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周恒跟著進來了,把防盜門關上。
夏之衍在玄關處就把薛疏放下了, 然後扶著人往房間走, 本來是想送到薛疏的房間,但薛疏腳步一轉, 直接腳步虛浮地往他房間裡走去了。
夏之衍把人安置在床上,被薛疏勾住脖子一拽,差點沒兩人一起滾到床單上去。
薛疏揉了揉額頭, 夏之衍趁他安靜的功夫, 又趕緊把他的兩隻鞋子給脫下來, 把他兩條腿拽上床,給他找來枕頭墊在後腦勺下, 讓他躺得舒服點兒。
「我給他煮點醒酒湯?之衍,你廚房在哪裡?」周恒在外面問道。他四處看著,一眼就看到一百多平的房子裡隨處可見的兩個人的生活痕跡。玄關處掛著兩個人的衣服, 放著兩雙不同顏色的男士拖鞋。
緊緊地挨在一起。
他心裡驚愕萬分, 不停閃過中學時期夏之衍和薛疏在一起的場景。怪不得, 那時候他幫夏之衍搬箱子,薛疏就跟吃了八百斤醋似的, 還從他手中把箱子搶過去了。
三個人在一起寫作業的時候, 薛疏也非要和夏之衍挨在一起, 手肘貼著手肘。
在梁生才的咖啡廳, 薛疏鬧矛盾那次,他比較遲鈍,還不知道為什麼, 現在可算是知道原因了,還不是因為薛疏不想和夏之衍分開。
後來,夏之衍就去W市讀高中了。
夏之衍在房間裡說:「麻煩你了,我照顧下他,待會兒就出來。」
周恒心不在焉地應了聲,進了廚房去,見夏之衍已經準備了些菜,就打開灶台,隨便煮了些麵湯。
房間裡。
夏之衍彎下腰摸了摸薛疏的臉頰,燙得很,打算去衛生間拿來濕毛巾,給他擦擦。還沒走開,手腕就被薛疏拽住了。薛疏一根一根地捏著他的手指頭,就是不放開。
「我馬上來。」夏之衍回過身。
薛疏漆黑的睫毛上掛著霧氣和濕意,嘴裡道:「你走啊。」
夏之衍視線落在了薛疏扣住自己手腕的手上,但薛疏扭過頭不看他,嘴裡念叨道:「你最好走了別回來。」
一邊把他的手腕扣得更緊了。
夏之衍歎了口氣,蹲下來,捧住他的臉,說:「我們好好聊聊。」
薛疏本來還沒怎麼著,被夏之衍用這麼溫柔的語氣一說,頓時滿腹的委屈都來了。他即便知道了另外一個人格是他的上一世,但他根本沒有那一世的記憶,對他而言,那根本是多餘的。他明明從小學就開始喜歡夏之衍了,但是現在突然出現這種狀況,有另外一個人格和夏之衍共用一段他根本不知道的記憶。
薛疏現在眼眶通紅的樣子,他覺得丟臉,但借著酒勁兒,夏之衍也許不會覺得他幼稚。
薛疏說:「怎麼聊?」
他支起上半身,坐了起來,抬手用力地環住了夏之衍的脖子。
夏之衍摸了下他腦袋,問道:「目前你自己身體的情況,你瞭解到哪一步了?」
「全都知道了。」薛疏額頭抵住他額頭,蹭了蹭,目光有些迷蒙:「我找秦力調出中考前三天的監控,現在幾乎找不到了,但是仔細找的話,學校旁邊的一些小賣部,交叉路口的監控,還是能找到你和他相處的蛛絲馬跡。」
他還有些話沒有說,他還查出了之前另一個自己做過什麼,原來林正義突然倒楣那件事情,是他幹的。而他自己居然不知道。一夜之間,對於薛疏而言,仿佛全世界都變了。他簡直無法接受。他最無法接受的是,他以為自己千辛萬苦把夏之衍追到手,原來並非自己追到的手,從一開始,夏之衍就是因為另一個自己,來主動靠近自己的。
他甚至開始懷疑,夏之衍對自己的一番表白,到底是給誰的表白。是說給他聽的嗎?
夏之衍:「……」這調查得仿佛他出了軌。
薛疏冷不丁雙手放上他的脖子,力道很輕,問:「你喜歡我嗎?」
夏之衍一怔。薛疏又往他臉上蹭了蹭,睫毛帶著霧氣,眼眶紅得像是八百年沒睡覺,眸中如同摻入了蜂蜜水,既柔軟,又危險,他低聲誘哄道:「你喜歡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對不對,你是從這一世開始喜歡我的。」
夏之衍只覺他醉得不清,但沒有遲疑,道:「我喜歡你。」
「騙人。」薛疏哼道:「你根本就是喜歡他。」
夏之衍深覺頭痛,安撫道:「沒騙人。」
薛疏泛著水光的眸子牢牢盯著他,冷不丁問:「你和他相處的時候,也是這樣嗎?也說喜歡他?」
夏之衍徹底愣住了,渾身有些僵硬,沒想到薛疏一開口就是重擊。
薛疏眼眶卻陡然紅了起來:「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說的喜歡我,也是因為知道他在我體內能夠聽到吧。」
夏之衍:「不是……」他伸手去抱薛疏,卻一不小心碰到對方的上衣口袋,猛然摸出了一個白色藥瓶,頓時驚住了:「這是什麼?」
薛疏伸手去攔,沒能攔住,便偏過頭不說話。
夏之衍氣得要命,幾步走到衛生間裡把瓶子裡面的白色藥片倒出來,沖進了下水道裡。
薛疏埋著頭坐在床上,啞聲說:「你要是喜歡他,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讓他再出來的。」
這話十分殘忍,他卻說得萬分平靜。
夏之衍站在衛生間門口靜了靜,一句苛責的話也說不出口,過了會兒拿了條毛巾用冷水打濕擰乾,走過去把薛疏推在床上,掀開對方衣服,給他把手腳都擦了擦。
薛疏側頭看著他,心裡難過,問:「之衍,你怎麼不說話?」
夏之衍沒有支聲。
過了會兒薛疏又不安地抓住他的手,捏住他的手指頭,哆嗦著問:「你生我氣了?我就知道,你……」
「沒有生氣。」夏之衍打斷他,深呼吸一下,才平靜下來,道:「下次你再吃這種藥,我就徹底不理你了。」
薛疏眼眶一下子紅了,他看了夏之衍半天,視線不知道該落到哪裡,片刻後小聲說:「我知道了。」
夏之衍給他擦完手腳,又去換了條毛巾過來,給他擦臉。
薛疏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盯著夏之衍,像是要哭了,道:「你不能不理我。」
「知道了。」夏之衍每次一看他這樣,心裡的氣就全都消了,湊到他嘴唇上親了一下,說:「我怎麼可能不理你。」
「你知道現在你面前的是誰吧?」薛疏仍是不確定地問,問得小心翼翼的。
他實在是喝多了,感覺頭一陣陣發痛,忍不住就皺了皺眉。
夏之衍把毛巾扔到一邊,倒了杯水放到他手裡,坐上床,輕輕給他揉著太陽穴:「你以為我現在跟媳婦兒似的伺候的,是誰?」
薛疏頭疼得厲害,被夏之衍這麼一揉,舒服多了。他捧著夏之衍倒給他的水,喝了口,盯著手中的杯子,沒再說話。
他出息了嗎?他沒有出息。他以為能夠離開夏之衍哪怕是三四天冷靜下,但是前腳離開夏之衍,後腳他就後悔了。他一點兒出息也沒有,不管過了多久,還是和鼻涕一樣主動黏了上來。他開始發怒,是因為知道夏之衍和他的另一個人格有了一腿,所以生氣到毫無理智了,一門心思想要把另一個人格弄死。
但是他現在又知道另一個人格根本就是他的上一世了,他反而能夠稍稍冷靜下來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夏之衍上一世和這一世喜歡的都是他。只是他對上一世的事情一無所知,心裡嫉妒不知道如何發洩。
夏之衍柔聲說:「你要不要換身衣服,待會兒出去吃點東西,周恒應該煮了點面。」
薛疏仍然捏著他的手指頭,低著頭,問:「那你那天在醫院裡,表白的時候,是對我還是對他說的?」
夏之衍說:「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上一世的你回來了。」
薛疏抬起眼眸,濕漉漉的眸子盯著他,眼睛卻稍微亮了下。
夏之衍又蹲下來給他把打濕的衣領別了別,順便親了他眼睛一下,說:「我喜歡你,現在可以出去吃東西了嗎?」
薛疏從床上翻身下來,沒能站穩,被夏之衍扶住了。他盯著地面,眸子裡霧氣仍然未散,捏著拳頭,小聲說:「那你前面四個字,可以每天都說一遍嗎?」
夏之衍一怔,有點懷疑薛疏根本沒醉,不然討價還價怎麼這麼頭腦清晰。他湊過去仔細看了薛疏一眼,薛疏耳根紅著,眼眶紅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別開了眼。
「可以。」夏之衍說:「每天說十遍都行。」
薛疏抿了抿嘴唇,這才徹底安靜了,過了會兒,又說:「那你有空給我講講上一世的事情。」
夏之衍點點頭,扶著人出去。
打開房門的時候,他想了想,有點不放心地又看了薛疏一眼,薛疏也正直愣愣地看著他,眸子裡的情緒複雜難辨,既有歡喜又有難過。夏之衍頓時心裡就軟了,想多說幾句,便道:「你不過是少了一段上一世的記憶而已,等你恢復了,一切都好起來了,我保證。」
薛疏沒說話,片刻後夏之衍將他扶到沙發上,他才勉強提了提嘴角,說:「好啊。」
廚房裡傳出來香氣,周恒也已經把面煮好了。
「加了三個雞蛋,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薛疏是不是不吃蔥?」周恒用毛巾裹著滾燙的高壓鍋,端到餐桌上來。
夏之衍趕緊過去接,十分不好意思:「抱歉,讓你來做客的,反而讓你煮面給我們吃了。」
「客套什麼?」周恒也不是中學時期那個拘謹得不知道手腳往哪裡放的只知道學習的沉默寡言的學生了,他雖然對夏之衍和薛疏究竟是怎麼發展成現在這種關係的十分疑慮,但他也很識趣地沒有多問。他假裝一無所知,給那兩個人舒服的空間。
「要吃嗎?」夏之衍扭過頭問薛疏,薛疏點了下頭,不言不語地坐過來。
夏之衍和周恒聊了會兒這幾年的發展,知道對方選擇了建築系專業,覺得這是個好專業,還挺適合周恒這種鑽研精神很強的學霸的。
周恒也沒想到就這短短幾年的功夫,大家變化這麼大,唏噓道:「感覺像做夢一樣,我居然還和大明星是同學。而且前幾年我和星竹兩個人下了課之後就喜歡刷你們的新聞,把所有論壇上的言論都看遍了,夏星竹還註冊了個小號,和別人爭辯,所有罵你的人,他都認認真真地反駁回去了。」
夏之衍有點訝異,他還真不知道這件事情。
「不過到了後來,你粉絲逐漸多了,也不需要我們幫忙了,一旦有人誹謗你,立刻有一堆你的粉絲替你罵回去。」周恒笑著說。
「你呢?」夏之衍問:「讀完大學準備做什麼?」
周恒說:「應該是繼續讀碩士,讀博士,現在家裡做了點小生意,也不太缺學費了,只要節約點就能過得去。」
夏之衍點點頭,說:「有困難一定和我說。」他說完這話,就意識到不對,好像有點接濟人的意思似的。
但周恒和他熟,沒有把他這話放在心裡,反而很感激地說:「嗯。」
薛疏在旁邊默不作聲地吃著面。
周恒想和他說話,但發現他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便也不大好搭話。
過了會兒,周恒問:「對了,我帶來了這個。」
他從褲兜裡掏出幾張照片,是之前三個人在日蝕時照的,他遞給夏之衍,說:「前幾天收拾東西的時候翻出來的,給你做個紀念。」
夏之衍還沒接過去,薛疏就接過去了,放下筷子,警覺道:「那你怎麼不給我留紀念?」
周恒:「……」
「我這裡也有。」夏之衍想了想,走到房間裡去,找了會兒,從一件大衣口袋裡找出一張小小照片。照片放久了邊角都有些磨毛了,不過中央的景象還是很清晰的。
夏之衍拿著照片坐回椅子上,給薛疏和周恒看了眼,笑著說:「我也一直留著。」
薛疏一看就愣住了。
照片上面是他,就是他的那張照片,坐在單杠上,身後是漆黑大地和深紅色光圈。
他壓根沒想到這麼一張照片夏之衍還一直留著,看樣子還一直保存得挺好的。薛疏突如其來被浪漫了一回,腦子裡有點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奪過那張照片,又有點不大好意思。
夏之衍借機會說:「那時候我就挺喜歡你了。」
周恒:「…………」
薛疏面上一熱,眼眶一紅,心裡酸溜溜的感覺好像也被沖淡了不少。
——
2008/08/31
薛疏日記:跟媳婦兒似的伺候跟媳婦兒似的伺候跟媳婦兒似的伺候,天呐。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嚶嚶嚶,可以不用當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