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施計解頑疾
「明教五散人,布袋和尚說不得?」
風君渝靜靜地打量著不遠處慈眉善目的胖和尚,他背後那隻鼓鼓囊囊的黃褐色大布袋尤其醒目,那布袋不知是何種材料製成,看上去非綢非革,堅韌異常,布紋宛然,卻又不像粗布所制。看外面勾勒出的線條,竟像是裡面裝了一個人一般。
「正是和尚。」說不得笑眯眯地唱了聲佛號,那模樣兒像極了廟裡的彌勒佛。當然,若是有人被他這副樣子所矇騙,上了他的當,只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風君渝方才在瞬間與他對了幾十招,深知他出手間的狠辣陰毒,自然不會被他外表所迷惑。
「大師出手襲擊我們師兄妹,不知是何道理?」
「和尚也不想與你們為難,偷襲兩個乳臭未乾的娃娃,說了出去和尚臉面無存……」說不得伸手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腦門,指著韓煙身後的韋一笑道,「這只吸血蝙蝠雖與和尚我不對付,但怎麼說也相識了多年,總不能看著他真的變成死蝙蝠。」
「大師誤會了。我們對蝠王並無惡意,只是見他頑疾纏身,想試著為他醫治罷了。」
說不得忽然出現,韓煙自然不可能再安心給韋一笑施針,此刻見說不得與風君渝起衝突,便上前一步解釋道,「說句不好聽的話,大師也別見怪,若我們真想對韋蝠王不利,僅憑大師你是攔不住我們的。」
「這……」說不得雖有些不甘,但也知道韓煙說得是實話,他不得不承認,如果他兩人想對韋一笑下手,方才他與風君渝糾纏的時候,足夠韓煙殺上韋一笑不下十次了。舊疾復發的韋一笑,根本沒有半點自保能力,便是這般放著不去動他,他自個兒都能把自己凍死。
就這麼片刻,韋一笑的情況已更加惡化,整個人蜷縮著倒在地上,渾身顫抖著,皮膚上的白霜愈加明顯,牙齒咬得咯咯直響。那原本被他挾在身側的殷離,此時也躺倒在韋一笑不遠處,一動也不動,想是韋一笑當時怕她掙扎,出手將她制住了。
韓煙見此情形,便知不能再拖下去了,除非她願意韋一笑將殷離咬死吸血。一念至此,韓煙再不遲疑,指間銀針向韋一笑身上大穴拍去。
「君哥哥,你攔住大師!」
治療期間不能有半分差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若是說不得還要從中作梗,只能得罪了。
說不得先是大吃一驚,也不管風君渝是否在一邊虎視眈眈,正要縱身躍上,待看清韓煙的動作,反而是冷靜下來了。說不得先前確實是關心則亂,試想如果韓煙真要傷害韋一笑,何必與他多說,又何必這般麻煩?
當然,他也沒有完全放心,總還是有三分戒心在的,都是年老成精的老江湖了,斷不會做那陰溝裡翻船的傻事。這麼一想,說不得當下按捺下來,凝神看向韓煙的動作,同時不忘防備風君渝忽然發難。
細長的三寸銀針不斷刺入韋一笑各大要穴,只餘下一點還露在體外。韓煙的動作不快,甚至可說得上極其緩慢,但說不得看在眼裡卻說不出得奇怪,按說這麼慢的動作,即使是普通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更別說是耳聰目明的練武之人了,可說不得偏偏就看不清韓煙的動作。他只覺得韓煙手指劃過的軌跡異常圓潤優美,似乎帶著某種奇妙的韻律,讓人印象深刻的同時不自覺地忘記了它們劃轉的方向。
看過之後,再回想起來,說不得詫異地發現,那些原先看來緩慢優美的軌跡,他已經半點都不記得了。待得韓煙施針完畢,起身輕輕擦去額上一層薄汗,轉身看向說不得,說不得這才反應過來去看韋一笑的情況。
韋一笑皮膚上的白霜壓了下去,臉色恢復了平常的樣子,最重要的是,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渾身冷得顫慄顫抖,反而好似異常舒服,不但嘴角露出一絲閒適的微笑,呼吸平穩,表情也是說不出愜意。
「女娃子好本事!」見此情景,說不得的戒心立時放下了許多,毫不吝惜對韓煙的讚賞,語氣間更是有了些隨意與親近之意,「吸血蝙蝠的頑疾可糾纏他多年了!為了給他治傷,和尚我曾三入長白山,去尋那火蟾,只可惜三次都是徒勞無功。頭一次還見到了火蟾,差著兩丈沒捉到,第二次第三次連火蟾的影子都未見到。本想著待眼前的難關過了之後,和尚我再去一次,現在看來,倒是省了這工夫了!」
「大師謬讚了。現下只是暫時壓制罷了,若要完全治癒,怕是還要費些時間。」韓煙輕輕搖了搖頭,對說不得上長白山捉火蟾的事不予置評,語中卻是意有所指。
說不得一怔,充分意識到了天下沒有白吃午餐的真理,「那依姑娘的意思?」
韓煙笑而不答,轉向韋一笑,輕聲道,「韋蝠王,下面咱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小丫頭,我真是服了你了!」韋一笑睜開雙眼,從地上坐了起來,「你們想要什麼,只要不涉及明教教務,我能做到的,必不會推辭!」
「這一點蝠王大可以放心,我們對六大派與貴教的恩怨不感興趣。」韓煙滿意地笑了,原還以為要多費口舌,想不到韋一笑這麼幹脆,「蝠王只需幫我們三個小忙,區區舉手之勞,我相信不至於讓蝠王難做。」
「哦?說來聽聽。」若說方才韋一笑對韓煙兩人還有防備,那麼現在這防備已降到最低點了,十幾年的頑疾,其中痛苦如果不是親歷,又有誰能真正體會?不管韓煙兩人又什麼目的,至少對他韋一笑,那是恩同再造。
「頭一個方才已說了,便是蝠王手中的殷姑娘。」
韋一笑遲疑了片刻,心知若韓煙要對殷離不利,根本不用如此麻煩,再加上韓煙早先保證過不會傷害她,終是點了頭,「此事我應了。」
「蝠王只管放心,我們對殷姑娘並無惡意。」
「這個我自然清楚,不然縱使生生凍死,也休想我能答應!」
「蝠王高義。至於要蝠王幫的第二個小忙……」韓煙轉向風君渝,「君哥哥?」
風君渝點了點頭,看向韋一笑,「也不是什麼難事,我們要見楊逍。」
「你們要見楊逍?」韋一笑面色古怪,深深地瞧了風君渝半晌,「好!我帶你們去!」
「老蝙蝠,你……此事你不多考慮一下麼?」一旁的說不得和尚聽韋一笑答應得爽快,不由地吃了一驚,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在六大派圍攻光明頂的當口,帶了韓煙風君渝兩個外人上光明頂見楊逍,怎麼看都不是合適的事。雖說看來這兩人並非六大派的奸細,但也不可不防。
「和尚你不用多言,此事我自有分寸。」韋一笑卻像是聽不進勸阻,執意要帶了韓煙兩人同行,口氣古怪地道,「你來得晚,教中一些陳年舊事未必清楚,聽我的沒錯!」
「老蝙蝠別是老糊塗了吧?聽你的,聽你的要是出了事,誰負責?」
說不得不滿,韋一笑卻似是愈加肯定了某些事,「自然是我一力承擔!」
「你……算了,只需你日後莫要後悔!」說不得嘆息一聲,不再勸說。
韋一笑淡淡一笑,轉向韓煙,「這第二忙我應了,第三個呢?」
「第三個我還未想到,待想好了自然少不得麻煩蝠王,我相信以蝠王的信譽,當不會騙我這個小丫頭。」說著,韓煙自懷中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從中倒出一顆黃豆大的火紅色藥丸,遞到韋一笑眼前,「若蝠王信得過我,便將這粒以火蟾為主藥煉製的藥丸服下,我自當為蝠王拔除病根。」
「你這丫頭若要殺我,何需如此?」韋一笑接過藥丸,想也不想便扔進口中嚥下。到了此刻,韓煙哪裡還會感覺不出韋一笑前後態度的轉變,但此時已容不得她多想,只因那以火蟾為主藥煉製的藥丸已開始發揮藥效。
救治韋一笑的關鍵在於化解他三陰脈絡裡的陰寒之氣,若是不用火蟾,風君渝的北冥神功最擅化人真氣,不管何種性質的真氣,通過北冥神功都能化為己用,韋一笑靜脈內肆虐陰寒之氣本質仍是真氣,自然也不例外。只韓煙機緣巧合之下,制得火蟾為主藥的藥丸,不用暴露北冥神功,只需一枚藥丸,再加上她施針導出陰寒之氣,便能輕鬆根除韋一笑的頑疾,何樂而不為?
火蟾的效用漸漸明顯起來,韋一笑只覺得整個人像泡在溫水中一般,自他走火入魔留下後遺症,便再沒有這種溫暖如沐春陽的感覺了。體內慢慢地熱了起來,初時只覺得舒適,後來越來越熱,像是燃了一把火,這把火越少越大,逼得他渾身大汗淋漓。即使是這樣,這火還是不放過他,灼燒的熱度讓他忍無可忍,他甚至覺得下一刻,自己便會被大火燒成灰燼。
視線漸漸地模糊了,連意識似乎都開始離他遠去,似醒非醒間,韋一笑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在眼前移動,一點點的清涼在輕微的刺痛之後透過皮膚,滲入他幾乎要燒焦烤糊的經脈肺腑,讓他不至於徹底失去意識,保持著最後一點清明。
恍惚間,這些清涼一點一點的,逐漸連成細細的絲線,在他經脈裡遊走,每遊走一圈,便壯大一分,同時那幾不可耐的灼熱便減弱一分。便似這般,不知過了多久,韋一笑經脈之中的涼意與灼熱一絲一絲地融合在一起,最後化作了一股股暖流,流轉不息。
「韋蝠王,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柔和的語聲輕輕響起,韋一笑陡然驚醒,猛地睜開雙眼,從地上一躍而起,細細感受了內息流動,終於忍不住仰天大笑。
說不得神色複雜地看了韓煙半晌,笑著轉向韋一笑,「看來和尚要對你說聲恭喜了,今後這吸血蝙蝠的稱號怕是要名不副實,不知多少人要傷心失望了。」
韋一笑止住笑,瞪了說不得一眼,「現下我心情好,不與你計較!」轉向韓煙,「女娃子好本事!便是那牛皮吹上天的胡青牛,也比不得你高明。你那三個條件,無論何時儘管來尋我,若有哪個不長眼的為難你,只管報我青翼蝠王的名字!」
「蝠王言重,幸不辱命罷了。」
「我說是就是!」韋一笑一擺手,「這姓殷的小姑娘,你隨時可以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