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桂姑姑見她來早收了眼淚,覺得很詭異,看了看師丹,他全無反應。他從剛才醒了酒之後就是這個樣子,即使見了奶母也是一幅麻木不仁的樣子。好像剛才那個因為一句話,鑽到奶母懷裡紅著眼睛抽抽搭搭的人不是他似地。桂姑姑覺得很憂心。
這位椒太夫人倒也不顯局促,當一個人處於弱勢的時候,才會怕,害怕的心理使人局促。而現在今非昔比,師丹在他的腳底下,她高興了可以把它踩死,當然也可以溫柔以對,她環顧四周,說:“這房子已經多年未修葺,還有很多鼠蟲,柱子的漆也掉了,殿下住在這裡真是受委屈。”她很奇怪,跟聊天似的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仿佛在找話說。難道她是來憶苦思甜,或者是,她看師丹被打入自己原先住的地方,來看看解氣?但是挺口氣也不像。師丹臉上沒什麼表情。
桂姑姑給他們端來了茶,椒太夫人坐下打開茶碗蓋,皺皺眉說:“這些東西如何入口,你們這些伺候的人也太過了。”
師丹慢慢吹著茶說:“沒什麼入口不入口的,習慣就好。”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感覺女人看著他靜了一下,然後輕笑著說:“那怎麼行,幸好我隨身帶著些好茶,咱們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品茶可好,我記得後院好像種著幾株花草,很不錯。”
不等別人說話,回身就命令人沏茶擺果碟,在後院正對著的後廳擺上矮桌坐墩。
她這樣熱忱倒越來越叫人一頭霧水,不僅師丹這次連伺候的下人也有點奇怪。但仍然利索的收拾了後廳。
陽的顏色已經很濃了,照耀著矮矮的有些頹廢的泥牆,遍撒柔和濃重的光彩,時不時有涼風吹進正對矮牆的後廳吹的簷下的風鈴輕輕作響,紫色黃色紅色的素氏花也隨著節奏飄搖,卻不是那種鮮豔的顏色,而是仿佛夕陽般的被模糊後的色彩,有點迷離,有點霧失樓臺般的,是最後的顏色。映著成套的乾淨的白色細瓷茶盅茶壺,碧色的茶葉任意舒卷著。
整個氣氛讓人若有所失,不知一切結束時,該置身那裡去。
這套茶具也是她命人拿來的,師丹一開始覺得她的下人連茶葉這樣的東西都隨身準備著,可見偃武有多孝敬愛恤她,致使她這樣嬌貴,現在卻覺得她說不定是早有預謀的跑來,就是為了和師丹品茶。
她給師丹倒上茶,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她突然說:“這宅子還是當時您賜給我們的,當時我們幾個跪在地上,以為肯定待不成,又要被趕出去,可是沒想到您把我們留下了,把這裡給了我們,我們進來的時候,身邊只有兩個老傭人,推門一看雜草到半腰高,就一把一把的拔草……後來把這裡收拾乾淨了,總算有了個家。後來偃武還在這裡種上好多素氏花,弄得很漂亮,我們在這裡一住就是好幾年……”她停了一停,輕輕地用細細的手指捏起茶杯,啜了一口,師丹以為她要接什麼話,沒想到她說:“可是您是素氏的大王,我這幾年裡不過見了您寥寥的幾次,而且每次都是在眾人中,搖搖叩拜。估計您根本沒有正眼看過我吧!”
清風又吹過來,寒意更重,師丹看著被風吹低了腰的花枝,顏色陳舊的花瓣簌簌落下,帶著安靜的頹廢和優雅。緩緩的抬手拿起一杯茶,仿佛剛才飲酒一樣輕啜著,好久沒聽見有人說話,側頭才看見,椒太夫人早放下杯子,正怔楞的看著他,眼神有些不一樣。
師丹喊她:“太夫人?”
她猛地回過神來似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明明臉上什麼東西都沒有,還擦拭了幾下,有點害羞又有點慌張,忽的站起身:“今天天色晚了,我就不打擾了,等過幾天,再來拜訪。”轉身有些羞怯的問:“您歡迎嗎”師丹看著院牆,臉上的苦笑一閃而逝:“歡迎,不過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熬過這幾天,”
椒太夫人走了,師丹還在風口吹著冷風,身上只穿了白恰衣,果然不到晚上就病倒了。
椒太夫人走的時候說過幾天再來,然而不用過幾天,剛到第二天,便迫不及待似的來了。
一進前院便撲鼻一股嗆人草藥味,侍衛們安然不動,僅有的幾個伺候的宮人來來去去得跑,椒太夫人臉色不好,好像一夜沒睡似的。見了這樣嚇一跳,聽說師丹染了風寒,立刻帶著前呼後擁的一對太監宮女侍衛闖進來。
師丹躺在床上,桂姑姑絞了毛巾剛給他敷上,聽見外面傳椒太夫人到,剛想要下床。就一陣頭重腳輕支援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