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章
接下來,渝水路拆遷的事情猶如燎原之火,頓時燒起來了。夏秋妮之前幾天還一天兩三通電話打過來,把徐麗萍堵在路上,死皮賴臉地勸說她賣房子。可現在徐麗萍一家都知道這裡要拆遷,要得到補償了,還能賣房子嗎?夏秋妮一家仿佛是心灰意冷了,一連幾天都沒有露面,夏秋秋放學後也沒有過來討人嫌。
到手的鴨子飛了,心裡有多鬱悶可想而知。
徐麗萍這幾天有些手足無措,總感覺像在做夢一樣,晚上揣著戶口本睡覺,生怕半夜被誰偷走了。直到幾天之後,城建局的人親自上門來,和她簽署了房產轉讓協定,她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簽合同的時候,她還很擔心,把夏之衍從學校叫了回來,讓他仔細看看合同。畢竟徐麗萍認識字不多,對法律也不太清楚。原本家裡這些事情,她都不會讓兩個孩子過問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段日子以來,她覺得夏之衍仿佛長大了許多,成熟了許多。讓她感覺到,家裡的主心骨正在逐漸轉移。
盯著一式三份的合同,徐麗萍眼淚幾乎掉了下來,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
渝水路正在陸續改遷,她家還可以繼續在這裡住一個月,但是賠償金已經下來了,根據房子估值,她家被賠償了整整三十五萬。
徐麗萍幾乎一輩子沒有拿過這麼多錢,當即找上工廠裡的主任陪同,去市中心辦了一張卡,存了二十萬定期,打算以後留給兩個孩子。剩下十五萬,將葬禮費用付了之後,還綽綽有餘,接下來高中的學費也不用愁了。
幾乎是一朝之間,徐麗萍整個人都年輕了幾歲。
當天晚上夏之衍和夏星竹很早回到了家,徐麗萍一掃先前的疲憊,沒有出去擺攤,而是買了許多菜回來,甚至十分難得地換上了最好的一條裙子,在廚房裡殺魚。
夏星竹放下書包後,就看到書桌上放著一套全新的文具,還有一隻全新的書包。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攀比之風最甚的時候,夏星竹很乖,平時很少說話,更很少提要求,但是怎麼會不想要新鮮東西呢。
夏之衍抱著手臂靠在門框邊,看著他把書包翻來覆去地背在身上照鏡子,笑了下,道:「好了,快點洗手,出來吃飯了。」
夏星竹臉紅了下,小心翼翼地把書包收起來,然後噠噠地飛奔到廚房去,系上圍裙,給徐麗萍幫忙了。不一會兒,廚房裡就傳來徐麗萍的聲音:「去去去,小孩子做這些粗活兒幹嘛,出去看電視去。」
夏星竹不理會,手腳很俐落地切菜。
夏之衍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十二年前的綜藝還沒徹底興起,不過這個時候倒是選秀最火熱的時候,一連換了好幾個台,都在轉播第一頻道的歌唱選秀節目。夏之衍看著,覺得有些沒意思,能夠進入海選的這些選手,無疑在人群中很出挑了。但是經歷過十幾年後競爭激烈的娛樂圈,再回過頭來看這個時候,就會覺得要出頭實在太容易了。隨便唱幾首歌,長得好一點,就能吸引許多粉絲。
他換了個新聞頻道,忽然腰杆子直了起來,雙眼緊盯著電視——裡面主播提及,過幾日中部可能會有日食出現。
這短短幾句新聞一下子喚起了夏之衍的回憶,他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日食,可是萬人空巷。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當時正值快要中考,出現了日食後,整個學校都沸騰了,導致學校不得不臨時做出放一天假的決定。事後夏之衍無意中看到新聞,說是隔壁市有人利用這次日食的機會倒賣攝影器材,賺了很多錢。
這和娛樂圈裡的行銷手段差不多,有時候正好逢上了一個契機,戳准了受眾的需求,一朝翻身,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夏之衍盯著螢幕,把這條新聞從頭到尾看完了。
徐麗萍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夏之衍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便道:「你又在瞎琢磨什麼呢,光顧著看電視,怎麼不跟你弟弟學著點兒,過來端菜。」
夏之衍從沙發上跳起來,進廚房去了。
這一頓飯吃得很溫馨。
徐麗萍往日下班後急著去擺攤,晚飯都是中午就做好,讓兩個孩子回來後熱一下吃。放了幾個小時的飯菜畢竟沒有新鮮的好吃。更何況平日頂多只有三個菜,今天居然做了八個菜,全是葷的,整整一桌。
夏星竹埋頭吃飯,蹭蹭蹭連盛三碗,把整整一盤子紅燒肉都吃光了。
夏之衍倒是吃得很慢,重新回來後,又能吃到他媽做的飯菜,他覺得心裡有種酸脹感,悵然若失,卻又失而復得的感覺。
徐麗萍見兩個孩子吃得多了,心裡也高興,神情輕鬆許多。不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問夏之衍:「你上次怎麼說來著,你說我賣編織袋從哪裡下手改變一下,就能多賣出去幾個?」
原本她沒有把夏之衍的話當一回事,畢竟在她眼裡夏之衍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孩兒,但這些日子以來,她覺得夏之衍比她這個成年人還有擔當,情不自禁地就想要和他商量了。
見徐麗萍也對這件事情上心了,夏之衍突然有了個主意,道:「媽,這件事情等我週末回來說,你這幾天先別出去擺攤了,把手上的編織袋都留著。」
夏星竹抬起頭聽著他哥和他媽對話,咬著筷子有些迷茫。夏之衍拍了下他腦袋,笑道:「你呢,你就什麼都不用管,給我吃飯睡覺學習,開心點。」
……
攝影器材這件事情雖然不是長久營生之計,但是逢上時機可以大賺一筆,至少可以作為第一桶金了。有了第一桶金,日後再想做什麼,就有底氣了,也有資本了。以後進入娛樂圈後,也可以自己為自己鋪路。
他靠別人做什麼呢,他完全可以自己做自己的金主。
徐麗萍手裡能活動的只有十五萬,她素來謹慎,肯定是不會拿錢出來讓小孩子折騰。所以夏之衍想來想去,覺得這事兒得找梁生才。
梁生才早就盼著夏之衍去了,他心裡的計畫是等夏之衍中考後,和他商量一下讓他去參加選秀。這年頭選秀綜藝剛剛興起,正是一片藍海。憑夏之衍的資質,一定能火起來。而一旦火起來,躺著靠粉絲吸金,賺錢的方式就千姿百態了。到時候他作為最先的伯樂和發掘者,還不是跟著升天。
只是這話他還沒和夏之衍說,擔心影響人家小孩子中考,也怕嚇著人家小孩兒。
誰知夏之衍找上來,跟他大刀闊斧地提起借著商機購買攝影器材之事的時候,反而是他被嚇到了。
「什麼意思,你是說過幾天有日食,所以要拿攝影器材出去賣,難不成要在街上吆喝,這樣能賺幾個錢……」梁生才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倒不是不相信會有日食這件事情,而是根本覺得靠著這法子根本賺不了錢。
夏之衍不答反問:「你手上的咖啡廳,生意怎麼樣,一年下來盈利多少?」
梁生才遲疑了下,才道:「盈利還行,可是經營起來也是件辛苦活兒,每年五湖四海到處跑,探查咖啡豆的銷量和產地,發掘廠商簡直不是人幹的活兒。且不說咖啡廳占地的租金有多貴,就是咖啡豆從原產地租船運回來,就是好大一筆費用……」
夏之衍道:「所以總的來說,賺的是血汗錢。資金一點點流入,一年到頭轉不開,也賺不了什麼錢。我上次來就想說,你經營方式太傳統了,開一間咖啡廳,就老老實實地守在這裡,只管改善咖啡品質和環境,等待顧客上門。再不頂多就是發傳單,打些不痛不癢的小廣告……」
梁生才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夏之衍簡直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思想和說話方式都遠比同齡人成熟太大一截了。上次還只是覺得這孩子長相好,彈鋼琴的氣質姿態著實震撼人,以後必定不凡。這會兒才發現對方原來肚子裡也有貨。
他的確是靠著咖啡廳賺不了什麼錢,甚至隱隱還有些賠本的趨勢,所以才萌生了把夏之衍送去選秀舞臺的心思,畢竟以他商人的眼光看來,夏之衍是件只賺不賠的商品,投入最少,收益最大。
「那你覺得怎麼辦,買一批貨回來,怎麼賣?」梁生才也心血來潮了,畢竟他一聽到和錢有關的事情,就興奮不已。
「A市里有錢人已經逐漸多了,買個一次性的望遠鏡不成問題。到時候日食一出來,人群全都一窩蜂湧到大街上,只要有一個人買,就有其他人想要買了。這還不夠,你得提前安排人手做個市場細分,最好是把街道給我標出來,這樣給我分一下,哪裡小康多,哪裡知識份子多,哪裡有孩子的家庭多,平時消費水準如何,最好是找政府戶口辦事處要個資料……不過這個不用你來了,我找人要。」
夏之衍頓了頓,說:「你手裡有多少流動的錢,這是現在的問題。」
聽夏之衍這麼一說,梁生才也很是心動了,覺得夏之衍有兩把刷子,這筆生意應該錯不了。而且這完全是需遠遠大於求的生意,到時候賺多少,完全取決於他們的貨有多少。不過也不能備多了,得提前計畫好。
「但是你從哪兒搞資料,難不成你認識上頭的人?」梁生才想起來這茬。
兩個人話還沒說完,玻璃門外就進來兩個少年,周恒領著薛疏過來了。外面天氣很熱,薛疏瑩白的臉上掛著汗,進來就掀起衣服擦了把汗,邊擦邊興高采烈地道:「之衍,我把你衛生都做完了。」
今天本來是夏之衍做值日,打掃衛生。他們班上一天輪到一個人打掃,要打掃兩次,清晨和放學後。
早晨夏之衍第一個去教室,就發現窗子被人打開了,顯然是有人從那兒翻了進去。他心裡一咯噔,還怕是進去了小偷,結果一打開門,就看到薛疏拎著垃圾桶,正打算去倒垃圾。
教室裡乾乾淨淨,薛疏不知道提前多久來,全都打掃好了。
夏之衍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陪著他一起去把垃圾給倒了。
等回到座位上時,又發現桌子裡頭多了一條阿爾卑斯糖,還是香草可樂味的,夾在兩本書之間。他一抽出,就咕嚕咕嚕地掉出來。
放學後,聽到夏之衍有事情,薛疏又主動把打掃衛生的活兒給攬過去了。
夏之衍上一世就沒見過他那雙手幹什麼粗活兒。
想到這裡,夏之衍看了眼咖啡廳裡紛紛朝這邊看過來的一些女孩子,若無其事地走到薛疏身邊,「唰」地把他撩起來的衣服給拽了下去,手指在他額頭上揩了一把汗水,說:「過來,我給你擦。」
薛疏:「……」
他突然捂住了紅通通的臉。
——
2005/05/24
薛疏日記:下午六點三十一分,額頭,擦汗。
大佬日記:是下午六點三十一分零三秒。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有一個作者黏在地上爬不起來了,需要大家一個親親才能摳起來……
順便求一發某泉的專欄收藏QAQ愛各位大佬仙女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