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甘藏掩
經過趙敏韓煙一番解釋, 加上後來謝遜本人也承認為陳友諒所欺, 張無忌終於轉變了看法, 相信是陳友諒使詐, 騙了謝遜放過他。這張無忌倒也敢作敢當, 立時便向韓煙道了歉,韓煙對此並不在意,這事兒就這般揭過不提。
眼見天色將黑, 金花婆婆趁機邀請眾人前往她的住所,謝遜心底總存著一點昔日兄妹之情,金花婆婆盛情相邀,他便點頭答應了。張無忌本是為謝遜而來, 謝遜既然沒意見,他自然不會說什麼。韓煙風君渝更是不可能站出來反對。如此, 一干人便隨了金花婆婆,到了她在島上的居住之地。
那是島上一座山峰,幾間茅屋坐落在山腳下, 山澗蜿蜒而下一條清澈溪流, 在茅屋邊上匯成一方不大卻乾淨見底的深潭,周邊綠樹環繞、綠草成茵,煞是幽靜美麗。
在路上時, 金花婆婆曾經單獨吩咐了殷離幾句,殷離聽了應聲離去,韓煙也並未在意。待得一行人到了茅屋外,韓煙見著殷離帶了周芷若回來, 方才明白金花婆婆讓殷離離開的目的。大概是金花婆婆又有了新的想法,她竟是不再製住周芷若,而是讓她毫髮無損地回了張無忌身側。
張無忌已與謝遜相認,再不需要偽裝。包括韓煙在內,幾乎所有的女子都是愛美的,這些時日裝扮成水手,穿上粗糲的麻布衣,臉上又抹了油膩膩的黃色顏料,早已讓她們難以忍受。安頓下來,她們的第一件事便是恢複本來面目。趙敏心細,早已使人將眾人的衣物送了過來。
金花婆婆的視線在眾女身上一一掃過,略過小昭的時候頓了一頓,待看清韓煙與風君渝模樣,卻是定定地瞧著兩人不動了。殷離一直站在金花婆婆身側,最先發現她的不妥,剛想詢問,忽然聽得金花婆婆一聲似怒似喜的尖叫。這尖叫帶著顫音,完全失去了本來的語聲特點,只有在人受到頗大刺激,不能自己的時候,才會這般失態。
「韓煙!韓煙!你是韓煙!」金花婆婆的表情似是哭,又似是笑,異常奇怪,「咯咯咯,你那師父終於肯放你下山了?很好,很好,也省了我去找你!既然你回來了,有些事倒是可以由你去做!」
韓煙與風君渝對視一眼,心底疑惑漸甚,皺眉道,「怎麼?婆婆曾經見過我?」
「婆婆?你叫我婆婆?」金花婆婆神色狠厲,恨聲道,「是了,是了,你那師父既不讓我帶走你,自也不會告訴什麼。仗著功夫勝我一籌,阻止旁人母女相認,合該天打雷劈!若非我本事不濟,真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聞得此言,韓煙心底有了些猜測。很明顯,金花婆婆並非不知韓煙這許多年所在。想來也是,當年韓千葉將韓煙交於原白羽時,韓煙明明白白地聽到過韓煙母親的聲音,若她真想尋找,又怎會找不到縹緲峰?只這麼看來,金花婆婆便是黛綺絲,亦是韓煙母親無疑了。她找到了韓煙,一度想將韓煙帶走,但原白羽沒有同意,甚至以武力阻止了金花婆婆的進一步動作。
各中原因也很好理解,韓煙既是韓千葉交到原白羽手上的,原白羽自然要將她完好地交還給韓千葉,哪怕是韓煙母親來尋,他亦不買賬。畢竟跟他有交情的是韓千葉,而非金花婆婆。到了後來,韓煙成了原白羽關門弟子,在明知韓煙母親對她有某種目的、這種目的甚至引得韓千葉與之夫妻反目的情況下,原白羽更沒有理由放任金花婆婆帶走韓煙了。但金花婆婆又是韓煙生身母親,不可能永遠不讓兩人相見,於是便有了讓韓煙下山尋父一事。
對於原白羽的隱瞞,韓煙心中並無牴觸情緒。說到底,原白羽也並非能絕對確認金花婆婆身份,萬一她是個冒認女兒的呢?加上韓煙本人對金花婆婆的觀感並不算好,聽得她對原白羽種種不敬,甚至揚言要將他千刀萬剮,韓煙毫不意外地怒了。
原白羽在韓煙心中,那是比之父親還重要的存在,即便金花婆婆是韓煙親母,但人家好歹替她教養了女兒這麼多年,就算怨他阻止她們母女相見,那也至多恩怨相抵罷了,她到底是出於何種心理,竟能說出如此狠毒的話來?
想到這裡,韓煙的口氣便有些不善了,「婆婆倒是會說笑!韓煙今年還未滿十五,瞧婆婆的樣貌,少說也近花甲了,若說韓煙是你孫女還有人信,若說是女兒……」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金花婆婆,也是驚疑不定。尤其是小昭,早已垂下頭去,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有謝遜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金花婆婆默然不語,忽然抬手往頭上一揭,那頂上滿頭白髮被揭了下來,露出烏髮如雲。又臉一側,手一探,揭下一張面皮來。韓煙看得清楚,金花婆婆揭下的乃是一張□□,剎那之間,金花婆婆變成了一個膚如凝脂、杏眼桃腮的美豔婦人,容光照人,端麗難言。
張無忌幾人呆呆地看了金花婆婆變裝,半晌之後,又齊刷刷地看向韓煙。金花婆婆和韓煙都是清秀絕俗的瓜子臉,高鼻雪膚,秋波流慧,眉目之間當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韓煙的容貌之中,波斯胡人的氣息只餘下淡淡影子,金花婆婆卻一見便知不是中土人氏。
事實勝於雄辯。金花婆婆真貌一露,便再沒有人懷疑金花婆婆乃韓煙之母一事。
出乎張無忌幾人預料,韓煙竟沒有半點意外,只淡淡地道,「婆婆原先的樣貌果然是假!想必金花婆婆之名亦是不真,婆婆便是昔日那紫衫龍王黛綺絲吧?」
「原來你早知道了?」黛綺絲點點頭,「這樣也好,省了我的口舌。你既是我女兒,還不過來麼?」
眼瞧著黛綺絲理所當然的樣子,韓煙忽然笑了。清麗絕俗的眉眼緩緩舒展開來,與黛綺絲相似的容顏雖則仍顯稚嫩,卻獨有一種淡然清雅的風情。
「龍王糊塗了麼?若韓煙是龍王親女,那麼小昭呢?龍王致她於何地?」
「她?」黛綺絲轉向小昭,正對上小昭淚流滿面的臉,眸中閃過複雜之色,「她雖是由我撫養長大,卻非我親女。」
韓煙嘲諷一笑,「龍王倒是好算計!沒了韓煙,還有一個小昭,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倒過來說也是不差!小昭為了留在張教主身邊,怕是還未有將那乾坤大挪移的心法交予你吧?你怕小昭不能完成任務,又將主意打到我的身上,可我卻偏偏不如你意。今日我便與你分說清楚,韓煙姓韓,是韓家人,可不是任你利用的工具!」
「你……你……」黛綺絲面色大變,看著韓煙的眼神猶如見鬼。但黛綺絲畢竟心性堅定,失態也只一瞬間,冷哼道,「你是我生的,幫我做點事情不應該麼?至於小昭,我養了她十幾年,她不應該報答我麼?」
「你終是將心裡話說出來了。在你心裡,哪裡有女兒的位置存在?或許你一直記得父親,但父親死後,你只記得波斯總教,便是為父親報仇的事都要靠後。」
黛綺絲面色鐵青,一時竟吶吶地說不出話來,良久才道,「我這也是為你好!」
「你不是我,怎知我願不願意?」
黛綺絲沉默半晌,眸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謝遜忽然長嘆一聲,「韓夫人,我原以為你嫁了韓千葉,破門出教之後,便會好好過日子,想不到過了這許多年,你居然還不肯放棄。你應是將原屬於你的聖女七彩寶石戒指傳小昭了吧?現下見了親生女兒,便想反悔送韓煙去總教,是也不是?我雖然眼睛不便,但也能猜到一二,想必小昭生得與你不像,又或者她本是中原人。」
「是又如何?」黛綺絲看了韓煙一眼,卻是不再理會小昭,「我本是總教三位聖女之一,奉派前來中土,積立功德,以便回歸波斯,繼任教主。不料與韓郎相見之後,情難自已,不得不叛教和他成婚。我自知罪孽深重,原想將聖女的七彩寶石戒指傳給煙兒,讓她混上光明頂,盜取乾坤大挪移心法,帶回波斯以便贖罪。」
「哪知韓郎雖與我情深意重,卻不同意我的決定,竟將煙兒託付給了旁人。可恨那原白羽,生生阻了咱們母女十幾年不得相見。我無法,只得收養了小昭,教養她長大以防萬一。至於上光明頂禁地取乾坤大挪移心法,此心法本為我波斯總教之物,流落中原多年,我將之取回又有什麼不對?」
說著,黛綺絲轉向韓煙,露出一絲微笑,「好了,煙兒,現下你已經都瞭解了。咱們本是波斯總教之人,總有一日要回去的,還不過來娘這裡?若非原白羽可恨,咱們娘倆怎會到了今日才得以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