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章
在醫院躺了十來天, 薛疏手上纏得跟粽子似的繃帶終於可以拆掉了。醫生事先給他敷了麻藥, 這樣拆線的時候就不至於那麼疼。夏之衍一直坐在旁邊看著,雖然醫生說拆線不是什麼大事,讓他可以去休息一下,但是他完全沒有心思休息。
當時在手術室縫線的時候,特意用了不會留疤的線, 可是現在乍一拆線, 薛疏那只受傷的手背和手腕上還是密密麻麻佈滿長條疤痕,看起來慘不忍睹。
夏之衍握著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會兒,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倒是薛疏自己跟沒事人一樣, 開玩笑說:「多了這些疤痕, 一看就是練家子,帥不帥?」
夏之衍:「帥個屁。」
薛疏:「……」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在病情登記本上寫了筆恢復情況良好,說:「這位病人不是疤痕體質,頂多三到五個月就會恢復如初, 家屬也別太操心了。」
這句「家屬」令薛疏心花怒放, 在心裡面琢磨了好一會兒, 把字拆分了又拼起來, 控制不住自己地臉一紅。
薛疏沒有拆線的時候,什麼事情都幹不了。雖然有左手,但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用左手拿勺子吃飯喝湯總是要灑到被子上, 上衛生間的時候用左手褲子都拉不下來。搞得夏之衍只好餵飯擦嘴穿衣脫衣脫褲子一手承包。夏之衍八輩子的耐心都掏出來,付諸一個人身上了。
幾天都是擦身子,沒有洗澡,薛疏很是難受,總在問夏之衍自己身上有沒有味道。夏之衍說沒味道吧,他不信,覺得夏之衍都沒有湊過來深深聞一下,就這麼說,純屬敷衍。夏之衍說有點味道吧,他還要紅眼睛,說夏之衍嫌棄他,不喜歡他了。
夏之衍心裡忍不住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薛磨人。
又在醫院躺了幾天,醫生來看過了,薛疏腿上的石膏也換過了,斷裂的骨頭開始慢慢癒合。
這意味著薛疏終於可以洗澡了。
經此重創,薛疏整個人都清瘦了很多,即便每天他家裡都換著花樣送補湯過來,他也在夏之衍的餵食下,全都乖乖地喝掉了。但依然沒能恢復車禍之前的精神氣,憔悴了不少,一時半會兒恢復不過來。
薛疏被醫生三令五申過了,打了石膏的腿還不能見水,否則發炎就不好辦了。但他還是吵著要洗澡,否則太不好受了。他自己單腿從床上跳下來,跳進浴缸裡,伸手去夠蓮蓬頭,但浴缸裡太滑,單著腳丫子一不小心就往後一滑。
「小心點不行嗎?」夏之衍聽著裡面鬧騰的動靜,聽得直皺眉,忍不住進去了,架起人放在浴缸邊沿坐著。
「浴缸太滑,我不是故意的。」薛疏做賊心虛地說。
蓮蓬頭沖出來的水頓時濕透了薛疏的衣服,薄薄的布料貼在他身上,將他寬肩長腿俱勾勒得一覽無遺。夏之衍抱著薛疏坐穩,視線忍不住掃了薛疏的下身一眼,薛疏頓時就臉紅了,小薛疏也精神抖擻地昂揚了起來。
「又硬了?」夏之衍哭笑不得,伸出一隻手幫薛疏脫衣服。
薛疏臉越發紅了,尷尬不已,上次還沒親熱完就射了,給他留下了陰影。那件事情過後他上網查了很多資料,也知道第一次都是這個情況,但薛疏還是接受不了。好不容易能和夏之衍滾上床單,卻沒能趁著人意亂情迷的時候做到底,不僅沒能做到底——還連大展雄風的計畫都失敗了。
丟人,特別丟人。
薛疏伸手死死拽著夏之衍的袖子,說:「要不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洗。」
夏之衍雙手還握著他的肩膀,扶著人站起來,又開始給他脫褲子,聞言道:「你站穩都很勉強,這條腿還不能碰水,怎麼自己洗?」
薛疏也愁眉苦臉地垂著頭,看起來很是困擾:「那怎麼辦?」
夏之衍頓了頓,低聲說:「看來只有我幫你洗了。」
薛疏無奈地歎了口氣,臉紅紅地盯著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唉,看來,只,只有這個辦法了。」
洗完了澡,又洗了個頭,吹幹頭髮,薛疏躺回床上,這才徹底灑脫了。
又過了兩天,《流雲傳》開機那邊的事情拖不下去了。劇組裡人都知道夏之衍不幸出了車禍,這是沒辦法挽救的事情,便也都體諒,容忍他離開劇組幾天。但是這離開的時間委實太長了些,會耽誤接下來的宣傳系列事情,劇組裡的人便不樂意了。
小劉還在醫院躺著,姚遙便給夏之衍派了另外一個眼生的司機。
開機當天,《流雲傳》未播先火,已經躋身電視劇熱搜排名前三。要知道通常情況下前三名都是正在播送且大火的劇。除非主演是非常有號召力的人氣劇王,否則很少有這種還沒有播出就上熱搜前三的情況。
由此來看,這一連番的炒作——先是夏之衍和趙琳兩人的曖昧照片被曝光,其次又傳出停車場模糊視頻,進一步掀起緋聞風波。緊接著又傳出夏之衍出車禍,生死不明的事情,引來微博上粉絲哀嚎的哀嚎,憤怒的憤怒。最後開機後宣傳時,夏之衍和趙琳同時受到採訪,夏之衍這邊明確地對這段猜疑紛紛的戀情表示否認,而趙琳那邊卻含糊不清的打太極,兩人態度迥然的態度更是又引起了新一波熱議。
「緋聞情侶」登上頭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炒作的時間橫亙了快半個月,路人即便不知道《流雲傳》這部劇,現在也得知道了。從這個角度來看,最大的贏家反而是夏之衍和趙琳兩個人——如果夏之衍沒有出那場車禍的話。
他之前是以住院的名義待在醫院的,對外界宣告的也是受傷住院。因此離開醫院的那一天,許多粉絲居然得到消息,等在機場接機。候在那裡的還有舉著攝像機和錄音筆的媒體。隨著夏之衍的人氣水漲船高,帶來諸多不便,現場擠擠攘攘,一片混亂。
以前這種情況,夏之衍還會友好地和粉絲打招呼,聊幾句。畢竟很多粉絲都是從他參加選秀的時候,一路陪伴他和薛疏走過來的。在他拍《敵意》的那兩年,經常探班,他也對那些元老級粉絲眼熟了,感覺就像默默支持自己的家人一樣。
但並不是所有粉絲都是那樣子的,還有一類是導致薛疏躺在醫院裡的罪魁禍首。夏之衍心裡有怒火無處發洩,便邁著長腿走得飛快,沒有摘下墨鏡。許多粉絲把花往他手裡送,還有人不管不顧往他手裡塞禮物的——
夏之衍什麼也沒有收,所有包裝精緻的禮物都被保鏢攔在外面。他快要過安檢的時候,聽見一個粉絲追過來急匆匆地問他:「你最近見過薛疏嗎?你們兩個人還在見面嗎?他怎麼樣了?」臉上關切和惋惜不似作偽。
自從選秀過後,薛疏就兩年都沒有什麼活動了,DOUBLE-X雖然還沒有解散,但是也形同虛設了。還有很多組合粉,很為兩個人感到可惜,不知道為什麼當年明明一同出道,如今混出來的卻只有夏之衍一個人。
近兩年提起薛疏的粉絲也越來越少。薛疏自己從來沒關注過這些事情,但夏之衍卻替他掛在心上,這些人當年為薛疏瘋狂呼喊,說好要喜歡他一輩子的,為什麼這才一兩年,就消失不見了?未免也太容易變心了。
夏之衍不由得多看了那個粉絲一眼,然後頓了頓,回過身去接下她手中的禮物,說:「有見面,他很好,這個我替他收下,有空轉交給他。」
那個粉絲立刻激動起來,像是見證了什麼一樣,捏著拳頭放在心口,仿佛為他這句話小鹿亂撞。
好不容易夏之衍回來了,進劇組了,車禍這件事情便能夠告一段落了。姚遙也松了口氣。這陣子她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磨了杯咖啡,正要喝一口,門就被行銷策劃部的人慌裡慌張地推開了。
「姚遙姐,你趕緊上微博,看你旗下的夏之衍幹了什麼!」
姚遙咖啡都潑了出來,匆匆打開微博,頓時臉色都青了。
夏之衍這個微博號是他自己管理的,因為夏之衍平時為人很冷靜理智,根本不會出現在微博上大放厥詞或是和粉絲吵架等行為,也就不會鬧出什麼污點。所以姚遙很放心地將帳號交給他了——
卻沒想到,一個月才發一條微博的夏之衍,今天突然之間發了一條讓他迅速上熱搜的微博。
——參與這件事情的粉絲和記者,第一,你們不再是我的粉絲,第二,法庭見。
法庭見?法庭見!短短三個字,刺進姚遙的眼球裡,令她氣得維持不住一貫的鎮定。
幾個月以來沒有發微博,一發微博居然就是通知人法庭見!夏之衍怕是不想混了!這條微博底下一瞬間就炸開了,無論是轉贊評的數量還是上熱門的速度,都堪比當前最火的流量小生了。
夏之衍的大多數粉絲慌忙道歉:「這件事情本來就是那幾個粉絲和記者的錯,還要夏夏買單,臥槽真的心疼死了!」「希望那幾個粉絲立刻原地爆炸,如果我愛豆出了什麼事,我真的要去罵死她們了!」
卻也有惡意揣測的:「本來就是炒作吧,炒作完了倒打一耙說要把人告上法庭,何必呢?這不是占了便宜還賣乖嗎?」
更多的是這種猜測——「他在觀眾面前的一貫形象不是沉穩陽光大氣淡定嗎?怎麼突然爆發成這樣了?這樣遇神殺神遇鬼殺鬼,毫無顧忌地得罪粉絲和媒體是為什麼?容我猜測一下,難不成車子裡還坐著他女朋友或是別的什麼人?」
不得不說,這些真相黨猜對了,但卻把姚遙氣得牙疼。她匆匆給夏之衍打了電話,但對方卻在通話中。過了會兒那頭才接了電話,姚遙便是一通訓斥劈裡啪啦過去,卻聽見那邊兩個律師的聲音。
姚遙頓時就懵了:「夏之衍!你還真的要告上法庭?你開什麼玩笑!」
夏之衍說:「是不是玩笑,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三天后,律師函果然發下來了。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圈子裡這麼多明星藝人,向粉絲和記者開炮,將其告上法庭的還是頭一個。那幾個粉絲最終在微博上道歉,並且刪號自殺,而那個記者卻一戰成黑,遭到無數夏之衍的粉絲的怒駡。
姚遙憑藉多年的經驗,本來以為夏之衍這是自斷前程的做法,但是萬萬沒想到,比起夏之衍以前那個低調不爭的人設,現在這個「沖關一怒為紅顏」、「囂張果決有個性」的人設反而更令粉絲大呼過癮!
這件事情反而將夏之衍的人氣再次炒上了另外一個高度,各大論壇版塊議論不已,短短幾天之內,夏之衍的微博關注量翻了近乎一倍。他的新聞量也全方位吊打同期幾個小生,這樣一來,和趙琳在一起炒作,反而像是趙琳在抱他大腿了。
《流雲傳》的關注量也隨之水漲船高,在還沒有結束拍攝之前,就已經有好幾家電視臺聯繫環城影視,想要提前買走播放版權了。
夏之衍晝夜不分地在劇組拍戲,但是只要中間空歇時間超過六小時,便會讓司機連夜驅車回到醫院。但是很多時候,他回到病房的時候,薛疏已經疲倦地睡著了。薛疏為了讓腿傷早點好起來,也堅持做複健,每天都大汗淋漓的。兩個人同樣疲憊,但好在總能依偎在一起睡一會兒。
不過這天薛疏卻沒能睡著。他翻著手機微博,盯著夏之衍微博下面,很多人的猜測,說夏之衍車禍後沒有受傷,卻這麼生氣,肯定是因為車子裡有另外一個人。而且從多方面的證據來揣測,當時現場有人看見,的確救護車抬走了包括夏之衍和司機在內的三個人——
所以這個人絕對存在的,說不定還和夏之衍有一腿。
這些不過是吃瓜群眾的胡亂猜測而已,迅速遭到了夏之衍粉絲的怒駡:她們愛豆清清白白,分明就是連戀愛都沒談過的青澀少年一枚,哪裡來的「薛定諤的有一腿」?
薛疏盯著「有一腿」三個字,面上微微發熱,又回過去翻夏之衍那條「法庭見」的微博,覺得根本沒辦法睡著了。
他紅著臉在床上打滾,把臉埋進枕頭裡,摸著心臟,跳得真快呀。
斟酌了一番,薛疏登陸AK小超人的微博帳號,把所有說「夏之衍懟人懟得大快人心,真是霸氣帥氣」的評論,都通通點了一遍贊。
最後又捂著手機,躲在被子裡,悄悄地發了一條評論:夏之衍已經表白了,沒錯,那人就是我。:)
這條評論迅速隱匿於茫茫評論中,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語氣太過欠揍,被夏之衍的粉絲回復了幾百條——
「做白日夢不要來這裡做,是不是傻?」
「這位朋友可能是小學生吧,先回去寫作業吧,做什麼瑪麗蘇夢呢?」
「實話告訴你們,夏之衍已經在我被窩了,沒錯我們昨天剛領的證。」
薛疏氣得摔手機,過了會兒,又砸吧出來點兒得意,撿起手機繼續得意。
夏之衍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半夜了。梁生才跟他一起回來的,也知道他那句「法庭見」在網上掀起多大風浪了,十分不解地勸道:「你下次真不能這麼衝動了,這次好在你占理,所以沒出什麼問題,下次再來一回,你的前途算是徹底毀掉了。」
兩個人走到病房門口。
夏之衍腳步頓了頓,像是有些漫不經心,低聲說:「我不是沒有想過後果,正因為想過,所以才會這樣做。總不能一直讓薛疏保護我,我也想保護他。」
他發現他能為薛疏做的很少很少。薛疏什麼都不缺,而夏之衍他什麼都缺。薛疏能給他很多,而他似乎什麼也給不了薛疏——無論是將兩人關係公開,還是和薛疏領證。
他心裡是這樣想的,便這樣做了。他也不後悔。
他覺得這是很自然的話。梁生才也頗有感觸地看著他,說:「你還挺知恩圖報的。」
這「恩」指的是薛疏在車禍時將他護在身下一事了。
夏之衍還準備和梁生才說接下來的拍戲計畫,沒來得進病房,自然也不知道病房裡頭的薛疏知道他今天要回來,硬生生熬夜到了現在,根本沒有睡著。薛疏本來聽見外面的腳步聲,單腿跳下床,躲到門後面想在夏之衍進來時,給人一個驚喜的擁抱。誰知就聽到了這麼一番話。
他簡直有些站立不穩了,怔住了,慢吞吞地蹲下來,捂住了心口,感覺那裡撲通撲通跳成傻逼了。他還有種異樣的感覺,身體裡仿佛有另一顆心臟冒了出來,沿著血液四肢遊走,跳動得比自己更加激烈。
他沒有想過,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在別人面前,夏之衍說要保護他。
他心裡的另外一顆心臟像是也沒有想過一樣,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腦子裡逡巡了很久,發現活到現在,就連他爸也沒有說過要保護他這樣的話。他覺得自己斷腿斷手都值了。他覺得理所當然應該是自己來保護夏之衍,可是當夏之衍說出這樣的話來時,他卻喜不自禁。
……
夏之衍和梁生才在外面商量了很多接下來代言的細節,方才走進病房。病房裡很暗,沒有開燈,只有走廊上的一點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他估摸著薛疏已經睡著了,便輕手輕腳地靠近,將衣服脫去,搭在旁邊的椅子上。
然後照例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將被子掀開,小心翼翼躺進去,一隻手摟住薛疏的腰,兩條腿卻擱在被子外邊,怕碰到薛疏的那條傷腿。
夏之衍以為薛疏已經睡著了,因為對方的呼吸很輕很輕。
他拍戲拍了一整天,頂著厚厚的頭套和戲服在水裡撲騰,也是疲倦到了極致,於是過不了幾分鐘,腦袋沾到枕頭上,又貼著薛疏身上乾燥的肌膚,感覺無比安穩,便很快睡著了。
等他睡著後,薛疏方才睜開眼睛。
一片黑暗裡,他的眼眸漆黑無比,其中是難解的深意。他輕輕靠過去,將被子送過去,蓋住夏之衍露在外面的腿,然後將人攬到了懷裡。
——
2008/05/18
薛疏日記:我愛洗澡,洗澡使我快樂。夏之衍還差點和我做了,氣死你們。:)
大佬日記:保護我?
作者有話要說: 大佬出來了,估計會有兩萬字左右的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