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宋瑜按照約定，帶他在學校裡走了一圈。宋心其實還想再說說剛才那個孩子的事，但宋瑜總是凶他，最後只能無奈地不提了。

　　他們花了十來分鐘逛學校，出去的時候，正巧碰上那個孩子背著書包走出校園。宋瑜牽著宋心的手就要加快腳步，沒想到對方看見了他們，小跑過來抓住宋瑜。

　　宋瑜臭著一張臉：「幹什麼？」

　　對方眨眨眼睛，說：「再見……」

　　他長得小小的，比宋瑜還矮了半個頭，皮膚白白的眼睛很大，只不過神情確實有些呆。宋心沒忍住就笑了，宋瑜不知道為何覺得有些不自在，敷衍地也說了聲「再見」就要走。

　　那個孩子卻又扯住他的衣服，聲音軟軟地說：「謝謝你。」

　　「不用謝了，不就兩道題目，自己回家記得多做兩遍。」宋瑜拉開他的手，「我要回家了。」

　　宋心蹲下來，在那個孩子頭上摸了摸，柔聲道：「現在不早了，你也快點回家吧，記得小心安全哦。」

　　孩子乖乖地點點頭，禮貌地說聲「謝謝哥哥」轉身走了。宋心心情無端好了許多，縱使被宋瑜埋怨多管閒事也不生氣，只是同樣笑瞇瞇地摸摸他的頭髮。

　　宋瑜因為經歷的原因上學比較晚，比同級的小朋友大了兩歲，性格也早熟。雖然成熟貼心是好事，但宋心時不時也會心疼他過早成長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本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可以更孩子氣一點，更幼稚任性一點，上學的時候和同學玩玩鬧鬧搞搞怪，偶爾做個小惡作劇，週末的時候來對大人軟磨硬泡說不想補習想出去玩。但他總是自律又嚴格，除了會說老師一些壞話以外從不抱怨，把大半的休息時間都花在學習上。

　　宋心勾勾他的手指，在他投來眼神的時候，溫柔地說：「小瑜，雖然你老是嫌我煩，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幾個朋友和你一起玩……」

　　宋瑜扭開頭：「你確實很煩！誰要和這種傻得不行的傢伙做朋友。」

　　宋心拿他沒辦法，只能搖搖頭。

　　星期四那天宋心再來的時候，宋瑜給他發了個短信要他在門口等，自己在收拾書包馬上就下來。然而他在門口等了十五分鐘，也沒有見到宋瑜的影子。

　　宋心走到他班級的時候，便看見宋瑜在和人打架。

　　班級裡大部分同學都走了，少數留下的幾個孩子幾乎躲在一邊不敢上去拉，嘰嘰喳喳地驚叫著，只有之前那個孩子圍在宋瑜旁邊好像想拉他，又被宋瑜推到一邊。班裡的桌椅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不少都被撞倒在地，宋瑜一腳把和他打架的孩子踢得摔在地上，再掙扎著爬起來。

　　他有過四五年被拐賣的經歷，在這期間乞討、騙人、偷東西什麼都做過，在被宋心收養後把壞習慣一一都改掉了，但骨子裡的野性還在。他打起架來又準又狠，刻意留了手還是把對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一見人撲上來就靈活地躲過攻擊，再把對方一拳逼得退後好幾步。

　　和他打架的孩子長得比他還高一點，身上已經有了不少的傷，臉上青青紫紫的，但還是不服輸。見他們又要再纏打在一起，宋心奔過去，驚叫一聲：「小瑜！」

　　宋瑜頓時停了手，和他打架的孩子發現有可乘之機再次撲上來，宋心替他擋了一下，板起臉按住另外那個孩子：「都住手！」

　　他好歹也是成年人，對付小孩子還是沒問題的，宋瑜見到他就不敢動手了，那個打架的孩子倒是還一臉憤怒，不依不饒連他也想打。宋心費勁按住他，那個吊車尾孩子趕緊跑過來從背後抱住他，小聲地求饒：「哥哥，你別打了。」

　　「誰是你哥哥！」那個打架的孩子一下子調轉矛頭扯住他的手用力甩到一邊，橫眉豎目推他一把，「雜種，我回家再跟你算賬！」

　　宋心聽見宋瑜磨牙的聲音，一手扶住被推的孩子，一手還要去攔宋瑜。有同學弱弱地喊了聲已經去叫老師了，那個男生才瞪他們一眼，拿起旁邊被丟在地上的書包離開了。

　　宋心連忙回身，捧著宋瑜的臉問他有沒有受傷，宋瑜不屑地撇嘴：「沒有吧，那傻逼打不到我。」

　　確實只有嘴角擦破了一點，但問題不大，相反地還是對方受傷更厲害。宋心剛要問他為什麼打架，老師終於姍姍來遲。

　　事情處理完已經是大半個小時後了。宋瑜說是因為對方在自己班上先動手，為了阻止他才打了架。對方是高年級學生，也是那個孩子的哥哥，這家人家庭關係複雜，老師也不方便多管，最後只是批評教育了一頓，要他下次不能再這樣做。

　　宋瑜裝成一副好學生樣，不停點頭應聲，認錯態度良好，那個孩子也一直在旁邊低著頭念說是自己的錯。他們一起從辦公室出來時，宋瑜長出一口氣嘀咕煩人，宋心瞪他一眼，蹲下來對另外那個孩子說：「你叫唐寧對嗎？」

　　孩子乖乖地點頭。

　　宋心發現他的臉上有些紅腫，摸摸他的頭髮，很溫和地說：「你的哥哥是不是經常打你？我去找老師要一下你父母的電話，跟他們溝通一下可以嗎？」

　　唐寧緩慢地搖搖頭：「爸爸不管的。」

　　「那你回去了要是又被欺負怎麼辦？」

　　他眨眨眼睛，道：「習慣了就好了。」

　　宋心的臉一下子垮下來，發愁了一會兒，天生的善心在這個時候又氾濫了。他蹲著思考，眉頭緊皺，最後問：「那你願意來我們家玩幾天嗎？」

　　唐寧好像還沒聽懂，宋心給他解釋：「跟你爸爸說國慶去同學家玩幾天，可不可以呢？」

　　宋瑜在後面扯他，他就當沒感受到，唐寧將信將疑地試著點點頭，他就進辦公室和老師要電話。

　　和唐寧父親的交涉意外地順利，對方好像也不太在意這個小兒子，唐寧求了兩句他就同意了。宋心帶著兩個孩子回教室收拾東西，宋瑜先收拾好，走到他旁邊。

　　宋心偷偷問他：「你會不高興嗎？」

　　宋瑜移開眼神：「隨你便。」

　　他們回了家，傭人看到多了一個孩子也沒太在意。宋心請人找出醫療箱，去洗手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問過這個房子的真正主人。

　　他頓時就心虛了，關在衛生間裡，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嚴先生。不太順暢地說完原委後，他小心翼翼地說：「對不起，忘記事先問你一下了……」

　　嚴先生的聲音隔著話筒，似乎比以往還要有磁性。宋心心跳如擂鼓，聽見他道：「我以為這裡也能算是你的家了，按你喜歡的來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