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宋心第一次穿這樣的正裝，剛穿好還不太敢出來，對著鏡子看了好久，整完領子又整下擺。

　　宋瑜已經在外面喊了他好幾次，最後一段腳步聲近了房間的門。宋心以為是宋瑜等不及了，過去開門，卻看見嚴先生站在門外。

　　他愣愣地抬起頭來。嚴先生打量了他一會兒，頷首道：「挺合適的。」

　　「謝謝……」

　　話音剛落，嚴先生伸出手來，解開了他的領帶。宋心一下子僵住不敢動，對方卻只是幫他理了理重新綁了個好看的結，口氣十分自然：「下次不會打領帶的話，可以來問我。」

　　無意間，嚴先生的手指滑過他的下巴。宋心感覺那片皮膚燒了起來，幾乎是大腦當機連謝謝都不會說了，嚴先生繫好領帶後便鬆手，帶他往花園裡走。

　　結果宋心在花園裡呆了不到五分鐘，就想敗退逃跑了。

　　花園內不復以往的寂靜，燈光照得每一個角落都是明亮的，人群交流的聲音細碎又密集，還有人不停地試著向他搭話。所有人都衣冠楚楚禮貌得體，是宋心前二十年的生活中從來都接觸不到的那種人，他只勉強說了幾句話就恨不得躲到嚴先生身後去。

　　太過緊張，心跳都加快了，表情也很僵硬。宋心覺得自己多半還是要給嚴家出醜，怯怯地拉了拉嚴先生的衣角。

　　嚴先生轉回頭來，道：「你去找懷青吧，他和同學待在一塊，都是小孩子你應該習慣一點。」

　　宋心鬆了口氣，感恩地點點頭。他的步子還沒邁出去，嚴先生又摸了一下他的頭髮，安撫一樣道：「別這麼緊張。」

　　宋心又僵住了，好半天才沒忍住，問道：「您為什麼一直……」嚴先生「嗯」了一聲，宋心才結結巴巴說下去，「為什麼一直摸……摸我的頭？」

　　話剛出口宋心就後悔了，摀住嘴就想跑，然而跑掉也很失禮。

　　摸頭這個動作總讓他覺得嚴先生把他當小輩，甚至是當成孩子，心裡有些羞恥，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低著頭，下一刻嚴先生卻讓他抬起頭來。

　　宋心遲疑著抬頭，嚴先生突然靠近他——只靠近了一點。那隻大掌又在頭上揉了揉，宋心無端臉紅了，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嚴先生嘴角勾起了一點，只有一瞬，但也是第一次對他露出笑容。這個表情出現在這張向來冷淡的臉上顯得太過稀罕，以至於第一時間內，宋心還沒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眼神直愣愣的，像是看呆了一樣。

　　「因為你的頭髮看上去很軟。」嚴先生口氣很平常，「想揉就揉了。」

　　這個答案也出人意料，宋心短路的腦子處理不過來，傻乎乎地張著嘴，眨了眨眼睛。嚴先生又問了句「你不會生氣吧」，他下意識搖搖頭，緊接著終於反應過來，瞠目結舌到呼吸都停住，腳步在地面上磨了磨，扭頭轉身飛速落跑了。

　　他沒有去找宋瑜，而是直接跑回屋子裡——他的臉上熱得要死，絕不能讓其他人看見。來來往往的傭人見到他，對他點頭，宋心也是首次沒有回應他們，奔進衛生間就把自己關起來，對著鏡子看了兩秒就不敢看了，又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水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嚴先生到底在說什麼呢……頭髮很軟所以想摸什麼的……

　　宋心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有些長了，也確實挺軟的。嚴先生的頭髮比較短，也總是梳得齊齊整整的，一看就是冷硬得不好接近的樣子……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彷彿是被那句話迷惑，竟然心底也生出了想要觸摸嚴先生試一試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