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幾個人拿了錢, 去雜貨鋪買了東西回來, 陳沉也不要,揮揮手就讓他們走。這種好差事誰不想幹, 簡直是被請客吃霸王餐。於是除了陳沉帶來的幾個朋友, 周圍有些路過的路人也湊了個熱鬧, 從他手裡拿了錢。
夏之衍走過去, 陳沉也沒看見他, 被身後的一個同學推了把, 才慢慢抬頭,有點傲,臉上帶著點不耐煩。在見到夏之衍時, 收了起來。
他擺了擺手, 示意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個同學快點離開。
那幾個人離開了,巷子裡只剩他們兩個。
夏之衍看了眼他手裡的錢,視線又落在他身上:「你這是幹什麼?」
陳沉眼角微微挑起, 走過來下意識地想和往常一樣,伸手搭在夏之衍肩膀上, 卻被夏之衍退後一步避開,他怔愣了下, 那只手轉而撐在牆壁上。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道:「我不知道你家裡有困難,不然我早就幫忙了。」
夏之衍:「我家裡沒有困難,有也不要你幫忙。」他反應過來了,他前幾天日蝕時在街上擺攤子, 八成有學校的同學看見了。陳沉以為他這是在給梁生才打工了,今天才特意來這裡一趟。
這是想救濟他呢。
陳沉皺了皺眉,道:「只要我幫你,你這一會兒就賣光了,你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嗎。我家裡有錢,又不差那幾個錢,你只要找我借,多少我都借給你。你爸爸去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怪不得你……」
他話沒說完。怪不得夏之衍前段日子怪怪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否則他怎麼也想不通,之前還玩得好好的,一起去他家裡寫作業,他還教過夏之衍彈鋼琴。就僅僅是一個假期的時間,夏之衍就判若兩人。他們兩個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認識了,可以說,夏之衍是他的朋友中玩得時間最長,也最瞭解他的人了。
夏之衍蹙眉:「你誤會了,你花的錢我會還給你的。」
他本來想轉身就走,卻沒想到趙清和王躍幾個人剛好在附近拍外景,正拍到這條巷子裡來,一眼瞅見了他,叫了聲:「唉,夏之衍,你又來這兒打工?」
這句話證實了陳沉的猜測,他站在夏之衍身後,臉上掛上果然如此幾個字。
趙清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來,見到夏之衍一臉興奮,道:「上次給了你我們的聯繫方式,這都多少天了,你還沒有聯繫我們。不是說好中考後就進組嗎,已經離中考剩不了幾天了,你趕緊準備準備。」
王躍攔住他,瞥了夏之衍一眼,道:「中考最重要。」
幾個人為了這件事情折騰了很久,也商量了很久,最後決定不管夏之衍來不來,都一定要把林正義那個十八線給辭了。林正義連同他的助理,自從選秀火了之後就眼高於頂,本來瞧不上這幾個富二代搞著玩兒似的微電影,拍攝期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沒想到說辭就被辭了,還扔給他一遝錢,他倒真的愣住了。
此事暫且不提,趙清這幾人這幾天就在A市幾所學校裡尋找會彈鋼琴的備選,萬一到時候夏之衍放他們鴿子,他們也好有其他選擇。
夏之衍已經做決定了,答應:「如果你們真的能等到中考後,我就來。」
趙清最是開心,臉上一片喜色,對著夏之衍左看右看,職業病犯了,琢磨起拍攝角度的問題來。他剛準備說話,卻被夏之衍身後的那少年打斷。
陳沉有點不屑地說:「也沒什麼啊,你們這微電影宣傳力度再大,也不過是三十幾分鐘的短片而已,又上不了院線。」
那天陳沉當著所有人的面丟了面子,這會兒怎麼著也得把面子找回來。
趙清頓時有些怒了:「你什麼意思?」這小子自負驕傲的樣兒讓人覺得很欠揍。
王躍攔住他:「算了,別和中學生計較。」他看了眼夏之衍,說:「這你同學吧,你讓他說話小心點兒,還有,你一定記得聯繫我們,這是次好機會,錯過了以後不一定能有這種出頭的機會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自己考慮清楚要不要來。」
說完就拽著趙清走了。
夏之衍這才轉過頭瞥了陳沉一眼。
停留在他腦子裡的還是上一世進入娛樂圈後,叫人猜不透心思的陳沉。陳沉在娛樂圈左右逢源,很會做人,但骨子裡的傲慢一點兒沒變。此時的他,是最初的他,比後來浮躁多了,自負也沒有用溫和的面具遮掩起來。
他本來真的非常非常不想面對這個人。比起死亡那一瞬間的恐懼感,夏之衍更加不明白的是,到底為什麼,他和陳沉好說歹說也認識快二十年了,陳沉他爸出了事,居然第一個反應是懷疑他?
不止如此,夏之衍到現在,還沒有真正明白陳沉故意放出輿論,毀掉他事業的動機。
陳沉見趙清幾人走遠,繼續剛才的話題:「我誤會什麼?要不然你怎麼突然鬧彆扭不理我了,是埋怨我這種時候沒有幫你一把?」
他本來覺得過來找人很傷自尊,但他覺得他知道了夏之衍不理他的原因,就立馬過來了。
夏之衍不耐煩和他說話,上次陳沉找他的時候,他和陳沉說,等中考後再說。但是沒想到還沒等到中考,陳沉就忍不住了。
陳沉覺得這件事情很奇怪。他思來想去,前後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夏之衍的事情,五一假期前兩個人打籃球,有人說夏之衍打得菜,他還出手教訓人了。當時夏之衍還給他買了瓶水,他說這點兒小事不要廢話。打完籃球結束後,兩個人去陳沉家裡寫了會兒作業。
再接下來,就是假期結束後,在操場上見到夏之衍,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夏之衍的態度發生了變化。陳沉也不是不能忍受失去一個朋友,他就是不能忍受明明好好的,說散就散,連個原因都不給。
直到他昨天得知,夏之衍的父親在那幾天去世了。自己作為他最好的朋友,卻沒有一句安慰,難怪他會難受。
陳沉給夏之衍的這一切變化找到了理由,並且為此心裡舒坦了。
但是現在夏之衍的態度又讓他不舒坦了。
夏之衍還是那樣一副態度,就好像他找到的並不是癥結所在一樣。
「對了,你別和薛疏玩在一起。」陳沉逼近一步:「你不知道他背景,我都托人調查了,根本調查不出來,別被玩了都不知道……」陳沉家裡在A市有錢有勢,他調查不出來,那就是淩駕於他家之上的人了。
夏之衍打斷他:「你以為你誰?」
陳沉的話戛然而止,在他印象裡,夏之衍很少有這樣咄咄逼人的時候。
兩個人可以說從小玩到大,也鬧過矛盾,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夏之衍主動低頭,他愛理不理的。即便鬧再大的矛盾,夏之衍也沒說過這種狠話,更沒有過這種冷冰冰的表情,看他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先前幾次,在操場上不理會他,在教室裡不理會他,無聲拒絕他的可樂。
他可以解釋為鬧彆扭。
可是這一次,夏之衍臉上的冷漠,當真不只是拒人於千里之外那麼簡單了。
他居然有一種感覺,自己從來沒認識過夏之衍一樣,以前認識的十來年也好像水月鏡花,被夏之衍遺棄了,便四分五裂了。
空氣頓時安靜了,巷子裡有些逼仄。
陳沉臉上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片刻後捏緊了拳頭,冷了臉:「我以為我們無論鬧了什麼矛盾,都至少是朋友。」
本來以為送一瓶可樂出去,已經是他示好的底線了,但他居然還能做出這種低聲下氣的事情來。
陳沉臉色很難看。
夏之衍看著他:「上次沒有說清楚,這次說清楚。以後我們別做朋友了。」
陳沉表情風雨欲來,但他絕不可能問一句為什麼。
夏之衍說:「如果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先走了。」
陳沉嗤了一下,道:「我真的很懷疑,你是不是家裡死了人受了刺激,或者就是本性如此?用得著人的時候就和人做朋友,用不著人的時候就把人一腳踹開,是不是現在覺得轉學生有錢有勢了,還能幫你教訓趙禿,就和他一起玩去了。」
話說的很難聽,但夏之衍神色未變。
陳沉心頭一團怒火無法平息,他深吸了口氣,指著夏之衍:「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們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我也不會和你說一句話了。」
那敢情好。夏之衍心想。
兩個人越是決裂得厲害,以後就越是不用看到這張臉。
「沒話說了嗎,那我走了。」夏之衍轉過身。
他走出幾步,身後沒有聲音。
他經過垃圾桶,身後也沒有動靜。
他從巷子的陰影處走到巷子口的斜落下的陽光裡,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陳沉垂著頭站在陰影裡,神色模糊不清,聲音比方才蒼白了許多:「你是不是知道了那件事情?」
夏之衍腳步頓住了:「哪件事?」
陳沉沉默了下,說:「……我爸吸大-麻的事情。」
「上次放假前,你來我家,我爸剛好在家。我們在書房寫作業,等我上完廁所回來,我發現你不在書房,你是不是看到了?」
他那天就猜測夏之衍會不會瞧見了,還試探了他好幾次,但是夏之衍當天的表現,看起來就像是並不知道似的。
陳沉本來提心吊膽,試探了夏之衍好幾次之後,終於稍稍放下了心。
可是現在,除此之外,陳沉真的找不到其他原因了,能讓夏之衍對他的態度天差地別的改變。
「什麼?」
夏之衍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時候,陳沉的父親就已經開始沉浸吸-毒了。
他一直不知道陳沉對自己下手的原因,也不知道他毫不猶豫就懷疑自己,到底是為什麼。但是這個時候,忽然想明白了。
有些東西已經很早之前就埋在了他和陳沉之間,醞釀成隔閡。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陳沉怕是心裡也是懷疑他的,但是一邊懷疑,一邊惶恐,一邊又和他繼續做朋友。
這件事情在陳沉心裡埋了很多年,一朝他父親被抓。與其被夏之衍背叛,還不如先開啟防禦模式,先對夏之衍下手——陳沉惶惶不安這麼多年,把秘密壓在舌根下,害怕說出口會失去什麼。
夏之衍都不知道他這個人到底是極度自負還是極度自卑了。
夏之衍站在那裡頓了會兒,覺得後背有點發涼,才說:「我不知道,不過我現在知道了,你最好不要惹我。」
陳沉詫異地抬頭。
夏之衍撂下這句話,便抬步離開,只是還沒走幾步,就見薛疏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薛疏臉上的表情相當不妙,上一次夏之衍見到這副表情,還是差點沒把趙禿手腕捏斷的那次。
「別亂來。」夏之衍下意識地攔住薛疏,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陳沉和趙禿、夏秋秋不一樣,他家裡有錢有勢。雖然薛疏不怕,但少不了要惹麻煩。此時薛疏又不能獨當一面,惹了那麼多麻煩,遲早得捅到他爸那裡去。
捅到他爸那裡去,八成要被關起來。
薛疏總是不按理出牌,夏之衍完全無法預測他下一秒要幹什麼。
但他把薛疏一攔住,薛疏臉色就更加冷了幾分,他問:「你們在說什麼?」
薛疏心裡很難受。
他剛才去上了趟衛生間,出來夏之衍就不在了,找半天沒找到,回去後,梁生才和他說,好像夏之衍的同學過來幫他賣東西了。
周恒插了句嘴,說好像不是幫忙賣,是帶人來買。他瞧見那邊有好幾個自己班上的同學,平時壓根不會來這邊的幾個人。
梁生才也沒說清楚,薛疏就沖出來了,是誰?他坐立不安半天,倒是想看看,是誰帶人來買他家夏之衍的東西。
他去衛生間之前看了眼表,現在又看了眼表,整整十分鐘過去了,就是六百秒,不知道夏之衍和陳沉兩個人都說了什麼秘密,能說六十萬毫秒。
薛疏看了看夏之衍,又瞪了眼陳沉,又看了眼夏之衍,又瞥了眼陳沉,冷不丁道:「哦對了,之衍,我上次在你床上睡的那會兒掉了顆紐扣,你回去幫我找找。」
他漫不經心地加重了「在你床上」四個字。
夏之衍:「……」
陳沉:「……」
夏之衍剛才被陳沉弄出來的一肚子火氣全沒了,他拽住薛疏的胳膊往外走:「好,我找。」
——
2005年/06月/05日:
薛疏日記:凡事都要講先來後到嗎,為什麼我不是先來的那個?難受。
大佬日記:陳沉這傢伙,弄死。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世陳沉害死夏之衍有原因,想一點點寫出來。雖然你們已經不記得陳沉這個人了……哭倒在地上。
以及我很無聊地去數了下大家對薛可樂和薛大佬的支持率,得到以下結果:
薛可樂:25票
薛大佬:17票
夏之衍:2票
泉泉我:2票
我要叉腰對夏之衍狂笑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