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在哈利把謨涅嚇跑路之前,她總算是把眼神從被撞壞的門和桌子上移了回來, 有些無奈的揉了揉額角。
「你怎麼過來了。」她是在對謨涅說話。
看葉安一點都不吃驚的表情, 大約也能猜出這個忽然出現的人應該是她認識的好友。哈利對背後的人做了兩個手勢, 那兩個闖進來的男人速度的退開, 同時謨涅以極快的速度跑到葉安身後, 握著她的肩膀瑟瑟發抖。
「家裡做了一些香腸, 想帶過來給你們吃。」謨涅小小聲的問:「為什麼學校一個人都沒有,對面的人是誰?他看你的眼神像是變態, 你被關起來了嗎?」
……這個話題有些敏感, 葉安一下子就想到了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 下意識的看向對面。
哈利站在那裡, 金棕色的頭髮有些蓬鬆, 嘴角維持在一個很自然的弧度,沒有笑意也沒有生氣, 更像是一種審視或者警惕, 有些冰冷的壓抑感。當葉安的雙眼落在他的身上時,他很快的捕捉到她的視線, 剎那間彷彿春雪初融,藍色的眼中緩緩盪開波紋。
「嗯維。」離校了那麼長時間後, 謨涅的中文一如既往的沒有長進, 她的呼喚將葉安從對視中拉回現實世界, 她佯裝鎮定的移開目光,藏在黑髮中的耳尖卻因為低頭的動作悄悄的露出一小片粉紅。
謨涅看看緊盯著葉安不放的哈利,和垂眼不看哈利的葉安, 更覺得更加可疑了起來。
「我偷偷帶你走。」謨涅小聲的說道。
「不。」總覺得現在不是應該糾結這些事情的時候,為了避免謨涅真的一言不合就帶走她,葉安連忙解釋:「出了一點意外,我等一下和你說。」
謨涅依舊不太相信,她擔心的看著葉安,似乎是覺得她是受到了什麼脅迫而撒謊。小心的盯著對面的哈利。
「嗯維?你什麼時候有這個名字了?」哈利走過來的姿態優美,動作卻不容拒絕,向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小心的沒有碰到她的傷口。
在視線相交的時候,藍色的眼中露出了狡猾的笑意,突然拽著她的手用力的往他的方向拉過去。葉安毫無設防的情況下的被拽動的往前,身子隨著他的動作轉了半個圈,寬鬆的T恤因為旋轉的動作而上浮,露出一小片細白的腰部皮膚,緊接著那塊皮膚又消失在衣服布料下,在那個布料之上覆蓋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指,佔有性的扣住女性的腰肢。
此時的位置變成葉安和哈利面對著對面的謨涅,而她半靠在哈利的懷裡。
葉安:……
哈利眉毛一挑,終於覺得此時的心情要好了一些。
「不介紹一下嗎?」
謨涅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指,有些發愣。
葉安:……
「你對恩維做了什麼!」謨涅氣憤的說道,「你是不是對她洗腦,做了奇怪的實驗!」她的視線從葉安手腕上的紗布上一掃而過,肯定的補充。
她的猜測並非毫無來源。葉安的格鬥術比起X戰警也毫不遜色,學校沒有一個人能夠在她手下討到便宜,想要無聲無息的接近她幾乎不可能,大多數都會被葉安發現。
而現在她居然在面對面的情況下,還輕而易舉的被對方控制住,謨涅的腦海閃過了一大片實驗室恐怖片片段,雙手把香腸一丟,就想動手。
哈利沒有回答,藍色的眼睛小心防備的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毫無預兆的闖進來,就算是葉安的同學也完全沒有可信度。在那兩個大漢出去後,以極快的速度安排了其他傭兵監視這個房間,只要對面的人一有異動,轉瞬之間就可以殺了她。
而對一切並不知情的葉安,終於頭痛的制止了這場小學生吵架一樣的畫面:「別鬧了。」
「這是謨涅。」葉安指了指剛才忽然出現在房間裡面的金發女性道。
「這是哈利‧奧斯本。」她沉默了一會,在謨涅震驚的視線下繼續補充:「是我的男友。」
「是未婚夫。」哈利對葉安嘴裡對他的形容並不滿意,一挑眉頭提醒她:「你剛才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
那哪裡像求婚了,簡直就是討債。
謨涅露出了名畫吶喊的表情,驚恐道:「你才19歲。」
「這件事我以後和你慢慢說。」她實在是沒想到這些事情能糾纏那麼久,毒液的事情還沒解決,卡利班生死不知,再加上那個所謂的禮物也讓她相當在意,葉安並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謨涅鼓起臉頰,盯著葉安加重語氣:「就我們兩個。」
「好。」在哈利開口之前,葉安率先答應了下來,她剛好也有事情需要和謨涅單獨談談。
「我不答應。」哈利果斷而警惕的拒絕。他完全無法相信眼前的女人,葉安對認識的人太容易失去判斷力,她的決斷並不可信。
「你沒有權利替恩維做決定。」謨涅也不喜歡他,他看起來和葉安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變種人大多數都有一些和人類衝突,一些不怎麼愉快的經歷讓他們對人的內在都有自己判斷的辦法,她從一開始就發現對面的這個人並沒有那麼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他的眼睛深處只有冰冷和算計。
「我當然有權利。」哈利斬釘截鐵的打斷對方的話,「你並不可信。」
「你說什麼?」謨涅瞪大了眼睛。
「別吵了。」葉安走到中間,攔住兩個快要吵起來的人,「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哈利,我相信謨涅。」
「一個在這種時刻出現在學校的人?」葉安的判斷太容易被其他因素影響。
「這只是巧合,謨涅經常這麼過來。」
「巧合,你總是這麼天真。」哈利銳利的掃了一眼謨涅,嘴角的笑容讓人感覺到雪花的溫度,苛刻的說:「世界上不會有那麼多巧合。即便是巧合,我也不能容忍一個能夠隨時帶你離開的人和你單獨相處,她會讓你陷入危險。」
哈利嘴裡的話語讓葉安一驚,她幾乎不能控制的看向他。
淺藍色的雙眼中有透析一切的瞭然,以及憤怒。
「我很抱歉。」她沒頭沒尾的這麼說道,圍觀的謨涅一臉莫名其妙。
「你心虛的時候視線總是會不由自主的看向左邊。」哈利的聲音放輕,手指緩緩抬起,指尖輕輕的摸蹭她的臉頰安撫一般的說道:「呆在這裡,我會保護你。」
「我必須去。」葉安抿緊嘴唇,垂下眼睛將他的溫柔隔絕在視線之外,十分認真的說。
兩個人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謨涅盯著他們兩個,打算哈利一有什麼不對勁就搶人逃跑。
哈利不悅的掃過謨涅,對方窺探的視線讓他非常不舒服。再將對方抓起來和無視這兩個選項中猶豫了一會,他還是選擇拽著葉安的手腕走到角落,背對著謨涅,把她困在牆角,壓低了聲音:「我說過,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只要安靜的等待事情結束就可以。」
「抱歉,哈利……我……」她本來倒是想趁機和謨涅一起離開這裡,但綜合各方面考慮,她也無法在隱瞞哈利的情況下一個人去紐約。毒液不知道還有什麼幫手,所謂的禮物到底是什麼?
她無法單獨的在這裡等待一個結果,誰都不知道這個結果到底是好還是壞。卡利班已經出問題了,接下來會是誰?她無法得到答案,或許會是學校,又或許會是其他人。
誰都有可能陷入危險,包括哈利。說到底,這件事和她多少脫離不了關係。
「我做不到。」哈利想要說什麼,被葉安阻止了,她緩緩抬起頭,十分認真的看著他的雙眼。黑色的眼睛一如剛開始見面一樣幹淨清澈,倒印出眼前的人身影,毫不退讓:「我做不到在這裡等待,讓別人為我承擔危險。如果我有能力阻止這些事情,我卻漠視。那麼,我和幫凶有什麼區別?更何況,這件事和我脫不了關係,我就應該去解決這些事情,這是我該做的。」
「不。」哈利壓低聲音,用力的反駁:「你不需要這麼做,沒有人一定應該做什麼。」
「聽我說完。」葉安無奈的嘆口氣,被打斷了也只是微笑而又堅定的繼續說下去:「誠然,很多人都和我說過,我並不需要這麼做,我並不需要幫助別人,不需要拯救別人,別人怎麼樣跟我有什麼關係,難道我不幫助他們,我就不能好好的生存嗎?世界有那麼多人受到危險,難道我可以全部都拯救嗎?我真的是為了英雄的名義這麼做,是一種虛偽的行為嗎?」
「也許我也有懷疑過這些的時候,但後來我終於明白了。其實很簡單,當人家需要我幫助的時候,我就應該伸出援手。變種人也好,人類也好,我們不應該以任何的條件去衡量生命的重量,我們一樣有重要的人,在這個世界有重要的回憶,我們是平等的,無論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認為。所以,當我知道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就不應該等待了。」
哈利的臉色很難看,顯然,他並不認可葉安的想法。光線落在他背脊上,黑暗為他的側臉刻畫出一種敏感而陰鬱十足的表情,鮮紅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彷彿隨時可以滴下血。
「你不明白,安。」他似乎在努力的壓抑自己的怒氣,聲音低啞破碎,說話艱難的猶如烙鐵在喉,一字一頓的重複:「一無所知的折磨著我,我時刻都害怕你會離我遠去,為此小心翼翼,而你不屑一顧。你為我的世界帶來了光明和希望,只是為了讓我明白得到後再失去的絕望。」
他的眼睛是十分透明的淺藍色,幾乎可以感受到冰塊碎裂的顏色,無聲崩潰的痛苦。
「我用盡全力想要保護你,你卻為了那些無所謂甚至都不認識的人,來否決我對你做的一切。」他大力的喘息了一口,就像是瀕臨窒息時得到空氣一般,眼睛的藍色更加深潤,緊緊的盯著葉安,難堪和傷痛在眼底劇烈浮動:「你不明白,你對我的意義。對你來說……我和其他人,是一樣的對嗎?」
葉安瞪大眼睛,看著哈利伸出手,緩緩的撫摸她的唇角。他眼中的眼神從痛苦轉換成茫然,他像是被燙到一樣,快速收回手指,指尖的水滴落在地上,轉瞬消失。
「不,不一樣。」她搖了搖頭,「沒有人比你更加佔據我的心。」
「那就為了我留下來。」他說。
「我留下來的話,我就不再是我了。」葉安低聲的說道:「哈利,對你來說,我如果有很重要的意義,能否不要讓我改變。」
「你在懷疑我?」哈利猛地提起聲音質問。
「我在祈求你的理解和信任。」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腰,彷彿失去力氣一樣靠在他身上,而身前的人一動不動,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已經成為一座凝固的石像,「祈求你能夠包容我,贊同我,支持我,尊重我的選擇。」
「即使知道危險,也讓我尊重你嗎?」他怒氣衝衝的提高聲音,似乎被她的言語刺傷,雙手緊扣住她的雙肩,將她推離自己,緊緊盯著她雙眼問道。
「我會盡最大的力量保證自己的安全。」
「你根本無法保證!」哈利幾乎抓狂,看來自己的行為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壓力,他咬著牙齒,彷彿被逼到角落的是他,渾身上下充滿暴躁的攻擊欲,眼神染上的黑暗深刻而滲人,「你為什麼就不能乖乖安靜的呆著!總是這樣,每一次在我和別人做出選擇的時候,你總是毫不猶豫的選擇其他人。也許我將你永遠關起來才是正確的選擇,這樣,你才會永遠屬於我。」
葉安緩緩鬆開手,指尖從他的腰肢劃下,在即將離開的時候,哈利抓住她的肩膀驟然緊繃。她隨即抬起頭,認真的觀察著他,就像是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模樣,又像是終於從一場夢境中甦醒,去面對清醒的現實。
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
他的面容漸漸的冷了下來。
「哈利,這就是我們的不同。」她感覺到了疲累,這是一種陌生的情緒,內心的酸澀腫脹似乎隨時都會因為外界的小小打擾噴薄而出,「你總是在強調,你想要我怎麼做,你希望我怎麼做,而我到底想怎麼做,對你來說似乎一點都不重要。你的感情充滿了獨佔和控制,完全不能接受我不符合你要求的行為。我總以為我會有足夠的時間讓你看到我,接受真正並完整的我,你只能接受我作為『安』的一面,可我還是『隱士』,一直都是。」
哈利微微的震動了一下,淺藍色的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彷彿可以預見她下一秒的話語。
「這就是我一直沒有答應你求婚的原因。」葉安平靜的說:「我可以保持對你的承諾,可你真的願意接受並信任我嗎?」
他們所擁有的時間太少太短,感情卻如同狂風暴雨,不顧一切的席捲所有,而最終留下的只有一片難看的災禍現場。
葉安握住他的手腕,沒有用多大力氣就挪開了他的手指,溫熱與冰冷互相交纏著,從手背劃到指尖,幾乎快要離開的瞬間,他猛地扣住了那雙白皙的手指。
「這就是你想說的?」他面無表情,聲音陡然的低沉,冰冷的讓人毛骨悚然,「只要我允許你去紐約,你就答應我的求婚?」
她皺起眉頭,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再次打斷她。
「那麼走吧,如果這是我唯一可以擁有你的選項。」他突然轉變的態度,總讓葉安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他已經彎下身子,強硬的咬住了她的唇角,凶狠的研磨著,毫無顧忌的發洩自己的不滿。
許久才離開,貼著她的嘴唇,她可以輕易的看見那雙藍色的眼睛透出的黑暗,「但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