蝸經病啊!

  花巨狐默默腹誹,抱著溫緣還真往牆上一倚,微抬了下巴,示意他可以秀了。不就讓他看著嗎,看就看,誰怕誰啊。

  雲吞哼哼一笑,了然於胸指著花灝羽,說道,“瞧見沒,讓他看他就看,臉皮歹多厚。”

  花灝羽無言以對,轉身就走,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雲吞給氣死。

  館外風雨瀟瀟,館中燭燈綿延。

  蒼歧擔心雲吞淋了雨,再被泡著了。

  有一回雲吞在院中曬藥材的藤筐裡啃午膳,遇上個陣雨,就下了沒一會兒,沒來得及跑,兩三滴雨水就把他淹著了,小殼裡進了水,嗆了雲吞半天都沒緩過來。

  雲吞被他化成蝸牛倒翻放在桌上,跟翻個兒的小王八似的,哎呦哎呦被蒼歧拿毛筆撓的哈~哈~大~笑~

  “真沒進水~”

  蒼歧,“找到地方躲雨了?”

  雲吞觸角朝下翻著,“嗯,蝸牛身子不占地兒~,哪都好找~”

  蒼歧咦了聲,“那竟然沒滲雨?”

  雲吞粘住他的手指,順著他的動作讓自己翻過來,指了指木匣子,“嗯呀,我有特殊的防雨技巧~”

  蒼歧打開木匣子。

  小蝸牛濕漉漉爬到雲吞殼上,努力把自己軟軟的身子拉長,用腹足緊緊抓住雲吞的小殼,恰好將他殼上的裂縫給擋住了。

  小蝸牛可驕傲,高興喊道,“蝸蝸粘的可緊了~!”

  蒼歧,“……”

  蒼歧,“蝸蝸淋著了怎麼辦?”

  雲蝸蝸一揮觸角,土格子裡的圓頭平底小靈芝飛了出來,立在雲蝸蝸殼子上,張開圓圓的腦袋,像把大傘一樣,把下面兩隻蝸牛當嚴實了。

  小靈芝打個嗝,“喝的可飽。”

  蒼歧,“……”

  帝君他老人家看著避個雨都要全家出動耍雜技的一家人,內心十分感動,且還有點無語。

  不管雲吞有沒有學到新的避雨技巧,他這次從天宮回來,就是為了給雲吞治療身上的胎傷的。

  “我聽說~,天宮這段時間會飛升一批新的仙官~,你不去盯著~?”

  蒼歧把人帶回了房間,洗漱脫衣塞被窩,“嗯,此事交給染兒去。”

  “染兒回來了?怎麼沒來千幕城見見我。”雲吞光溜溜和他纏成麻花。

  床的另一側兩隻娃一個摟著蒼歧的胳膊,一個抱著大腿,睡的香噴噴。

  蒼歧渾身被全家抱的動彈不得,懶洋洋道,“選仙之事有些急,他先回天宮了,就這兩日,應該會回來一趟。”他想起什麼,笑著說,“你要當大伯了。”

  雲吞一呆,臉上瞬間湧上驚喜,拍著蒼歧說,“同喜同喜,蒼大伯。”

  蒼歧心想,蒼大伯什麼時候才能名正言順呢。

  第二天,雲吞一大早就給自己和兩隻娃換上新衣裳,脖子下面系著粉藍色蝴蝶結,搬個長凳子朝門外一紮,排排坐,等果果。

  木果子的果。

  看見蒼歧端著羊奶過來,雲吞揮舞帕子大力招手,“大伯,來玩啊。”

  兩隻娃娃也跟著有樣學樣。

  蒼歧腳下一轉往後院就走,“我去再給羊奶熱熱。”

  生怕走慢了,也被戴上蝴蝶結了。

  好在牧染知道他哥的尿性,沒讓他爹仨在外面招搖太久,就回來了。

  醫館暫時打烊,屋子裡,雲吞扒拉他的手,快讓他看看果子呢。

  牧染拎出個棗紅色雕花食盒,盒子裡坐了個胖乎乎的小刺蝟。

  木果子小爪子抓著烤栗子,正吃的滿臉是渣,抬頭看見圍了一圈的腦袋,道,“不好意思,總是很餓。”

  雲蝸蝸眼睛發亮,轉眼就化成蝸牛跳進食盒吃木果子的零食去了。

  雲吞捏住小刺蝟粉嫩的爪子,把了把脈,“多胞胎!”

  木果子捧著圓鼓鼓的肚子坐在盒子裡,捏著栗子渣喂雲蝸蝸,“嗯,刺蝟一般生的多。”

  雲吞悻悻摸摸鼻尖,看著朝氣蓬勃的兩隻娃,心想,他也很能生的。

  牧染帶著蒼歧下的命令,沒停留多久,將木果子託付給雲吞,就又重新回了天宮監管新晉飛升的仙官。

  作者有話要說:  一以下部分不收錢

  有了木大廚在,眾人的生活水準直線上升。先前他們都是各吃各的,雲吞啃藥材,靈兒曬太陽喝點水就能活,花公子氣勢洶洶下了半個月的廚,把溫緣餓瘦了一圈,索性也不做飯了,一到飯點就抱著小狐狸出門吃飯,很是奢侈。

  最可憐的是雲蝸蝸,今兒跟著爹爹啃藥材,明兒蹲在小靈芝菌蓋下蹭點雨水喝,等哪天花巨狐心情好了,就給他打包帶回來個雞爪,雲蝸蝸趴在盤子裡一啃就一天。

  活脫脫吃百家飯長大的蝸。

  木果子身上罩了個寬鬆的袍子,好使腰線的凸起不明顯,拎著寬面菜刀‘哚哚哚’的切菜。

  “瞧見沒,人家這才叫切菜,你頂多算個搗菜泥。”雲吞睨著花灝羽。

  花公子刀劍兵器樣樣耍的精通,唯獨菜刀放在他手裡跟個棒槌似的,怎麼都不會玩,他臉上皮肉抽了抽,“你連搗都不會,就知道啃菜心,農家害蟲!”

  雲吞和花灝羽大約上輩子有仇,一見面就死磕。

  蒼大伯和溫小狐狸早就習慣了,連勸都不勸,蹲在廚房裡給木果子打下手。

  木果子做的飯極好吃,很快就捕獲了雲蝸蝸的心,背著小殼整天跟在後面叫果果~~果果~~,沒兩天雜毛小狐狸也加入佇列,搖著尾巴載著雲蝸蝸和小靈芝顛顛跟在木果子身後。

  雲吞趴在閣樓的扶手欄杆上,拉過蒼歧的手腕,用帕子仔仔細細給他手指擦乾淨。

  蒼歧平日裡見他照顧娃也沒這麼仔細過,“嗯?”

  雲吞推他,“我去給你煮水,你去洗澡吧。”

  蒼歧,“為啥?”

  雲吞,“啥為啥啊,洗澡去。”

  說完拉著人就跑了。

  半柱香後,蒼歧看著白釉瓷寬口鍋裡漂浮的蔥花和薑末。

  雲吞丟進去一把枸杞桂圓,朝蒼歧恭敬彎腰伸手, “帝君請沐浴。”

  示意他化回原型跳進盆裡。

  蒼歧,“……”

  雲吞收手撐住臉頰,趴在桌子上,說,“我想喝萬年靈芝湯想好久了,果子說他不敢做,我只好要了菜譜。”

  蒼歧,“……”

  五

  菌湯鮮美大補。

  這萬年生的東西就是不一樣,一燉就燉出一鍋鮮湯,飄著濃濃的苦味。

  醫館中的其他人眼睜睜看著,愣是沒敢喝一口。

  花巨狐瞥著頭髮濕漉漉的帝君大人,心想雲吞口味太重了吧,帝君大人脾氣也忒好了吧。

  蒼歧任由他和著蔥薑碎末和著花生排骨和著豬蹄山藥燉了兩三日,直到雲吞補的面帶紅光,他才帶著雲吞買下離醫館不遠的一棟院子,將雲蝸蝸和小靈芝交給醫館眾人代為照顧,開始為雲吞治療身上的胎傷。

  靈芝粉要起效,免不了內服外用,以浴瘀開沉屙痼疾,讓藥入身。

  屋裡放了好幾個暖爐,中央挖開一道蓄水通火的窄道,道上架柴火,火上放著個半人高的梨木色浴桶,桶裡嫋嫋冒著白煙。

  雲吞大補了三日,身子好的厲害,趴在浴桶邊上露出一對瑩潤如珠的肩胛骨,額上佈滿蒸汽水珠,粉嫩的薄唇朝外呵氣。

  “雖然我燉了你,但你也不至於要把我蒸了吧。”雲吞隔著薄薄嫋嫋的霧氣看房間裡的人。

  蒼歧知他說的是玩笑話,手腳麻利的配好藥粉走到浴桶前灑入水裡。

  雲吞嗅了嗅濃郁苦澀的藥香味,若不是知道裡面有不能入口的藥,還真想潛進水裡喝幾口嘗嘗。

  “就算你要把我蒸了,也讓我化回原型呀,蝸牛肉是少了點,用牙籤挑著吃也能塞塞牙縫的。”

  雲吞泡在藥水裡無所事事,就一張嘴能用,於是充分發揮了它的用處。

  “你倒是知道吃法。”蒼歧站在浴桶前伸手按住雲吞的後腦勺,輕輕揉了揉,擦去他眼睫上霧水凝成的珠子。

  雲吞伸長腦袋往他手心蹭,“爹爹怕我被吃了還幫人家倒放鹽,在我小的時候親自寫了一本《蝸牛烹飪七十二法》讓我熟背于心,萬一遇上其中一條,也好知曉人家是要吃了我,不是跟我玩。”

  他說著皺了皺鼻子,“我哪有這麼傻,他太擔心我了,那菜譜…不是,自救指南我沒怎麼用,倒是讓染兒瞧了去,從那以後,我就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太對。”

  蒼歧,“……”

  敢情,‘想吃掉自己哥哥’是他們家祖傳。

  雲吞恍然大悟,“為難染兒了,看了這麼多蝸牛烹飪**,一輩子也沒吃過。”

  牧染是真的沒吃過,幼年那會兒被菜譜裡的辣豆瓣炒蝸牛、醬油焗蝸牛給饞的睡不著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睜眼,就見鄰床枕頭上睡的安然的蝸牛他哥,看著他哥露出來的肥嘟嘟蝸牛肉肉,心塞的發現自己更饞了。

  就那,顧著他哥和爹爹是蝸牛,連野生的都沒想過抓來吃。

  想到這裡,雲吞戳了戳蒼歧的腰眼,“等我好了,我們下海給他抓點螺螄補償一下好了。”

  他覺得味道應該跟蝸牛挺像的。

  蒼歧一邊點頭,一邊躲過他的手指。

  見他躲,雲吞往那截勁瘦的腰眼上戳的更歡。

  蒼歧躲不掉,按住他的手指,無奈道,“清心寡欲,直到治好你的傷,什麼都別想。”

  “我的傷胎裡來,年月久遠,要治好,沒小半年不成,我倒是無所謂,帝君大人當真能忍住嗎,既然能忍,給我戳一戳又怎麼了。”

  蒼歧垂眼看他。

  雲吞唇角帶笑,從黑漆漆的水裡微微抬起了一點身子,露出雪白的胸膛和兩枚鮮紅的茱萸。

  蒼歧無可救藥的想,就是一直忍不住,所以這事才拖到現在啊。

  雲吞趁他看自己看的著迷,伸出手臂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他堅挺發硬的物什,“這可怎麼辦。”

  雲吞語氣為難,面上笑盈盈。

  蒼歧發現雲吞從純摯清雉的少年成了老練誘人的小色蝸,還是被他親自一手調教成的,此中滋味唯有蒼歧自己知曉。

  “你安心泡著,我出去下。”蒼歧道。

  雲吞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腰帶,一把扯了下來,探出半個纖細的脊背將他勾到浴桶邊上,似笑非笑道,“本蝸的媳婦本蝸自然是要疼的。”

  他抽掉腰帶丟在地上,勾住蒼歧的褲縫,趴在浴桶裡仰頭朝男人笑了笑,笑容幹乾乾淨淨,乖巧至極。

  “叫聲好聽的,我幫你。”

  蒼歧看出來他的意思,按在他後腦的手徒然增了七分力氣,手背青筋凸起,他聲音嘶啞,喉結狠狠滾動幾下。

  “……小蝸牛。”

  雲吞笑起來,低頭含住了發燙的硬物。

  用藥期間忌房事是為了讓病人固守精元鎖住精氣好的更快,雲吞是大夫,知道這個道理,縱然他也忍得辛苦,到最後也沒真的放縱自己。

  蒼歧泄在他口中,招來帕子讓他吐出,單膝蹲下來,吻住他的唇。

  他的蝸,真是太招他疼了。

  和雲吞料想的不錯,他們在院子裡一住,就住了近四個月,日日以藥浸身,輔以藥材外療內養。

  四個月後,雲吞後背上的傷疤露出了粉白的痕跡。

  木果子生了三隻小刺蝟,由於難產和出血,被緒卿上仙和阿團接回了天宮照顧。

  雲大人和妖神千里迢迢從萬象街來了千幕城看望小孫孫,被小刺蝟紮的滿手泡,還歡喜的不得了,打包了世間名貴的藥材送去天宮給木果子補身子。

  二人在醫館住了下來,替雲吞照顧雲蝸蝸和靈兒,等候他小殼徹底長好出來的那一天。

  六

  天氣轉眼從料峭三月到了蟬鳴蛙叫八月未央,眼看著中秋就要來了。

  雲大人唉聲歎氣,月圓人不圓,太不熱鬧了。

  牧染抱著一陶泥灌出現在醫館裡。

  雲隙眼睛一亮,“終於回來了,果果呢?”

  牧染將陶泥灌交給父親,眉心有些擔憂和疲倦,“果子一直沒恢復好,我沒讓他跟著我下來,這罐中有一粒種子,等我哥傷好出來,您幫我交給他,他應該會明白。”

  雲隙,“你還要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果子。”

  牧染擺手,“嗯。阿團叔將他照顧的很好,您不用去,天宮現在正為了選官的事吵得不可開交,您看了鬧心。”

  仙官飛升乃是大事,更何況這次天界易主,許多職位空缺,這些仙官一飛升就能得到肥差,故而天宮的老臣紛紛舉薦自家子弟,吵的不行。

  牧染剛開始還好脾氣的聽著,到後來直接劍飛出,誰吵架誰脖子上,十分好用。

  妖神問,“什麼時辰飛升?”

  牧染道,“就這個月。”

  妖神拍拍兒子,“辛苦了。”

  牧染,“我沒事,就是苦了果子,我不能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

  雲隙擰眉,噘著嘴,“八月十五不回來了?”

  牧染道,“孩兒儘量。”

  南海海底,蔚藍無際。

  祁韶尾巴卷住蟒嬰身上厚重的官服,酸唧唧道,“以後就是神仙了,嘖,和本龍平起平坐了。”

  蟒嬰握住他的尾巴尖,順著濕滑的鱗片摸到隱秘的入口,“這回上天可能要不少時日,要是無聊的話,我帶你去千幕城玩兩日。”

  祁韶嘶一聲,被他闖進來的手指弄的渾身發軟,“不去。”

  太丟龍了,他都走了,又被叫回來,多尷尬呀,龍不要臉嗎。

  一旁玩耍的小蛟龍歪歪扭扭遊過來,眨巴眨巴幽幽豎瞳,用長了犄角的腦袋蹭祁韶,奶聲奶氣道,“去去去去去去去。”

  祁韶給他腦袋一個爆栗,“裝什麼小奶龍。”

  小蛟龍眼淚汪汪看著他。

  祁韶拍掉蟒嬰的手,拉了拉衣裳,道,“你這什麼眼神呀,跟我攔了你和小情人見面一樣。”

  小蛟龍一呆。

  蟒嬰道,“確實攔了。”

  祁韶呆住。

  蟒嬰看著這兩條呆頭呆腦的龍,憋了半天笑。

  林深樹密的山谷中,嘹亮的打鳴聲伴隨著清晨的曙光喚醒了坐落在穀中的村莊。

  一隻大公雞閉著眼打完鳴,邁著亂七八糟的步子鑽進屋裡,跳上床,連形都來不及幻,撅著雞屁股就睡了。

  寒舟翻身抱了一手的羽毛,迷迷糊糊道,“…不打不行嗎。”

  大公雞困得要死,“憋不住咯咯。”

  寒舟,“哦…家裡的幾隻母雞生了一窩蛋。”

  大公雞眼睛猛地睜開,“跟我沒關係咯咯咯!”

  寒舟,“……”

  寒舟,“雲英雞蛋,我做了蛋黃月餅,想拿去給雲隙吞兒染兒嘗嘗,過兩日我們回去吧。”

  大公雞,“我現在好看嗎?”

  寒舟睜開眼,看見一隻頭戴紅冠橘黃色羽毛的大公雞,這形象和當年火紅羽翼的重明鳥差了一個家禽的距離,他睜眼說瞎話,“好看,你是村裡最好看的大公雞。”

  大公雞滿意閉上小眼,“那我們去。”

  七

  奶白的霧氣氤氳在屋子裡,桌上的茶盞動了下,一隻蝸牛探著觸角慢吞吞從杯中爬了出來。

  雲吞扭過觸角往自己小殼上瞅了瞅。

  玉白的殼子上有著精緻的花紋,原先那道橫跨小殼的裂口正在慢慢癒合,雲吞躲進殼裡睡覺的時候就能清晰的感覺到殼裡暗了不少。

  他用觸角撓了撓殼上發癢的地方,想起以後再也不能通過裂縫偷看了還有點小失落。

  雖然他從未將殼上的傷口看在眼裡過,但這卻一直是雙親心裡揮之不去的遺憾,能讓爹爹不再掛念此事,雲吞也願意積極配合治療沉屙痼疾。

  只是…他扭觸角,看著側靠在床上閉目休息的蒼歧,只是苦了他了,日夜守在這裡四月有餘,研磨備藥添水蓄火,為自己續傳靈力調理內息,還要時時刻刻觀察著他——在他趴在水裡睡著的時候防著他嗆水,餓了渴了的時候及時餵飯喂水,無聊時還要絞盡腦汁想辦法給他解悶逗樂。

  雲吞悄悄從殼裡摸出一點偷藏的安神香,點了起來,趁其不備讓蒼歧徹底睡熟過去。

  他化出人形,把蒼歧放倒在床上,蓋上被子,蹲在床邊默默看了會兒。

  愈看愈好看,哪來的福分,找到了這麼個任勞任怨的大仙兒。

  雲吞親了下蒼歧的額頭,躡手躡腳出門去了。

  剛邁出大門,就見花灝羽抱著小狐狸掂著食盒來給他們送飯。

  “你出來的也太悄無聲息了。”

  聽雲大人的意思,不是還要請花鼓娘娘走街串巷敲鑼打鼓慶賀的嗎。

  雲吞多日沒見太陽,渾身瑩白細潤,嫩的能掐出水,活生生給藥水泡的又小了幾歲,“我正找你有事。”

  花灝羽,“不幫,忙。”

  沒瞧見嗎,曬狐狸呢。

  雲吞攔住他道,“等我的傷徹底好了之後,出關時,我想給蒼歧一個驚喜。”

  花灝羽拿眼睛瞥他。

  雲吞到口的話突然扭捏了一下,紅著臉說,“我想那天迎娶他。”

  舔毛的小狐狸被自己的毛被嗆住了,呸呸呸了好幾聲,用小蹄子扣住花灝羽的手背,尖聲說,“娶娶娶誰?”

  既然說了出來,雲吞就不糾結了,“娶蒼歧,所以我需要你們幫忙,你們這麼驚悚做甚麼,他嫁妝自己都備好了,你們嘴也忒大了吧,沒見過男子成親嗎。”

  花灝羽咽了下口水,幫懷裡的小狐狸合上下頜。

  “見過。”他伸手比劃了高低,“你娶他?”

  雲吞睨他,“不行?”

  花灝羽從上到下打量了雲吞一遍,腦袋裡忽然躍上些亂七八糟有關上上下下的問題,他幾乎脫口而出要問出‘那床上…’,但修養在身,努力咽下去了,艱澀道,“好,你要我怎麼幫?”

  雲吞笑眯眯,“蒼歧沒有娘家人,到時候沒人幫著堵門,聽說新郎官太容易破門而入,說明姑娘家太好娶,不重視,我不想讓蒼歧有這個遺憾,煩請二人充當蒼歧的娘家人了。”

  花灝羽,“講究這些繁文縟節做甚麼…”

  雲吞,“討個吉利。”

  花灝羽蓐著小狐狸的毛,“就這些?”

  雲吞從懷裡摸出一卷宣紙,“有勞有勞,我早都打聽好了。”

  花灝羽抖開紙卷,從胸前一路滾到了好遠的地方,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成親要準備的事宜。

  花灝羽,“……”

  雲吞趕在蒼歧醒來之前趕緊溜了回去,化成蝸子從半空中噗通一聲跳進茶盞裡。

  蒼歧按了按眉心,坐起身,和茶盞中咕嘟咕嘟往外吐泡泡的小蝸牛對上了觸角。

  帝君,“我睡了多久?”走過去細看了看雲吞的小殼,給他灌入體內不少修為。

  “沒多久,再去睡會兒吧。”

  蒼歧坐在桌前用葉子撥雲吞的觸角,“不睡了。等你痊癒後我就向雲大人提親吧?”

  雲吞用觸角夾住蒼歧的手指,“迫不及待。”

  醫館裡因為雲吞那一席書卷給忙得不可開交,前來拜訪的小蛟龍一族、寒舟青瀛,都被拉來幫忙——準備禮金,佈置新房,採買酒水菜肴,扯紅綢做衣裳,發喜帖給四界的親朋好友等等。

  雲隙抹掉額頭的汗水,小聲抱怨,“吞兒真是事兒蝸。”

  牧染接下來他手裡的帖子,“小東西第一次成親,難免想的周到。”

  雲隙心想,誰還不是第一次啊。

  眾人勞心勞力忙活了小半月,轉眼,天邊的月盤已經又圓又亮了。

  這一天恰是中秋節,雲吞徹底洗了澡,小殼上泛過一道瑩潤的光澤,原先的裂紋只剩下一道很淺的痕跡,其餘的地方已經完完整整長好了。

  “以後再也不會漏雨了。”雲吞用觸角憐愛的摸了摸光潔的小殼。

  蒼歧將他幻回人形,二話不說抱上床,去扯他的衣裳。

  四個多月了,他忍了這麼久都沒進去過他身子裡了,想起緊致溫熱的地方,蒼歧身體繃的更是緊。

  雲吞推他,“等等,我先出去一下。”

  蒼歧啞聲道,“做完了我們一起出去。”

  那就壞事了,雲吞手忙腳亂從他身下爬出來,撕下一段綢布蒙住蒼歧的眼,“我有東西想給你,你先等等嘛。”

  蒼歧用腰撞了撞他,“快些。”

  雲吞胡亂應下,打開房門跑了出去,而後不同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花灝羽請了安,道了句抱歉,指揮人連忙佈置婚房。

  蒼歧抬手去扯眼上的布。

  花灝羽不輕不重說,“帝君大人,雲公子準備了很久的。”

  蒼歧伸出的手指只好縮了回去,八方不動坐在床上,暗暗吐納吸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豎起耳朵去聽他們在房中做些什麼。

  這些人先前被千交代萬叮囑,訓練了好久,有秩序並且幾乎什麼聲音都沒有就將原先素淨的屋子布上了紅布,掛了滿屋的大紅繡球,看著很喜慶。

  準備完畢後,那些人魚貫而出,帶上了屋門。

  花灝羽和溫緣對視一樣,乾咳一聲,“帝君,請摘下眼罩。”

  撤去阻礙的一瞬間,屋外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喜慶的嗩呐笛子聲熱鬧的大聲奏了起來。

  蒼歧看著花灝羽和溫緣手裡端著的喜服和紅繡球,心跳漏了一拍,喜服映進他漆黑的眼裡,像染了一把火在裡面。

  花灝羽本還有些尷尬,見蒼歧神色動容的撫摸這些衣裳,不由得唇角也露出了笑意,“帝君要快些,耽誤吉時就不好了。”

  蒼歧半晌才澀聲道了聲‘好’,被溫緣和花灝羽帶到梳粧檯前,給他束髮戴上喜冠,換上喜服。

  “快點快點。”溫緣小聲催促,即便練習了很多次,還有點手忙腳亂,抓著帝君大人的墨紫色的頭髮緊張到不知所措,不小心扯掉一根,連忙道歉。

  花灝羽悄悄把扯掉的頭髮收了起來。

  那啥,靈芝渾身是寶,不能浪費不是嗎。

  蒼歧被他弄得也緊張起來,一會兒幫忙抓住頭髮,一會兒捏著發帶朝自己頭上纏。

  屋外的鑼鼓聲更大了起來。

  花灝羽趴在門縫看了一眼,“來了!”

  蒼歧立刻站起來,端不住穩重冷靜,大步朝門外沖去。

  幸好花灝羽眼疾手快,急忙拽住他,“帝君不可,有規矩的,要新郎官破門才吉利。”

  蒼歧見過的世面比他還少,一聽這個,立刻虛心求教道,“該怎麼做。”

  花灝羽,“把門,要讓新郎不容易進來才行,百姓都說,新郎官愈急,就顯得愈重視媳婦、想娶到媳婦。”

  蒼歧點點頭,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重新坐了下來。

  雲吞騎著高頭大馬,翻身落下,身後跟著眾人。

  主婚人青瀛帶著大紅花球,一指房門,高聲喊道,“今天是我外甥的大喜之日,鄉親們,兄弟們,給我砸開門,娶新媳婦回家嘍——”

  門外擁擠的鄉親父老、從各界請來的妖魔神仙紛紛擼起袖子,簇擁著沖到了喜房前。

  雲吞用力一推,心想,花灝羽還怪靠譜,堵的真嚴實。

  眾人合力推門,門扉晃了晃。

  雲吞搓了搓手,想到就要見到蒼歧了,激動起來。

  花灝羽和溫緣自然抵不過屋外那麼多的人,屋裡的新娘子見門開了道縫,疾步走過去沉聲說,“我來。”

  說罷,捏訣化出了千鈞咒將門徹底封了起來。

  溫緣道,“這樣他們就進不來了,四不四很吉利!”

  花灝羽擦擦汗,“應該是。”

  蒼歧松了口氣。

  屋外的人察覺門上用了咒語,他們感覺被挑釁了,讓鄉親退下,摩拳擦掌開始發力,一同朝門扉放出咒術。

  青瀛在門口大喊,“屋裡的人聽著,你們堵不住的,快把新媳婦給我交出來!”

  指揮眾人齊心協力一同用勁。

  雲吞起先來笑眯眯的,一炷香後,半個時辰後……

  “嘿喲嘿喲嘿喲…”砸門的勞動號子愈發響亮,門卻紋絲不動。

  青瀛丟了花球,擼起袖子也跟著上。

  門還不動。

  寒舟、蟒嬰祁韶小蛟龍,最後雲吞急了,把爹爹和父親也叫過來。

  門依舊不動。

  小院裡咒決光芒四溢,仙氣妖氣暴漲,放眼望去,從仙官妖王到鬼差凡人,竟然被一扇門給攔死了。

  雲吞哭笑不得,怕耽誤了吉時,趕緊喊道,“花灝羽開門。”

  花灝羽,“不開!必須你們進來,不是你說的嗎。”

  雲吞心說這個蠢貨,堵門只是象徵堵一下啊。

  雲吞,“溫緣,開門!”

  溫緣,“不吉利不吉利,快撞進來吞吞。”

  雲吞無語,要是能進來早就進來了!

  他只好軟了聲音,朝門裡喊,“蒼歧,我想見你了。”

  轟的一聲,門外正用力撞門的眾人紛紛撲了進去,哎喲哎呦倒成一團。

  屋裡的三人目瞪口呆。

  雲吞從人群裡爬出來,灰頭土臉撲進蒼歧懷裡,把人直接抱起來對被壓在最下面的青瀛吼道,“鳥舅快主持婚禮了!”

  青瀛化成公雞啄了一溜人的手,沖出來,拉起寒舟,踩著人牆,揚聲道,“迎到新媳婦兒了,打道回府,拜堂成親——”

  從白天鬧到夜裡,雖然過程雞飛狗跳了些,但好在良辰美景佳人相伴,一應俱全。

  雲吞醉的迷迷糊糊,端著酒杯朝桌上偷喝暈了的雲蝸蝸清脆碰了下殼,“爹,我娶媳婦了~!”

  雲蝸蝸醉的一翻小殼,眯著觸角說,“嘻嘻嘻恭喜爹~~”

  雲吞,“謝謝爹~”

  雲蝸蝸,“不客氣爹~~”

  旁邊的雲隙,“……”

  洞房裡,雲吞一身酒氣終於擺脫了鬧事眾人,臉頰被到處紅綢布映的發紅,他一步一軟,還沒走到蒼歧身邊,就徹底軟進了他懷裡,趴在他胸口色眯眯伸出手摸蒼歧的臉,不斷地喃喃:“媳婦…媳婦…我媳婦真好看…”

  蒼歧低低一笑,將他放倒上床,吹滅了蠟燭。

  往常按時打烊的醫館,此刻通火通明,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有人趁興奏起了小曲,嫋嫋笙簫飛過萬家燈火,飛上了皎潔的月盤,徘徊不去。

  幾道絢麗的豔霞刹那間綻放在蔚藍的天幕上,大鴻展翅而來,九天長煙映紅了半扇夜空。

  屋裡,蟒嬰一身仙官朝服馭著絢爛的豔霞飛升而上,所有人朝他拱手祝賀,與此同時,四界各地,三千凡塵紛紛出現無數道豔霞直逼天宮。

  宮門前,眼見眾仙飛升,牧染抱著木果子準備下凡去見雙親兄長,還未走出,緒卿上仙捧著皇絹逶迤而來,一撩衣擺,高聲道,“眾仙聽令——”

  身後的群仙眾神,身前的新晉仙官全部跪了下來,聽完了蒼歧的傳昭之詞。

  聽緒卿念道,‘本君生疏條律,經年思忖考量,選德才兼備之子以繼帝位,感化四界,統帥眾生’時,牧染想起有一日蒼歧語重心長和他念叨不能陪兄長玩山游水實為憾事,悔不當初安慰之詞。

  凡間,千幕城中。

  雲吞跪爬在床上被撞的前後搖搖晃晃,他竭力眯著眼看著擺在窗臺的陶泥灌,“那是…那片葉子在發抖…”

  蒼歧瞄了一眼冒出了半個丫、震驚無比的陸英樹的苗苗,捏咒將其丟出窗外,“明天再解釋。”

  說罷梏住雲吞的腰用力撞了過去。

  飛出窗外的陶泥灌丫土分離,他打著旋緩緩落地,還沒想明白帝君和他的徒兒在…在…在…

  屋外,小狐狸抬爪抓住從天而落的丫狀苗苗,好奇道,“你四仙女草嗎?”

  丫狀樹苗,“我是你師父。”

  小狐狸失望,“原來不是仙女草啊。”

  丫狀樹苗,“你師父我死裡逃生,多年不見,你不應該熱淚盈眶嗎!”

  這個四界究竟怎麼了,為何他開始看不懂了。

  小狐狸一愣,大力搖搖尾巴,“啊師父啊啊啊啊!”

  丫狀樹苗,“你先按捺一下,告訴我為何帝君和…吞兒在…在…在…”

  小狐狸總算開竅一回,一屁股坐在醫館的門檻上,背對著身後一屋子的喧囂和歡笑,抱著丫狀樹苗,抬頭望著滿天繁星,笑著道,“這是一個很長很長很長的故事,您聽我慢慢慢慢道來。”

  番外全部完。

  萬分感謝大家,感謝所有投地雷的小寶貝老爺們,摸摸大,鞠躬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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