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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您走錯蝸殼了》第49章
§ 第49章 你還想睡床

  雲吞雖一向沉穩,但終是年輕, 救了人不值得炫耀, 他一時間抖得機靈褥了帝君老人家的頭髮倒是讓自己竊竊暗喜起來,眉眼都是笑容, 為自己慧眼識藥材, 知藥善用驕傲起來。

  巷子裡潮濕,雖來往的人不多, 但偶爾有經過的也會忍不住被裡頭的血腥味下破了膽,離得好遠就扭頭跑開。

  誰知道走掉的人裡會不會去報官, 雲吞琢磨片刻, 扭頭蹲下打算背起受傷的人。

  「我來。」蒼歧先他一步朝方懷捏了決, 那人轉瞬消失在他的袖子裡,連地上的血都被抹去了,實在是一個偷雞摸狗銷贓的好夥伴。

  雲吞嗯了聲, 算是對他做法的認可,拍拍手站起來, 這一站,剛剛跑那點路的後遺症便冒了出來, 再加上想到眼前這只誘人的行走的大靈芝, 雲吞忽然就覺得腹中饑餓難耐,餓的叫一個眼花繚亂。

  蒼歧眼疾手快將他摟住,讓他靠在懷裡,「不舒服?」他並指探了探雲吞體內的修為,發現空蕩蕩的, 幾乎沒有任何修煉成妖的精怪該有的內息。

  縱然雲吞不擅長修煉,但也不該如同被吸盡了修為般空蕩貧瘠,況且前些日子他喂給雲吞的孢子出自他精華所凝,理應能供小孩兒大肆揮霍使用一番才對。

  「我為你渡些修為,你是妖,沒有修為,即便使用最簡單的幻形咒也會讓你不舒服。」蒼歧說著就要低頭。

  雲吞本還有些蒼白的臉憋了通紅,他撐著虛弱的身子撥浪鼓似的搖頭,然後將自己的嘴巴抿起來,抿成無牙老太太的樣子,不露出一點唇瓣。

  蒼歧無語,「聽話小蝸牛。」

  雲吞抿唇還覺得不夠,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甕聲甕氣道,「帝~君~從~前~也~是~這~麼~給~人~渡~修~為~?」

  他說話慢,一句話喘了老大的氣,將自己喘的更是虛弱無力,肚子甚至抗議的咕咕叫起來,但他現在自以為不能再去接受蒼歧過分的親密,那一日的恐懼埋在雲吞心裡,一旦碰觸,就會從心裡深處湧上來讓他駭然。

  蒼歧的眼裡湧出一絲落寞,知曉他抗拒的是自己,苦果也是由自己親手造成,怨不得別人,他放開雲吞,退後半步,一邊打量著他的神情,一邊謹慎握住了雲吞的手。

  「對不起。」淡淡的寒煙化作縷縷銀絲藤蔓一般纏了上來,將兩人的手裹在一層銀紫色的光繭中,蒼歧垂著眼,看著只有他一半手掌大的小手,纖細的腕子如凝了霜雪,羊脂般溫潤。

  雲吞喉結滾動下,別開頭看向巷子的另一面。

  他一扭頭,恰好瞧見低矮牆角邊虛空幾根透明不明顯的銀絲正輕盈的拎著麻袋朝這邊溜達來,後面掉了一路的糖塊,見雲吞看它,幾根銀絲交頭接耳片刻,立刻做出一副累的要死的模樣,哼哧哼哧拽著麻袋朝這裡跑來。

  雲吞,「……」

  這位帝君的武器比他本人戲還多。

  蒼歧為雲吞渡了半晌修為,但一查之下,竟發現雲吞體內仍舊沒有他想的盈滿,就好像他身子裡有個無底洞,無論渡過去多少,都會被吸幹。

  他將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雲吞,雲吞訝然,小時候他爹爹渡一次修為給他,能用小半年呢。

  雲吞摸了摸肚子,沒感覺身體有什麼異常,除了現在經常會餓的很快。

  「我帶你去看大夫。」蒼歧道。

  雲吞欸一聲,雖然體內修為仍舊不多,但四肢胸腔都好像染上了蒼歧身上的溫暖,這種溫暖和恰到好處的距離與溫柔讓雲吞懶洋洋,「帝君約莫忘記了,雲吞自己便是。」

  他說著給自己搭了一脈,脈象流暢,珠圓玉潤,他眉頭想皺,又很快舒了開來,想起自己最差的那一科,鬱悶的搖搖頭,「無~礙~,帝~君~無~需~擔~憂~」

  蒼歧有些看出來了,雲吞似乎極其擅長處理外傷和解毒,甚至灸術與下藥也絕不含糊,但對於摸脈這一項他還真不好說,他還要再細問,就見雲吞已經整理好袍角站了起來,從麻袋裡取出一隻喜糖丟嘴裡含著。

  「不如先去尋個客棧,否則我怕他會受咒決影響。」他看著蒼歧寬大的袖袍。

  男人點點頭,化出三四個孢子,送進他嘴裡。

  對於這種熱情的食物,雲吞鼓著腮幫子哼哼兩聲咽下了。

  由於兩位身上錢都不多,另一位雖值上個五千萬兩黃金,但有價無市,沒一點屁用,雲吞只好尋了個較為便宜的客棧,還只要了一間。

  蒼歧滿心糾結,莫非三個人要擠在一起睡嗎。

  雲吞驚訝看他,從包袱裡取出上次的陶瓷罐,裡面的泥土還沒換過,原汁原味,「帝~君~還~要~睡~床~?」

  他都不睡床的好吧,雖然他家裡有錢,但雲吞覺得不論是蝸牛還是靈芝而言,似乎哪個和床都扯不上干係來。

  雲吞一臉理所應該,看的蒼歧只覺得自己不會掙錢還敗家,幾乎毫無用處,只好一日三省吾身,八風不動坐在窗邊懷疑芝生。

  床上的方懷胸口那麼大的豁子,半天都不到的時間,竟然臉色紅潤了起來,可見這萬年靈芝的功效奇佳,看的雲吞都忍不住想再伸手薅一把帝君的頭髮。

  世間的癡兒怨女總是這般的多,興許是他年紀不大,遇事不多,總之雲吞覺得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放棄性命是一件很不值得的事。

  而他也並不怎麼喜歡救不值得救的人,不過雖然看不過這人,但雲吞不救的想法也就是想了想,之後便煙消雲散了,坐在床邊為方懷取了紗布,重新換上更好的藥。

  這人連昏睡著都不安穩,山清水淡的眼角洇著一片潮濕的淚,依照雲吞對他與那位元捕頭零星的對話可以推算,大概是心上人背情棄義,另娶他人,癡情人心存怨恨上門攪局鬧的這麼一出。

  雲吞這麼想著,隨口和房中老神入定的靈芝說了自己的想法。

  蒼歧點點頭,但又覺得李肅當時的表情並非全然冷情冷性,而且那位李老爺的唾血的做法又實在讓他們可憐不起來,人命關天,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人命最大。

  窗外的天暗了下來,雲吞給床上的人拽了拽被角,想起來什麼,哎呀一聲就往外面走。

  「不難受了?回去歇著,你要什麼我去做。」蒼歧道。

  「衣~裳~,我要送人的衣裳忘了拿~」,雲吞懊惱的捏著手指。

  蒼歧一想起那給老母豬似做的衣裳就覺得心塞,想問雲吞要送的人是誰,喜歡送他衣裳的人又是誰,但他又怕問了,讓雲吞覺得自己逼他緊了,只好心堵的讓雲吞回去,自己親自去幫他取回來。

  早市換成了夜市,黯淡的月色下還能聽見碼頭傳來海浪的聲音,雲吞站在窗邊往下望,看見身材高大、尤為醒目的男人正拎著包袱往這裡走,路過客棧門口時朝外面擺攤的小販瞧了一眼,腳步似乎微微一頓,繼而又很快走進門來。

  雲吞關上窗戶,蒼歧剛好推門進來。

  「還~不~錯~」,雲吞抖開袍子,肥大的腰間塞下三四個他,大的能當被蓋。

  蒼歧坐在椅子上幻出茶具,為雲吞與自己沏了兩杯茶,看著那藍汪汪的一片,幽幽道,「很費布。」

  這麼肥,都能給他做兩身了。

  雲吞絲毫沒察覺出帝君大人的幽怨,細細撫摸著那流水一般絲滑的衣裳,眉目溫潤,眼裡比月色還要輕柔。

  蒼歧定定看著他,「那人對你很——」

  話沒說完,床上的一聲呻 吟吸引過雲吞的注意,他放下衣裳走過去,見受傷的青年茫然的睜開眼睛,不知是因為傷口疼還是別的原因,浮出痛楚的神色,人還沒死,看神情已然離死不遠了。

  「別~動~」雲吞按住他的肩膀,從懷裡勾出一枚藥丸,手指掐住他的下頜,看著有些粗魯,但靈巧有效的將藥丸丟了進去,一抬下巴,便讓這人無意識吞咽了下去。

  見他這一招用的妙,蒼歧摸摸鼻子,想到話本中曾寫的一齣戲,‘心上人病入膏肓,小娘子以口渡藥’,這一出算是在雲吞身上行不通了。

  方懷臉色蒼白,恍然的看著床帳,感覺到心口傳來窒息般的痛楚,神志還未清醒,眼角卻先淌出一滴淚。

  雲吞本想勸他,這人卻又哀慟至極,昏了過去。

  「先休息吧,明日再說,身上還難受嗎,餓了嗎?」蒼歧問。

  雲吞搖頭,看著那人的眼淚,一時間心裡也不大舒服,道了句沒事,化成蝸牛,從殼裡叼出個小枕頭,又拽出個巴掌大的布頭,丟到小殼上蓋著,算是將自己的床榻準備好了,縮在殼裡,露出一丁點大的小黑眼,「帝~君~不~睡~?」

  蒼歧看著小布頭下起伏的蝸殼,很想也進去蹭個地方,但他不敢說,只好化成漣漣銀光戳到陶罐裡去了,「這就睡了。」

  翌日,天才剛亮,雲吞從殼裡迷迷糊糊探出觸角,咂咂嘴巴,向前伸長自己那一截雪白的蝸牛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睜開觸角,這才看見屋裡對峙的兩個人。

  方懷胸口殷紅了大片,正被幾道銀絲綁在了床上,動彈不得,氣若遊絲。

  「別~弄~傷~他~」

  桌上的玉白的蝸牛轉眼化成翩翩公子走過來,方懷本就傷的不輕,被眼前這一幕蝸牛化成人給嚇的不輕,胸口起伏,咳出兩口血,「……我真的死了。」

  雲吞看蒼歧,「你~嚇~著~他~了~」

  蒼歧,「……」

  好吧,這鍋他背了。

  雲吞坐到床邊,幾根銀絲乖巧的給人松了綁,諂媚的浮到雲吞耳旁,跟幾縷銀髮般貼到他腦袋上蹭了蹭。

  雲吞抬手將銀絲取下來,打成個死結丟給蒼歧。

  蒼歧有種自己出來給蝸丟人現眼了的感覺,悶悶把兵器收了回去,「早上他欲走,被我攔下了。」

  雲吞嗯了聲,扯開方懷胸口的紗布,他用的藥皆是上乘靈品,再加上有這只靈芝坐鎮,傷口想不好都不成,僅是一天的光景,血已經不流了。

  方懷被雲吞脫了精光,有些赫然,啞聲道,「你是妖?為什麼要救我?」

  「我是妖~,還是大夫~。」雲吞輕手輕腳的給方懷胸口那道駭然的傷疤塗上藥,寸長的刀口雖然傷在胸口,但巧妙的避開了兩分,才沒讓這人當場暴斃。

  蒼歧看著雲吞一雙小手在男人的胸口摸來摸去,覺得刺眼極了,伸手按住雲吞的肩膀,在他回頭看自己時又失落的收回了手,坐到一旁給自己灌了一肚子茶水。

  方懷怔怔的看著年紀不大的小妖,感覺到身上熾熱劇痛的傷口被覆蓋了冰涼的藥草,然後被溫柔的纏了起來,即便傷口會好,可他的心卻被那人血紅的袍子生生撕裂,他垂下睫羽,遮住滿眼的痛色,「救我又有何用,我活著,與死了也無兩樣。」

  「你可以再去死~,但別讓我瞧著~」,雲吞換好了藥,替他將衣襟拉住,拍掉手上的藥沫子,讓他瞧著了,他還要救,也是折騰。

  方懷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閉著眼,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雲吞洗過手,問客棧小二要了紙張坐在桌前。

  「寫什麼?」蒼歧手心化出一隻酒盅大小的靈芝,「吃嗎?」

  雲吞提筆邊寫邊道,「家~書~」,伸手去揪靈芝,然後手頓了下,目光在靈芝和蒼歧身上轉來轉去。

  「不是我真身。」蒼歧道,是他孢子化的,真身自然也給吃的,就是威力太大,容易上火。

  雲吞這才放心的哦了哦,揪了下半扇靈芝含在喉中,用舌尖一點點舔上面的味道。

  他的字和人大相徑庭,人長得眉目清秀,字則龍飛鳳舞一頓狂草,幾乎認不出來寫的什麼玩意,字跡潦草估計是大夫的通病,自古就有。

  雲吞根本不用避諱蒼歧,諒他什麼也看不出來,歪歪扭扭寫好後,想找小二要兩隻鴿子。

  「我來吧。」蒼歧化出兩根銀絲,那銀絲漣漣銀光十分好看,在蒼歧手中將自己揉吧了片刻,揉成兩隻發光鏤空的小銀鳥,「交給他們就行。」

  雲吞懷疑的看著往自己臉上蹭的小銀鳥,心說是銀鳥還是淫鳥還有待商量,遲疑的報上地名,目送小銀鳥銜著書信飛到空中消失不見。

  「仙子。」

  床上的方懷忽然開口,雲吞扭頭看去,見他已經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碎發披在肩上,按住胸口,恍惚的盯著自己的腳尖,還未說話,唇瓣先是顫了起來,在哀求絕望中努力撐起一絲希冀,「您能將我變成姑娘嗎?」

  雲吞先是一楞,沒明白過來,待回神後突然就惱了,皺了下小鼻子,「就算能變有什麼用,你就這麼甘願賠給那負心漢嗎,你爹娘生的是個兒子,不是什麼都放不下的懦夫。」

  他年紀不大,教訓起人來毫不客氣,眼睛一瞪,頗有幾分威嚴。

  方懷唇角傾瀉一絲苦澀,習武之人筆挺的脊背彎了下來,將自己縮成個頹廢的瘋子,捂著胸口哧哧笑出來,笑的血絲從纏好的紗布上殷紅了一片。

  蒼歧將雲吞拉到桌邊坐下,遞給他一杯茶,年紀不大,氣性倒真大,還沒當爹娘呢,逮誰都跟訓兒子一樣。

  方懷笑了片刻,笑聲戛然而止,他雙眼無神的望著房間桌角的那袋喜糖,嘶啞著聲音道,「可以給我一顆嗎。」

  一根銀絲從蒼歧袖子鑽出來,將喜糖嗖的扔了過去。

  方懷剝開糖放進嘴裡,甜膩的味道盈滿喉嚨,「他的喜糖也是甜的。」

  他含著喜糖幾乎要潸然淚下,「我想變成姑娘不是為了他,是為他爹,他爹以死相逼於他,肅哥才不得不娶了那姑娘。」

  他艱難的捂著胸口站起來,黯然道,「可他終究娶別人啊。」

  雲吞清透明亮的眼睛瞅著他,「你還要去死嗎?」

  方懷抿唇笑了下,沒回答他的問題,低頭看著那半袋子的喜糖,「我能再拿幾顆嗎?」

  一根銀絲噌的飛過去,把自己當成繩結給麻袋緊緊紮住了。

  雲吞,「……」

  他懷疑的盯著蒼歧。

  蒼歧無辜的眨了下眼,手指微動,銀絲這才松了,露出來一袋子紅豔豔的喜糖。

  方懷拾了五六個,寶貴的放進懷裡,朝屋中的人拱手道,「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是我的玉佩,若有難處向江湖之人現出,自然會有人幫助公子。」他頓了下,「公子會法術,也許看不上,但這已是方懷唯一剩下的了。」

  雲吞本來不打算要,眼風一掃,驚訝的接過玉佩。

  這佩子做的很獨特,玉白色,像一隻鼓鼓的帽子,一面往外凸起,一面向裡凹,凸起的那一面布著一些精緻的花紋,一圈一圈,像水蕩開的漣漪。

  雲吞將那玉佩裡裡外外看了兩遍,愈看愈驚奇。

  「可有不妥?」蒼歧問。

  雲吞將那佩子平放在手心,用手指點點凸起的小鼓包,「你~覺~得~像~什~麼~」

  蒼歧覺得有七分眼熟,欲到嘴邊,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最後只好搖了搖頭。

  這都猜不出來,雲吞不滿意的哼了一聲,哼一聲後覺得不夠又哼哼背過身不想搭理蒼歧。

  「這種樣式的佩子你從哪裡來的~?」雲吞問道。

  方懷面如白紙,靠在門邊,強撐著道,

  作者有話要說:

  「公子見過?這是我武林之主顏大俠親自令人打造的武林信物,各門派皆只有這一隻,出此物,可得天下人相助。」

  雲吞神色異常,想了片刻,問,「顏大俠?顏至?」

  方懷驚訝,「公子與盟主相識?」

  雲吞笑出聲,「還~真~叫~這~個~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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