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校長剛才那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口,已經收不回來了,趙長嶺被撤掉副主任的職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辦公室那個一直對趙長嶺逢迎的年輕老師嘴角撇了撇,轉身就從桌底下掏出兩張紙,唰唰開始擬起趙長嶺三個月的離職通知,可趙長嶺連恨得牙癢癢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件事情就算這麼了了,張廳長和校長無意多待,轉身出去。
趙長嶺哪裡還敢多待,生怕多待一會兒,哪裡惹薛疏這小祖宗不痛快,又給自己找麻煩,匆匆收拾起虛軟的腿,扶著牆走掉了。
他一出門,外頭走廊上還湊著幾個偷聽熱鬧的學生,見他一出來全都做鳥獸狀,小孩子可比大人不留情面,再加上趙長嶺平日仗著副主任的身份,將整個年級攪得烏煙瘴氣,這些少年早就看不慣他了,當著他的面兒就忍不住嘻嘻哈哈推搡過去,勾肩搭背說悄悄話去了。
「剛才辦公室裡那個,夏之衍,是不是初三五班的,平時怪不起眼的,怎麼突然這麼牛逼?」
「另一個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
「今天在看臺上瞧見他了,估計又是什麼達官貴子唄,反正不是和我們一個路數的。」
「哈哈,瞧禿頭那樣兒。」
趙長嶺一瘸一拐,臉漲成了豬肝色,張口就想罵人,卻硬生生堵回了嘴裡。
唯獨薛疏和夏之衍還剩在辦公室裡。
這人一少,整間辦公室的空氣立刻逼厥起來,薛疏面上燥熱,也不敢拿眼睛瞅夏之衍,只好盯著自己的腳尖,暗搓搓地拿腳尖磨蹭瓷磚地面,無意識地發出些微刺耳的聲音。
他自己還沒感覺,整間辦公室都感覺得到他的慌裡慌張了,和方才狠戾的氣勢判若兩人。
夏之衍偏頭打量著對方,此時已經放學很久,正值燥熱天氣,外頭正亮,幾圈炙紅色的光從紗窗上照進來落在薛疏耳畔,襯得那透明一處滴血般泛紅。他低垂著頭。
又重新看到薛疏意氣風發的模樣,夏之衍只覺得,真好。那時薛疏不再笑,白襯衣皺巴巴。夏之衍見過了對方殫精竭慮、狠戾冷漠的模樣,會覺得這種少年意氣是種很奢侈的東西,居然令他想再多看幾眼。
趙長嶺的那一巴掌他未必躲不掉,但是一瞬間腦子裡突然蹦出來個念頭,如果是薛疏的話,必定會不問青紅皂白站在他身邊。也只有他了。
抱著這樣莫名奇妙的衝動,夏之衍居然一躲不躲。
「喂,同學。」他看向薛疏的眼眸中帶了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這倒是他重生回來後第一次露出笑容,眉眼英俊柔和,就像冷慣了的冰塊陡然綻開裡頭的花骨朵一樣。
薛疏仿佛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糖心雞蛋,頓時暈頭轉向不知身處何方。
他傻乎乎地應了一句:「……啊?」
「剛才謝謝你。」夏之衍故意道:「要不是你,趙老師那一巴掌就要打下來了,我的臉恐怕要腫上好幾天,你的力氣真大,是練過的吧。」
薛疏臉紅了,蚊子聲哼哼道:「沒有,沒關係……不,是不用,不用謝。」
夏之衍對薛疏其實稱不上瞭解,雖然那三個月朝夕相處,但他並沒有試圖去瞭解過這個人。所以這倒算得上是他二人第一次正式遇見。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夏之衍居然覺得重新認識眼前這個傻得冒泡的人,倒也不錯。比起上一世不苟言笑,叫人看不出心思的薛疏,眼前這個少年時期的薛疏實在是可愛得多。
夏之衍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薛疏看著他,自動為他的笑容加了粉紅泡泡,他明知道盯著對方看太久是不禮貌的行為,卻控制不住自己的這種衝動。薛疏覺得自己大概是中了毒,只有好看的夏之衍才能解。
這學校的所有人怕都是瞎子吧……不過瞎了也好。
夏之衍見過了許久薛疏仍然一動不動,他本意來辦公室是找林雲雨要教輔資料,當著薛疏的面兒也不好談話。本來以為事情了了薛疏就該轉身出去了,誰知道這呆子愣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能多磨蹭一會兒便是一會兒。
他不由得咳了咳,對薛疏道:「同學,要不你到外邊去等我,我待會兒有話跟你說。」
薛疏耳邊的紅色蔓延到了臉上,右手掐著左手放在身前,小聲而雀躍地說:「好。」
轉身就飛快地出去了,貼著牆壁根站著。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罰站呢,罰他站的人就是夏之衍老師。
夏之衍將門關上,回過頭來林雲雨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這位老師年紀雖輕,但是深諳中庸之道,為人平和且善良,在夏之衍暗淡的中學時期,勉強稱得上半道豁開烏雲的光亮。對於上一世的夏之衍而言,那另外照亮中學時期的人,自然便是陳沉,他後來為陳沉出生入死不是沒有原因的,只是這原因現在想起來有些可笑罷了。
有些人總是受人滴水之恩,便湧泉相報,夏之衍上一世便是如此,只不過他的「湧泉」被陳沉棄如敝履。既然如此,這一世夏之衍選擇從一開始便失去這個朋友。
很快收回了思緒,夏之衍走到林雲雨的辦公桌前,道:「林老師,我想借幾本教輔資料。」
「教輔?你借回去做什麼?」林雲雨扶了扶黑框眼鏡,實在忍不住,臉上流露出幾分驚訝。這也怪不得他,今天的夏之衍實在太反常了,拋開令趙禿吃癟的事情不說,居然還主動找他要教輔資料來了。
夏之衍從升上初中以來,一直成績中下游,最大的原因就是對方對學習根本不在乎的態度。在這之前,林雲雨數次旁敲側擊地提點過他,告訴他要好好學習之類的道理。但這些事情只能靠自己領會,沒有經歷過後世的坎坷,人總是安於現狀。
他之所以對夏之衍另眼相看,是因為他覺得可惜。他他從對方漫不經心瞎寫的作文中都時常能窺出靈性與洞見,如果拼一把,成績絕不止步於此。
只可惜,夏之衍從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久而久之,他也念叨煩了,他又不是什麼聖人,自然也懶得去多費那一道苦口婆心勸說的功夫。
因此當夏之衍說出這句話時,林雲雨頓時覺得徹底不認識他了,忍不住問道:「夏之衍……是不是家裡遇到什麼困難了,我知道最近對你來說是道過不去的坎兒,但是要堅強,沒有什麼不會好起來,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他這話還沒說完,夏之衍就微微笑起來,道:「我現在就是想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林老師,我打算一個半月後考上省重點,在這之前,可能需要您的一些説明,今天就是特地找您借教材來了。」
夏之衍有一陣子為了走紅毯苦練過英語,語文英語這種文科對他而言算不了什麼,他將數學物理幾本書仔細看過,欣喜地發現自己的基礎居然還在。不過幸好是重生回到初三時期,這時候的數學無非是些簡單函數,就連令人頭疼的空間幾何都不在考試範圍內,夏之衍覺得自己惡補一陣子,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只是,之所以要來借教材,還另有原因。
上一世夏之衍中考後學校裡出了一件大事情,因為和林雲雨有關所以令他印象深刻。林雲雨的老婆同樣在這所學校任教,是一名數學老師,兩個人編寫了好幾年的教材,卻因為沒什麼名氣,不僅找不到出版社賣出去,還背地裡受到學校其他老師的嘲笑。
但誰能想到,就是夏之衍中考的那一年,中考結束後,有學生發現林雲雨和他老婆那幾本賣不出去的教輔資料,居然誤打誤撞碰對了三十幾分的題目,三十幾分!是什麼概念。一百二十分的卷面,幾乎是白拿四十分之一的分數了。
這在當時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年的中考狀元不是平時的全市第一名,反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那學生偶然做過一套林雲雨和他老婆的教輔資料,簡直就像被從天而降的彩票砸中了,成為了當年的全市第一,還因此受到採訪,提及了林雲雨的教輔資料。於是這件事情如同重石激起千層浪,在整個A市掀起滔天爭議。
林雲雨也瞬間從一個普通的中學老師,變成學生家長追捧的對象,變得炙手可熱起來,甚至接下來連續幾年都被人專門請去編寫押題的資料,因此生活也逐漸有了氣色。夏之衍高三回到A市的時候見過他一面,當時他已經不再像現在這樣灰撲撲的了,反而當上了市重點的副校長,整個人的命運都發生了很大改變。
這件事情實在是鬧得太大,甚至在那個中考完後的暑假裡,在本地台的新聞上天天播出,因此鬧得就連一向對這種事情不甚感興趣的夏之衍都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淚奔,編輯說這文必須改名字,不能出現「小黑屋」的字樣。
我想了幾個,叫《重生之白手起家》似乎比較應題,又或者叫《天下第一少女攻》比較萌但是不應題??
腦細胞已死QAQ
以及,明天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