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這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楚昭已經當上了皇帝。國泰民安,盛世承平,朝中文臣武將匯聚一堂,日趨完善的國家機器自如的運轉著。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冬夜,忽然開始電閃雷鳴,一道炸雷在皇帝寢宮外轟響。
*警告,警告,系統出現故障。系統出現故障……系統自動進入沉睡狀態。為保護使用者,開啟最強生命形態模式。*
皇帝寢宮裡光芒大盛,片刻後又暗淡下去。皇帝陛下嘟囔了一聲「阿起」,翻個身繼續睡覺。
到了第二日,總管大太監蘇溪聽到皇上的寢宮裡傳來驚呼聲,急忙進寢宮一看,發現英明神武,受命於天的楚國皇帝他……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圓滾滾地小胖龍,孤零零盤在玄色的龍床上,水靈靈圓滾滾的眼睛左看右看,帶著陌生和疑惑的樣子。小龍有著瑩白色玉石一樣光滑的鱗片,頭頂上拱著兩個小包包,恐怕再過段時間就可以長角了。
就算楚昭陛下的確是真龍天子。但是龍床上怎麼出現這麼一只疑似龍的生物?
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幼龍看過來的樣子讓蘇溪感覺到幾分熟悉。
果然,小胖龍疑似板起臉,奶聲奶氣地說道:「蘇溪,還不伺候朕洗漱,別誤了早朝。」
這可真是晴天霹靂,將泰山崩於面前而色不改的蘇溪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了。
早朝到底還是誤了。恰逢中央將軍韓起帶兵征討西域的穆提婆部,不在朝中,蘇溪便去請了崔相來處理這件不得了的大事。
崔景深來到寢宮,一眼就看到一條漂亮至極的小銀龍很不安穩地坐在龍床上,胖尾巴一甩一甩的,將上造純棉被褥打得啪啪作響。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見自己的時候,一下子亮了起來,朝著自己哭唧唧地撲騰過來:「愛卿,快來救駕——」
崔景深只一個照面,就知道這的確是自己誓死效忠的大楚天子,楚昭。
雖然詫異,但是崔景深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迅速把幾位重臣召集起來。
小龍被放在寬大的龍椅上,顯得小小一只,若不是仔細看,真會叫人誤以為是一只營養過剩的壁虎。
……= =
一圈朝廷重臣看著這麼個小東西,也都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如今的朝廷不比前代,掌實權的重臣都是絕對效忠楚昭個人而非大楚,所以崔景深才會召集他們。
齊國公盧恆聽完崔景深的話,不可置信地叫嚷起來:「什麼,這是寄奴?」一著急,國公大人連皇上的小名都脫口而出。
崔景深惡狠狠地瞪了齊國公一眼。
盧恆才不怕他,繼續圍著小龍轉了兩圈,然後跪在龍椅前,用手輕輕摸了摸小龍嫩嫩的爪子,疑惑地回頭問到:「我……我沒看錯吧?這……這真是一條龍?」
原諒掌管大楚新聞情報工作地宣傳部長連句話都抖不清楚,這件事實在匪夷所思。雖然皇帝陛下號稱受命於天,但是真正見到龍這種傳說中神秘又無所不能的生物,盧恆還是無法淡定。
大膽!誰准你撓朕的爪子?
小龍憤怒的退後了一些,把發癢的爪子在龍椅上磨蹭了兩下。
盧恆得寸進尺地湊過去仔細觀察,忽然警惕起來:「不是老崔你又想耍什麼花樣,所以把皇帝陛下藏起來,用一條胖守宮過來蒙騙我吧。」
皇帝陛下刷地一下給了盧恆一爪子,怒道:「混賬,連寡人都認不得了嗎?」
龍椅上的大壁虎忽然口吐人言,盧恆差點沒摔倒。
理國公謝棠冷艷看著,此時終於確定那真是他的寄奴表弟,便沉穩地說道:「皇上是真龍天子,天生異象,出生之時屋中有紅光,屋頂祥雲久聚不散,微臣家中的荷花冬夜盛放,如今偶感天時變成一條龍,正是天下太平四海歸心的吉兆啊。」
眾臣轉頭看這個吉兆,雖然覺得小了些,但是也算五爪俱全,嗷嗚兩聲的時候,也能震得住飛鳥走獸……應該能吧?
表哥真會瞎掰,吉兆……不,皇帝陛下拍了拍尾巴,放心下來。好吧,天下承平,朝廷有沒有他這麼一個皇帝都可以正常運轉。他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這麼想著,小銀龍把頭搭在龍椅上,努力扭動幾下,寂寞地盤在龍椅的扶手上,不動了。
他有些思念阿起。這次明明輪到他在上面的,可惡的穆提婆,可惡的系統,小龍不開心的甩著尾巴。
正在大家七嘴八舌商議這件關系江山社稷之大事的時候,崔景深忽然對身邊的盧恆做了個手勢,屋子裡的說話聲漸漸小了下去。
明明剛才還正襟危盤的小龍已經蜷縮在龍椅上睡著了。粉嫩嫩的小龍爪搭在扶手上,白的幾乎透明的身體輕輕起伏,花瓣一樣的小嘴……額,小嘴上油光水滑的。聽說上朝之前還喝了三碗牛乳,吃了五個膏環。
嗯,肯吃東西就好。一圈重臣稍微放心了一點。
大楚這一代的皇帝陛下,據說是因為混合了謝閥和皇族的優良基因,老楚家開國一二代皇帝的出色素質在楚昭陛下的身上體現無餘。
極高的智商、強大的自制力、無窮的精力、無比精明的頭腦、難以扼制的進取精神,楚昭身上這些素質,皇族和士族都認為應該來自己方。當然,實際上肯定是來自於系統。
對於勤政的大楚天子來說,他的精力似乎是無窮無盡的,常常只睡三四個小時就起床處理公務,在系統的幫助下,這麼做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如今系統已經陷入了休眠狀態,順帶自認為保護性地把楚昭變成了一條幼龍,所以,按照生物鍾准時醒來的小龍後繼無力,不體面地在眾位愛卿面前睡得口水長流。
真龍陛下,您的口水滴出來了。
真龍陛下不知道在做什麼夢,揮動著爪子在空中揮了一下,然後撓撓頭。
難得看見皇帝陛下睡著的樣子,林厚忍不住多看幾眼。盧恆更是過分地上手摸了一把,笑道:「雖然變成龍了,還是和小時候的習慣一摸一樣。」
德高望重地崔相咳了兩聲,真龍陛下迷迷糊糊醒了過來,瞪著黑白分明的眼睛,舒展了一下龍體,小鼻子壓在龍椅的浮雕上,略微有些發紅。
意識到自己居然在臣子面前睡著了,大楚最尊貴的皇帝陛下板著臉想要蒙混過去:「嗯,眾位愛卿所言極是……」
崔景深輕輕撫摸著手裡的玉笏,溫聲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楚昭還有些稀裡糊塗的,沒有了系統,他有點不習慣,龍面上努力作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道:「嗯,就按崔相的意思辦吧。」基本上,郭全告老之後,內事聽崔景深的就沒錯。
雖然皇帝陛下變成龍也很可愛很威武,但是國不可一日無君。所以重臣商議的結果就是先去清涼寺,找烏見大師問一下情況。
※※※
一圈重臣離去之後,真龍殿下就被精心安放在一個玉石做的小盒子裡,裡面鋪上了最柔軟最舒服的棉花、羽絨和真絲。
楚昭現在也不用上朝了。對外,就說皇上抱恙,要養病。
實際上尊貴的真龍陛下日日就在寢宮裡睡了吃吃了睡,變著花樣的折騰宮裡的廚子。皇帝陛下要的也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就是普通的菜式,但是因為陛下的舌頭過於挑剔,所以廚子們壓力真心很大。
吃飽喝足休息夠了,就用養病的名義招一堆美人過來,給皇帝陛下奏樂吹曲子。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現在楚昭終於有錢有時間嘗試一下夢想中的昏君生活了。
自從皇帝陛下變成一條龍之後,崔景深得到了一對腰牌,和蘇溪兩個人共同負責幼龍的飼養工作。也是互相監督互相防備的意思。
皇帝陛下無故變成一條龍之後,食物的消耗便異乎尋常的大了起來。這種情況當然立即引起來崔相國的注意。
崔景深和蘇溪照面開了個簡短的碰頭會,了解到皇帝陛下已經十天沒有出過房門,也沒怎麼動過。食量卻是比平常大了不是一星半點。加起來每日吃下去的東西,足足有幼龍的身體五倍那麼大。
擔心之餘親自陪著皇帝用餐,被真龍天子豪放的吃相驚呆了。那可真是恨不得將身子埋進食物裡面啊。
崔景深雖然學富五車,無所不能,但養龍,還真是第一次。如今親眼看到皇帝陛下能吃到什麼程度,而且吃起來沒完沒了,心裡有點疑惑,但也沒敢阻止。皇帝陛下也不容易,想吃就讓他多吃點吧。
結果這天夜裡,崔景深剛才宮裡專門給他安排的值班房中安歇,就被中常侍蘇溪喚醒了,說是皇帝陛下吃壞了肚子,正在寢宮裡嚎著要韓將軍。
韓將軍雖然正在快馬加鞭往會趕,但是也要小半月才能到國都。皇帝陛下大哭大鬧,誰都哄不住。
崔相國聽了,臉色騰就沉了下去,殺氣騰騰地趕往皇帝寢宮。
「 肚子痛,肚子痛……阿深寡人肚子痛……」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小龍見到信賴的人,掙扎著伸出爪爪。
到皇宮裡見到捂著翻著肚皮可憐巴巴的小胖龍,崔景深的氣就消了大半,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傳太醫了嗎?」崔景深問到。
「嗚——太醫被寡人嚇暈過去了。」小龍捂著肚子,縮在崔相國的懷裡,小模樣又委屈又無辜。
崔景深伸出纖長有力的手指,幫小龍揉著粉嫩嫩的肚皮,皺眉道:「這樣膽小鼠輩,怎麼混入太醫院的?革職查辦。」
這位太醫也是可憐。大晚上聽說皇帝病了,被人從床上脫下來押進宮,結果皇帝沒見著,一抬頭看到自己肩膀上垂下來一條似蛇非蛇的怪物。可憐呂太醫年事已高,禁不住嚇,便暈倒了。
舒舒服服待在崔相國的懷裡被揉肚子,真龍殿下覺得舒服了一些,有些心虛地替倒霉太醫說話了:「算了,嚇一嚇就習慣了。下回見到朕就不會再暈。朕現在不方便見太多的人,就不要再換人了,再說呂太醫平時還是不錯的。唔,這邊也給揉揉。」
指揮著相國大人給自個揉了一夜肚子,第二天真龍陛下又活蹦亂跳了。
崔景深一大早醒來,就感覺有什麼溫溫的東西在自己肚皮上蹦躂,還沒睜開眼睛,就聽到皇帝陛下一本正經地吩咐蘇溪:「嗯,昨晚崔愛卿辛苦了,今天要留下來用早膳。」想了想,補充一句:「早膳要豐盛一點的。讓崔愛卿敞開了吃。」
「皇上,微臣朝食習慣飲一杯清茶,喝碗麥粥即可。」崔景深風動琴弦般的聲音傳來,他坐起來,把滑到自己腹部的小龍捧在手掌上。
真龍陛下著急了,他摸摸自己又癟下去的小肚皮,趕忙道:「不行,崔相國辛苦了一夜,怎麼能喝麥粥那樣粗劣的食物呢。」
崔景深揮揮手屏退了上前伺候的女侍,自己穿好衣服系上腰帶:「昨晚皇帝陛下睡著之後,我去問過那位被您嚇暈的太醫,太醫說了,皇帝陛下肚子裡太多油膩不消化,所以今後要連喝三天的麥粥才行。」說著,崔景生修長的指尖在小銀龍粉嫩嫩胖乎乎的肚皮上劃過。
「皇帝陛下似乎比我上次入宮,已經富態了很多。」
霧蒙蒙的大眼睛不敢和崔相國犀利的眼神對視,真龍陛下可憐巴巴的拍著尾巴,爪子緊張地握緊又鬆開,垂死掙扎道:「愛卿,寡人……寡人還是條小龍,在長身體啊。當然該多吃一點。」
「如果微臣沒有記錯的話,皇帝陛下前幾天傳召舞娘來表演胡旋舞的時候,還口口聲聲自己只是外表看著小,其實還是大楚天子,並且威脅蘇溪,說是不讓你看漂亮姐姐跳舞,就治他大不敬之罪,要把他拖下去革職查辦來著?」崔相國冰冰涼涼的指點墊在龍頭上萌出一點的小丫丫上。
敏感而幼嫩的龍角被觸摸,小龍忍不住渾身無力的癱在相國大人的懷裡,但還是堅持擺出一副凶相,喝道:「大膽,寡人想看誰跳舞就看誰跳,不許你管。還有,誰准你摸寡人的龍角。簡直反了!」
顧左右而言他的歪樓本事也算厲害了。
相國大人卻不肯被皇帝陛下帶跑,毫不動搖地問道:「那皇上能解釋一下昨晚上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皇帝陛下有點理虧,就被問住了,水靈靈的大眼睛轉一圈,然後天真無邪地看著相國大人,軟軟地解釋:「昨晚只是一個意外啊意外。」
相國大人絲毫不為所動,冷酷地說道:「吩咐御膳房,不要只做肉食,蔬菜和粗糧也要多多搭配著上。最重要的是,以後皇帝陛下的飯量必須克制,不准暴飲暴食,比照著之前的飯量,稍微增加一點即可。一日兩餐按照呂太醫的方子均衡搭配,晚上的宵夜就是麥粥。若是被我發現誰在夜裡偷偷投喂皇帝陛下點心和肉脯。仔細你們的腦袋。」
「諾。」宮人齊聲答道。
真龍陛下被相國大人拎去喝麥粥了,心裡的悲傷逆流成河。真是大膽逆臣!看來做一個昏君也不容易啊。
伺候皇帝陛下吃完朝食,崔相國就抱著小龍一起批閱奏折。
被相國大人逼迫著把重要的奏折全部爬過一遍,又累又餓的皇帝陛下吸著爪爪,蜷在相國大人的手邊睡著了。
過了半晌,崔景深輕輕摸了一下皇帝陛下身上如同玉石般的鱗片,感覺到小身子溫柔的起伏著。他的手掌輕輕一動,在紙上龍飛鳳舞的寫下一行大字:
絕密:幼龍飼養法則——幼龍是雜食動物,但更偏好食肉。七分熟的炙牛肉是他的最愛,但幼龍可能會不知節制的暴飲暴食,作為監護人一定要注重飲食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