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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您走錯蝸殼了》第41章
§ 第41章 這一定是誤會

  海底洞府陽光移了位置, 闌珊照在紫色小花叢上。

  蒼歧乾笑兩聲,「這、這一定是個誤會,四界中那麼多的蝸牛精……」

  「我~爹~爹~是~四~界~中~唯~一~一~只~開~了~靈~智~,修~煉~成~精~的~蝸~牛~」雲吞揣手睨著他,「我~生~而~為~靈~胎~, 得~了~爹~爹~的~靈~氣~,這~才~能~幻~化~成~妖~」

  雲吞慢慢冷笑, 「所~以~, 這~世~間~便~只~有~我~與~爹~爹~這~兩~只~蝸~牛~精~。」

  「我爹爹生於洪荒初蒙~, 拜四界神子之中仙界釋尊帝釋天和人界神尊崇虛為師~, 修得上神精元~, 但執意不肯成仙~,留在妖界掌管一界安穩~」

  蒼歧勉強維持著笑容, 看著一步一步朝他逼近的雲吞, 他咽了咽口水, 再也端不住‘臨危不亂, 淡定自若’的帝王之風。

  「咳……那啥,令尊好福氣, 能嫁給令堂,想必也是女中豪傑哈哈哈哈哈——」

  雲吞將蒼歧逼到了冰壁的角落,他單膝跪上床, 居高臨下撐在蒼歧身側,緊緊盯著蒼帝不放。

  他這副姿態倒是和他蝸爹爹仗勢欺人像了個透徹。

  雲吞,「我沒有母親, 只有父親,我父親是四界神子之中的妖神欽封,也曾是凡界的一帝之王,他曾同我爹爹聯手打敗了滋擾四界蒼生的惡獸奎壁和鬼王伽勒王。」

  雲吞微微揚起眉,眉眼之間帶著墨色山水般沉靜從容,他勾起唇角,「我不妨再告訴帝君~,我舅舅是天界上仙青瀛~,掌管四界之中的淵源定數~。我姑姑平桑是戴勝一族最年輕的女族長~,曾帶領戴勝鳥與惡鬼交戰了三日三夜~。我叔叔寒舟是地菩鬼佛的轉世~,額心生著一滴往生淚~,在凡界如豔陽鎏金四溢~,能化解世間最濃烈的積怨惡咒~」

  他說罷這一段,停了下來,微仰著下巴,傲然盯著蒼歧,「帝~君~還~想~知~道~什~麼~嗎~?」

  看著逼壓在身上的小東西,蒼歧連笑都笑不出來了,滿臉的愁雲慘澹,他原本以為雲吞只是一隻初開靈智的小蝸牛妖,平易近人,天性和善,平日裡被欺負了,也不吭不響,從沒見過仗勢欺過何人。

  哪曾想這小東西的背後涉及了天界人界鬼界妖界四大界赫赫有名的人仙妖鬼,若說這裡面的一個兩個聯手,蒼歧能打得過,可如果是這些人仙妖鬼知曉他對雲吞做了什麼,帶領族人組團來戰,那帝君他老人家可就夠嗆。

  畢竟誰都不是吃素的。

  蒼歧滿眼希冀的問道,「他們待你好嗎?」

  雲吞笑了下,「視~如~己~出~」

  蒼歧,「……」

  蒼歧悲哀的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靈芝一老,就容易點背。他辛酸著,暗搓搓伸出手摟住撐在身上的小蝸牛腰上,可憐兮兮道,「不說他們了,要不然說說你?」

  雲吞抬手打掉他的手,站了起來,退後兩步,整理了淩亂的衣角,一臉淡漠,「雲~吞~道~行~尚~淺~,涉~世~未~深~,沒~什~麼~好~說~的~」

  蒼歧遺憾的摸了摸被打掉的手,「小蝸牛你真是……忒謙虛了。」

  雲吞哼了下,又坐回到了桌前,撤去剛剛那一身欺淩弱小的倡狂之氣,背對著他,恢復成清秀溫潤的小公子執筆繼續抄書。

  聽著身後的帝君長歎一聲,倒在了冰霜榻上,雲吞暗暗露出個得瑟的笑容。

  他雖然脾氣沒他爹爹大,但也從來不是個任由人起伏的主,只是有的時候,他懶得計較,和骯髒醃臢的人多說一句話都會染得一身腥臭,雲吞相信惡有惡報,所以他不去理會。

  他不理會,就不代表他能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

  想起剛剛蒼歧躺在他身下乾笑的模樣,雲吞覺得真是太解氣了,能讓上古神祇露出這種笑容,比與他廝殺千遍萬遍還要舒坦,爽~!

  雲吞過足了嘴癮,抄起書來洋洋灑灑甚是肆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蒼歧一手為枕撐在腦後,望著他清瘦的背影含著淺笑。

  組團又能如何,蒼歧能稱帝,自然不是沒有能力,只不過,令他憂心的是,一旦他們起了什麼衝突,若是他那二位爹爹舅舅叔叔等等不願讓小蝸牛和他在一起,他怕的是雲吞便會頭也不回跟著他們走了。

  這些人蒼歧未見過,可傷了哪一個,最後都會令雲吞傷心。

  想到此處,蒼歧對自己當初所做之事後悔不已,生生在兩人身前劃下了一道鴻溝。

  他默然的望著洞頂,心裡很塞。

  妖界,萬象街上妖來妖往熱鬧非凡。

  高大英俊的男人正疾步往家中走。

  他手裡端了個白瓷小盅,裡面是熱乎乎剛出爐的紫米芋圓山藥粥,放上甜滋滋的蜂蜜和鮮奶,離得好遠就能嗅到一股甜香味。

  「牧掌櫃的,又給雲大人買粥啊,放這麼多的糖會吃壞牙的。」路邊賣炸臭豆腐串的老山羊妖說著,裂開嘴,露出稀零的牙齒,好像在說,瞧見沒,以後這就是雲公子的下場。

  牧單,「……」

  牧單,「沒事,牙多。您給我炸三串臭豆腐,愈焦愈好,多放醬和辣椒,一會兒我來取。」

  他一揮手,三個銅板落進了老山羊妖的錢箱了,山羊伯伯仍舊憂心忡忡道,「多吃臭豆腐少吃糖,牙多也不好使。」

  牧單心想您老可把心放回去吧,他家那位蝸牛的米粒牙可是多到數不清的。

  牧單一路端著芋圓粥進了自己的藥鋪——牧雲閣,剛踏進去,頓時被晃了眼,原本歸置有序的藥閣被挨個打開,裡面的藥材少了大半,更別提今早上剛送來的一批新鮮的百年人參,也被摘去了最嫩的地方,胡亂扔在一旁。

  鋪子裡如同被洗劫了一翻,滿地藥材沫子,零星的可憐。

  屋中央站了個衣袂決決的青年,身材高挑清瘦,長髮如瀑披在雙肩,他長的極為好看,肌膚細緻如雪,晧眸盈盈,有春水照月的豔色,亦像天山冰雪尖上那一點剔透的白雪,冷清傲然。

  見他進來,雲隙踢開腳邊的一筐藥材,指著身後的兩個人那般大的布袋子,嚴肅的問,「你~覺~得~吞~兒~夠~吃~了~嗎~?」

  牧單將芋圓粥尋了個桌角放下,「我覺得吞兒能吃撐了。」

  雲隙瞪他,朝那鍋裡看了眼,「不~想~吃~,要~吃~花~」

  牧單拉著他坐下,找出小碗盛了多半碗,「少吃點,有營養。」

  這人跟了他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被他連哄帶騙能吃得下一點東西了,他怎麼可能放棄。

  牧單總覺得雲隙只吃花朵沒營養,雖然他是蝸牛,但化成人形也這麼高的個子,只吃點薄薄的花瓣,能管什麼用。

  雲隙意興闌珊的小口小口喝,腮幫子鼓鼓的含著芋圓,「你~覺~得~吞~兒~還~需~要~什~麼~?」

  牧單站在他身後給他揉肩膀,「吞兒大了,很多事都不用我們操心了,你無需這般憂心。」

  哐當。

  雲隙把勺子扔進碗裡,站起來說,「我~去~天~界~把~川~穹~的~藥~丹~拿~些~回~來~,他~煉~了~這~麼~多~年~,一~定~很~好~吃~!」

  牧單哭笑不得,「藥都是苦的,哪有什麼好吃不好吃,那是給天帝治病療養的,別胡鬧。」

  雲隙撅噘嘴坐下來,嘟囔,天帝那老傢伙吃又吃不完,給他家吞兒省點兒怎麼了,不給吃的,還總是想要他家吞兒擺小心心給他看,想得美!

  牧單對於天帝他老人家這一愛好也有些不悅,一大把年紀了,一見著他家這兩隻蝸牛,就要看小心心,幸好雲隙脾氣大,他倒也不敢太為難,這二百多年來,才沒讓天帝得逞。

  兩人正交談著,門欄邊上忽然滾過一隻灰突突的刺球,緊接著,一隻小爪子扒住門欄哼哧哼哧爬了上來。

  雲隙眼尖,捏個決丟過去,把那小刺球浮到了空中。

  小刺球身上拖了個和他身子一樣大的小口袋,伸出小爪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小~果~子~,你~去~哪~」雲隙問。

  被稱作小果子的是只刺蝟,長著兩隻大大的耳朵和黑色的翹起來的鼻頭,十分可愛討喜。

  果子靦腆笑一下,將小布包推過去,一屁股坐下來,說,「雲叔叔,這是給吞兒的蝴蝶結。」

  果子的脖子上戴了一根極細的金棉線,線上墜著金子打磨的細薄的剪刀墜子,從這打扮就能看出他是做什麼的。

  牧單走過去把果子放到桌上,看著他將蝴蝶結鋪了出來,從裡面精心挑了挑,找出兩隻繡了銀絲線的粉藍色蝴蝶結遞給雲隙,害羞的說,「這是給雲叔叔的,裁縫鋪裡出的新款,一大一小,父子戴的。」

  雲隙頓時驚喜起來,「小~果~子~你~真~是~太~貼~心~了~」

  被敬愛的雲叔叔稱讚,小刺蝟更羞赫了,抱著短短的尾巴,眼巴巴瞅著他,像是還有想要說的。

  「嗯~?」

  果子猶豫不決的看了看他二人,用爪子把腹部的軟毛搭理整潔,然後直起後退站起來,甕聲嗡氣的從小布袋裡又摸出個袋子,滿臉忐忑的將布袋送到了雲隙手裡。

  「這是什麼?」牧單問。

  木果子長了絨毛的臉蛋頓時通紅起來,難為他一身的毛還能紅的這麼明顯,小刺蝟嘰嘰嘰嘰叫了兩聲,飛快的逃竄下了桌子,跑掉了。

  雲隙見他這模樣,捏了還原決,將袋子打開,裡面放了四套各個季節的衣裳,他比劃了下尺寸,忽的嘿~嘿~嘿~~頗為猥瑣笑起來。

  牧單看不慣他這模樣,湊過去親掉他唇邊的壞笑,說,「這是給染兒做的?果子也長大了呀。」

  雲隙摸著衣裳,想起他那兩個兒子,眼裡帶笑。

  夫夫二人收拾了好些帶給吞兒和染兒的東西,尋了一日清晨,關門休業打算出門看兒子去,還沒走出二裡地,一道天界來的聖旨擋在了二人面前,將兩人不情不願請上了天。

  雲吞還不曉得他爹爹要來看他,跟著陸英釀藥。

  原本空蕩的洞府被各種瓶罐佔據了,洞中飄著一股極為濃烈的苦味,近百種藥草挨個羅列,被依照順序下進火中。

  藥好熬,難的是需要他們五日五夜不休不止的為蒼帝開膚刮骨,泠泠的火焰上炙著三把細柄骨瓷素刀,刀刃鋒可削鐵,在火焰中幽幽映過一抹奇異的橘光。

  雲吞面無表情的看著刀刃,年幼的時候他曾為一個老妖刮掉腿上的腐肉,治好他身上的腿傷,他是大夫,用過刀,不會像小狐狸一樣看見刀就繞著走。

  可不知為何,雲吞只要一想到這刀將會劃開蒼歧勁韌溫暖的肌膚,流出黑色的血液,一點點削去骨上的毒,稍有差池,他就可能真的在蒼歧身上留下刻骨的傷痕。

  切膚之痛,該有多疼。

  雲吞知道治病到痊癒的過程難免也承受一翻折磨,若是輕易便好了,誰還在乎自己的身體呢,治病本來就是要吃苦頭的。

  但他一想到這疼是那人來擔的,他就有些下不去手了。

  「緊張?」男人墨紫色的長髮在火光中搖曳飛舞,他踱步走過來,坐下,撐著頭,望著雲吞。

  雲吞喉結動了動,給骨瓷刀上淋了一層純酒,刺啦,火焰躥的更高。

  「帝~君~躺~著~去~吧~」雲吞不看他。

  他們現在在等蒼歧的下一輪毒發,等到了那時刻,就會開始動手了。

  蒼歧搖頭,「跟我聊聊。」

  雲吞心裡一動,挑起眉,說,

  作者有話要說:

  「帝~君~怕~了~?」

  蒼歧歎口氣,「怕啊。」

  雲吞不知怎麼,莞爾一笑,聽他說怕,自己倒忽的不怕了,他內裡尋磨一翻說詞,打算來開導開導這朵病靈芝,還未出聲,就聽蒼歧撐著臉,望著火光,說,「你不會給你爹爹說罷?」

  雲吞看他,「嗯?」

  「就、就那日,本帝君說——」

  「哦~」,雲吞打斷他的話,兀自點頭,「帝~君~無~需~擔~心~,我~已~經~飛~鴿~傳~書~給~我~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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