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
薛疏進來的時候,梁生才朝他多看了好幾眼,總覺得這少年十分面熟,但他做生意的人,天南海北跑的地方太多,吃過的酒局也太多,一時半晌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梁生才對於一切能夠賺錢的事情都異常激情,他手裡頭到底有多少錢夏之衍不知道,只知道他為了這事兒立馬拿了一百五十萬流動資金出來。在這個時候一百五十萬簡直可以買五套房子了,也等於普通家庭十來年的開支。可見他對夏之衍的話有十足的信任了。
夏之衍知道此時炒房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苦於手頭沒錢,即便有點錢,基數不大,放長線釣不到大魚。所以還是得腳踏實地從雪球滾起。
等他回去上學後,梁生才跑去原產地找了好幾家工廠,收了幾批貨仔細進行對比。原本還想收一批單反和廣角鏡頭什麼的,立刻被夏之衍在電話裡拒絕了,他道:「你想啊,人家買這個,首先無非圖個樂子,能看到前所未見的日食盛況,其次買得起說明有錢,誰不喜歡在鄰居朋友面前顯擺一回,你得滿足他們這顯擺心理,但價格不能定太高,超過心理預期就不行了,最好是進一批外觀精緻高大上,功能簡單的貨……」
梁生才是個生意精,一被點撥立刻懂,雖然他之前沒有從事過這一行業,但所有賺錢的法子都是相通的。不僅如此,只要想往上爬,道理都一樣。
等他按照夏之衍的說法,收了一批貨之後,夏之衍又讓他去另外一家工廠,收一批更加便宜,看起來卻沒有第一批貨那麼高大上的貨。
這次不用夏之衍說,梁生才是個神隊友,立刻明白其中門道。光是利用這些人的攀比之心還不夠,還得把人群區分開。一旦開始有人買了第一個攝影器材,他就會覺得自己有錢,與眾不同,而一旦有人買了上等貨,又會覺得自個兒和那些買下等貨的人不一樣……
俗話說同一杯水換個包裝價值立刻不同。梁生才也在外觀包裝上頗費了些心思。一想到即將兌現在手裡的錢,他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不過等他把這些全都忙完之後,夏之衍讓他留出三分之一的錢,買了大量凳子、礦泉水飲料、風扇、蚊香、墨鏡、防曬衣等東西。這些貨足足裝了十來車,梁生才找運輸車隊的時候都覺得肉疼,這可又是一大筆花銷。
……
薛疏對這件事情很是上心,含著金湯匙長大,從來沒有嘗過沒錢的滋味,乍一開始能自己賺錢了,比誰都投入。周恒也主動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來,他記性最好,帳房先生非他莫屬。
三個人由於這件事情迅速成了一個小圈子,放學後去薛疏家裡寫作業。
「你家怎麼離夏之衍他家這麼近啊,半條街道的距離啊,你們都可以互相串門了。」周恒站在門口,嘀咕道。
薛疏掏出鑰匙開門,含糊其辭道:「巧唄。」
夏之衍跟在後頭,默默想起了前幾天上微機課,三頁吊扇頭頂嗡嗡響,他坐在薛疏後面一排,看他滿頭大汗地搜了一整節課渝水路三維地圖。
房子很大,薛疏一個人住,周恒有點奇怪,但薛疏對他不冷不熱的,他也就沒問出口。三個人在書房裡寫作業,黑色長桌,很寬。周恒把書包放下來,在一邊坐下,把另一張椅子搬到自己身邊,正打算招呼夏之衍過來坐。
薛疏坐在對面,漫不經心地轉著筆,突然長腿一伸一勾,把他身邊的椅子從桌子下面「刺溜」一聲勾過去了。
周恒:「……」
夏之衍端著兩杯水過去,一杯放在薛疏面前:「……喝水吧你。」
薛疏興沖沖地抱起水杯:「好。」
周恒看了他們一眼,為什麼沒有他的啊。他認識夏之衍也不比薛疏晚幾天啊。
於是夏之衍很順其自然地坐在了薛疏身邊,兩個人的手肘稍不注意就會碰到一起。
幾小時下來,夏之衍和周恒倒是認真寫作業,唰唰幾頁奮筆疾書,就薛疏一個人面紅耳赤的不知道在幹什麼,書半天沒翻一頁。
周恒不愧是個學霸,在學習上簡直天賦異稟,花了幾小時的時間給夏之衍把初中三年的所有重點劃了一遍,並且將知識點串講了一遍。有人講就相當於把思路從前到後順了一遍,可比自己慢慢看書來得快多了。
夏之衍本來對知識只是有些遺忘,其實基本功還在那裡,怎麼著函數這些東西也能夠輕輕鬆松解出來,就是概念性的東西忘得一乾二淨了。被周恒這麼一順,腦子裡也清晰起來了。那種大腦裡一點點充盈起來的感覺,還挺好的。
「早知道你這麼會講,我就把我弟弟帶過來了。」夏之衍沒忘了夏星竹。
周恒知道自己一無是處,只能學習,有點害羞,又有點驕傲地說:「下次讓他過來也是一樣的。」
薛疏看著兩個人,憋了半天,突然小聲說:「其實我也會。」
夏之衍挑挑眉,翻到卷子後面最難的一道大題,把卷子和筆遞給他:「那你給我講講。」
薛疏拿過筆,和夏之衍指尖碰到了一起,花了五秒鐘的時間平靜了會兒,然後花了十幾秒鐘的時間刷刷刷落筆解題步驟。他寫得很快,幾乎不用計算器,全靠心算,卻又和周恒那種腳踏實地的解法不一樣。他仿佛是全憑感覺,就像嗅到了腥味便一往直前的小野獸。
夏之衍撐著腦袋,歪頭看他。比起自己,他倒更像是個少年,眉眼漆黑如星,低垂的時候,有種異樣的認真。
房間冷氣太盛,夏之衍和周恒穿著長袖沒覺得有什麼,但薛疏線條流暢的手臂上好像細小絨毛都豎起來了,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怎樣。
夏之衍看著,起身從薛疏的衣櫃裡翻了條羊絨毯出來,抖了三下,披到薛疏肩膀上。
他這動作做得很是自然順暢,上一世夏星竹生病的時候,全都是他照顧的,脾氣早就被磨沒了。
「啪!」薛疏手上的鉛筆突然斷裂了。
周恒:「……」
薛疏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然後仰起頭看著夏之衍:「之衍,這題我已經解完了,給你講。」
「等下。」夏之衍走過去時順手按了下他的腦袋,道:「冰箱裡有水果吧,我去洗點過來。」
薛疏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周恒看著他繼續在卷子上寫寫畫畫,漫不經心的,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寫了什麼,也不知道鉛筆的斷裂口很尖銳,把一整張卷子都劃破了。
——
2005/05/27
薛疏日記:很糾結,要不洗頭嗎,夏之衍會嫌棄的吧……
大佬日記:到底為什麼計算一道題要花那麼久,丟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