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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君》第25章
  第二十三章

  被打擾了睡眠,楚昭發出了不悅的呻吟,好像小貓一樣可愛。小世子清醒的時候,擔心自己威儀不夠,就總是板著小臉很嚴肅正經的樣子,自我要求很嚴格,從來不會發出這樣類似撒嬌的聲音。睡夢之中無意為之,便顯得越發動人。

  汗水順著韓起古銅色的皮膚淌下,他再也忍耐不住,一只手捏住床沿,另一只大手握住楚昭四處作亂的小爪爪……

  雖然韓起現在無師自通學會了擼,但他其實沒有想要將楚昭怎麼樣。一來那是主公,上下有別韓起還是懂的;二來主公未成年,到底小了些,韓起很擔心自己狂躁起來,就將懷中的玉娃娃揉碎了;三來韓起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做到最後。

  就算韓起知道,他也不敢對自家主公做任何事情。

  當時社會,不論文臣武將,一旦有了效忠的主公,便應奉若神明,從一而終。縱使儒教廢弛,禮法衰敗,但是這一項原則卻出人意料的被奉行了下來。

  韓起有高功能反社會人格障礙,心裡不可能有所謂的道德感和羞恥心,更加不在乎世人的看法,然而,他也或多或少受到當時社會的影響,對自家主公的獨占欲中,便天然存在著一種珍視和敬畏。寧可自己忍耐受苦,也不能不在乎楚昭的心意。

  韓起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會讓主公大大的生氣,所以他的動作便十分小心,生怕驚醒懷裡的人。

  過於小心和在意,就好像是隔靴搔癢一樣,第一次對某人生發出情欲的少年根本得不到徹底的紓解。越發渴望的心情發酵膨脹,讓韓起渾身都在發疼。

  實在太想要貼近這個唯一和自己有親密聯系的人類,韓起猛然間低頭,吻住那張鮮花般的唇瓣。

  縱然日後會有些不知道打哪裡生發出來的流言,說韓屠子夜御十女不止,但是韓起目前千真萬確是個純真少年,連接吻都不會。雖然已經欲火焚身,卻只是將自己的唇輕輕貼在楚昭的唇上。

  楚昭只覺得自己的嘴上有東西,便下意識的伸出舌頭舔了舔。軟軟的,帶著松木的味道。但是一點都沒味。不好吃。

  任性的世子殿下嘟著嘴,飛快地把臉偏開,嘴唇迅速擦過韓起的面頰,仿佛一片花瓣落在寧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韓起感覺轟的一聲,仿佛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正在意亂情迷的時候,韓起忽然聽到小世子無比依戀的叫了一句:「景深。」撒嬌裡頭還有淡淡的委屈。

  好像被一盆冰水迎頭倒下,韓起的眼睛裡凶光一閃。卡嚓一聲,木頭床沿被他捏碎了。

  這一日天方破曉。剛剛淋完冷水澡的韓起正赤裸著古銅色的上身,在院子裡做木工。

  「遮那王師叔,世子殿下又給你送東西了。還不出去拿?」一個胖大的和尚在外頭嚷嚷道。「可漂亮的一個小娘子呢。你怎麼大白天也不開門?關在裡頭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說著,和尚就過來拍門。

  因為世子在夢裡叫了別的男人的名字,欲求不滿的韓起越想越生氣。可他到底拿睡得一頭小豬般的主公沒辦法,只好紅著眼睛坐在院子裡扮自閉,手裡的匕首靈巧的翻動著,片刻功夫,一只壁虎便活靈活現。韓起看了一眼,不甚滿意,隨手扔在旁邊的刨花堆裡。

  聽到和尚鬧嚷嚷的聲音,韓起眸中冷光一閃,院門大開,匕首便擦過大和尚的耳垂,釘在了院門外的大樹上。

  天啊,今日又是哪個不長眼睛的招惹這尊殺神了。胖和尚捂住耳垂,在心裡默默叫苦。

  韓起看見胖和尚眼中的恐懼,微微笑了起來,看上去簡直像佛教故事裡來自地獄的魔神,對了,還是紅眼睛的。

  「你……你又想對我做什麼?尊……尊者不是說過,不許你再對同門動手了嗎 ?」胖和尚屬於遇強則弱的人,一時嚇得腿都軟了,一副無辜少女即將被蹂躪的口吻。

  韓起沒搭理他,站起來幾步跨出院落,把匕首收入袖子裡,然後就徑直走出了大門。

  長歌見他出來,急忙迎上前問道:「世子沒事吧?王妃都快急瘋了。」

  「沒受傷。」說著,韓起拿出楚昭睡前嘟囔著塞給他的半邊錦帕,包好後交給長歌,道:「這是小殿下從對方那裡拿回來的錦帕,拿回去查查究竟是誰,或許便能拿住內奸。」

  長歌點點頭:「內奸什麼的王妃那邊已經有了些眉目,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果然還是咱們王府自己人靠得住。」她朝房中張望了一下:「我想見見小世子。」

  韓起不為所動,只道:「他睡著了。」

  長歌看他一眼,抬腳徑直往院中走去,親眼確認過世子睡得小豬一樣香甜,又把世子最愛的草編軟枕給他墊在腦袋下,這才轉身離去。

  ※※※

  聽松齋亂成一團。大家都知道小世子在外頭走失的事情,上頭正在清算因此下人無不繃緊了皮,恨不得讓自己一口氣都不出。

  謝銘昨日已經帶著一群人出去尋找,謝棣和謝棠後來也被帶了出去。

  晚間時分,眾位夫人正坐在大堂裡等消息,就有一個婆子慌裡慌張地跑進來,將草叢裡發現一個遛鳥大漢的事情說了出來。

  盧老夫人能夠掌管內宅這麼多年,雖然因為兒子的死深恨謝茂雅,但是並不至於蠢到背叛家族,否則謝晉也不至於放心將內宅交給她。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男人在外頭打拼,要想齊家,還不得靠家中主母賢惠能幹?愛不愛的,倒是次要。

  盧老太太雖然愈到老來愈糊塗,但行事在大方向上還是和謝晉一致的,討厭楚昭,偏袒謝莞,也沒想世子死。

  老太太表現的像個大惡人,其實還真不知道謝莞勾搭著李家做出來的好事,也不知曉謝莞和皇上私會一事,一聽道觀裡忽然多出來一個赤裸著下半身的男人,便怒道:「給我查,趕緊給我查。你們看看,內府交給你們,都管成了什麼樣子?」

  兩個媳婦都不敢吱聲,只能跪地認錯。

  今日盧老太太來,原本就是想要在天師道裡身居高位的癡道人出面,幫謝莞說說話,或是捏造一個鳳凰命格的傳說,或是夜觀天象得到的結論,搞搞封建迷信忽悠皇帝。李太后信這個。不然天師道也不會在這幾年間混得風生水起了。此時老太太前後結合起來一想,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王氏接了對牌去吧,好好給我查,北府軍眼皮子底下,這麼一個大活人,到底怎麼變出來的?至於公主,便先與我老婆子在這道觀清淨之地,與我那苦命的孫女外孫,念經祈佛!」

  老太太到底經過事的人,心又長得忒偏了些,即便覺察出一些不對勁來,和所有偏心的老人家一樣,她也不覺得孫女會做壞事,至於害世子,那更是沒譜的事。便只懷疑是長公主在其中搗鬼。

  這毒婦,不僅害了世子,還攛掇著謝莞趁著混亂出去見皇帝,要壞自家寶貝孫女的名節。

  因此,盧老太太訓完媳婦,便以雷霆手段軟禁了長公主,又一疊聲讓自己的陪房周茂家的帶人出去。生氣歸生氣,老太太還是要優先保護兒子留下來的那點骨肉,幫孫女收拾爛攤子。

  謝茂雅在旁邊看著盧老太太發號施令,嘴角邊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慢著。事情既然涉及王府世子失蹤,便不敢勞動老夫人,合該由王府的人去觀中搜查,捕拿同黨。」

  小王氏也說:「很該這樣,王福家的媳婦趕緊帶著人跟了去。明顯咱們府裡是出了內鬼,可要仔細查,互相監督著,看誰現在不在房裡,不在崗上,不論主子奴才,立即抓了房裡人,回來給我說清楚。」

  盧老夫人頓時怒了,道:「王氏何意?若說內鬼,第一個就該打死世子幾個貼身侍女和看守二門的幾個小廝。」

  王妃冷笑道:「事情沒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動我的人。老夫人這樣著急著喊打喊殺,莫不是心中有愧?」

  盧老夫人險些被她氣暈了過去。這回不是假裝了,是真替孫女著急。周茂家的在旁邊替主子鳴不平,連連頓足,大呼反了反了。

  小王氏嫌她聒噪,便令自家習過武的陪房將這婆子拖下去關起來,道:「世子走失的過錯當然要查到底,如今一個奴才也敢對著王妃大呼小叫,這是哪家的規矩?我看你才是真的反了。如今女眷落腳的地方居然出了這等醃臢事,我等不論,謝家女兒的名聲還要不要?那混賬東西定是與世子走失有關系,捉住他就能拿住內奸,我倒要問一問,沒有腰牌,他是如何混進來的?」

  進來回稟的僕婦趕忙答道:「有腰牌呢。」

  小王氏冷笑道:「那就更要問一問,他是哪一處得來的腰牌了。」

  長公主聽了盧老太太的話,還只是冷笑,此時經王氏一提醒,不由得臉色一變,當即上前唾了那個媳婦一口,道:「好啊,你們這些狗奴才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道觀清淨之地,便想著偷漢子。我的腰牌都有定數,叉上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給他的腰牌。」

  今日來道觀的事情,原是由謝莞求了老夫人同意,便由長公主楚琳全權負責。若是謝莞他們的陰謀得逞,小世子自己貪玩跑丟了,責任恐怕還不在長公主,可是女眷休息的地方忽然多出一個大漢來,這可有關長公主的名節問題了,楚琳和謝莞本來就是因為利益才結盟,自然沒有勇於承擔、無私奉獻的精神。

  怕是長公主自己還覺得冤屈,不過是替皇帝大哥拉了一回皮條而已,換個謝府掌家的權利,誰知道會遇到這種事?簡直是有人故意端著屎盆子往她頭上扣。她為了給皇帝和謝莞牽線,的確做了些手腳,但是長公主也沒傻到家,只肯給謝莞和碧玉一人一個腰牌。

  由此可見,長公主之所以今日這般硬氣,原是她委實沒加入到暗害世子的陰謀中去。

  到晚間掌燈時分,謝銘進來了一趟,王妃便再坐不住了,哭成個淚人兒一般,只道:「莞娘子因著當年他爹的事情記恨我,何必落在寄奴身上,他只那麼一點大啊。便是要上進,也不該用個小人兒做投名狀。今日既出了這樣的事,這道觀是再待不得了,這是要咱們娘倆的命啊。我可憐的寄奴啊,你還那麼小,沒心肝的國蠹家賊們就這樣對你。」

  一番話說的謝銘臉色煞白,搖搖欲墜,好容易堅持著出了道觀門,一口淤血便吐了出來,人也打馬上栽倒下去。

  松風齋內,王妃一貫清清淡淡的態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見的強硬,非要連夜下山去找兒子,其勢狀如瘋婦。又叫人可憐,又叫人害怕。

  王妃的品級比盧老夫人都要高,如今她一臉要尋死的模樣,連國蠹家賊這樣的話都罵出來了,身邊又是一群窮凶極惡的奴才,北府兵皆不在,盧老夫人和長公主哪裡敢攔?再者說,盧老夫人也不想攔,巴不得王妃趕緊走。謝莞私會皇帝的事情已經不脛而走,這下私會變成夜奔,老太太顧此失彼,眼睛都要愁瞎了。

  有心人在暗中看著,便也相信世子雖然不在他們手上,但也的確是走失了。不由得彈冠相慶。

  到今日派長歌見過楚昭,謝茂雅才算是放下了一顆心。抓著長歌的手不住問楚昭的事情,哭成個淚人兒。

  長歌摸出半塊的絹帕來,呈給王妃看:「這是世子那裡得來的,和昨日大漢身上搜出來的半塊正是一對兒。我瞧著倒像是謝莞身旁碧珠的東西。」

  謝茂雅冷冰冰地說:「派人給長公主送去。謝莞若是真得了皇上寵愛,只怕爹也只能顧全大局。卻不能叫這害我孩兒的賤人得志。」

  等到屋子裡的僕婦都走光之後,謝茂雅再撐不住,身子一軟就要暈倒。

  萱草趕忙過去扶住,勸道:「王妃,你身子不好。既然小世子已經安然無恙,便放寬了心。想想世子的安全的消息還不是老爺那邊派人送來的?玉不琢不成器,可見縱然王爺那邊出了點子事情,四大家族裡有些意見,謝家到底還是保住世子了。」

  謝茂雅雙目垂淚道:「他們男人在外邊自己折騰去,何必拿我的寄奴鬥法?我哪裡不知道家族也是在給自己留退路,可是謝莞這樣的人,又算得什麼好退路。」

  萱草道:「怕是覺得咱們王爺忒能幹了些。而今上仁弱,謝莞則外表聰明,內裡卻愚笨,正好控制……」

  不說這邊主僕兩個說些心腹話。卻說長公主那頭。

  「你瞅准了,真是碧珠的東西?」長公主問道。

  她的陪房媳婦道:「錯不了。看得真真的。」

  送走自己的陪房,楚琳雖然蠢,這時候也品過來這個味道了,自己絕對是被謝莞算計了!想不到謝莞居然如此大膽,居然早就勾搭上了李家,還打算趁機一石二鳥。只怕百日宴那次也是她做的內應,好一個苦肉計,自己白給她背了這麼久的黑鍋!

  世子今日若是走丟了,長公主的嫌疑最大。縱然這點子事情動不了她,謝銘心裡難道不會介意?之後,長公主便等於是上了謝莞以及李家的賊船,再也下不去了,能不盡心盡力的替未來皇后鞍前馬後。

  真是好精明的盤算!

  長公主心裡最介意的就是謝銘,一時便對耍了她一道的謝莞和李氏恨得咬牙切齒。她是公主,當年能不要臉地搶人夫君事,便可知內裡實在有些渾,此時走了左性,一發恨上了利用她的謝莞。

  這樣黑心爛肺的女人也配母儀天下?長公主替天下百姓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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