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探病
聽說賈寶玉醒了,賈家主子們真心實意高興的,還有賈探春。
只是她不敢直接過去瞧,畢竟這次寶玉遇險有趙姨娘和環哥兒的手腳,王夫人這會估計正看趙姨娘一脈不順眼呢,自己哪裡敢湊上去給姨娘和弟弟求情。
探春想了想,還是姐妹們一起過去靠譜些。
林黛玉正在屋子裡看書呢,聽見賈寶玉醒了,也是大喜。她素來心性多疑,見探春略微有些猶疑,便明白過來,遣人去賈赦院子裡請迎春惜春和琮哥兒一道去,這麼多人在,王夫人就算再生氣,也不至於當眾給探春沒臉。
「要不要叫雲妹妹一道去?」迎春進了園子提議道,她在姐妹中年紀居長,雖不愛指點妹妹們,但禮數上從來不出錯的。
薛寶釵常駐怡紅院後,史湘雲反而知道避嫌了,只白天過來陪著二哥哥寶姐姐坐坐,其他時間就回了蘅蕪苑。
「遣小丫頭去問問,雲丫頭和寶姐姐好的和一個人似的,估計用不著我們去請就在怡紅院了。」說起來探春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薛寶釵是哪根筋搭錯了上趕著勾引二哥哥。
她最近煩心事纏身,也沒空探究這個,這會見迎春提起史湘雲,才七拐八繞地想起來。瞧寶姐姐平日的做派,也是極穩重的,怎麼這會兒就突然自貶身價連姨娘的名分都要謀一回呢?
小丫頭去請時,史湘雲果然不在蘅蕪苑裡。
「我料的不錯吧,咱們快些去,看二哥哥和寶姐姐雲妹妹在做些什麼。」探春催促道,聽說怡紅院裡老太太和太太都不在,正合適自己去探望呢。之前糾結了這麼久,就是怕遇上,去了難免再起什麼是非,不去又說不過去。
不過這雲丫頭還真沒什麼腦子,之前在榮國府做客,探春就有些看不上她。一個親戚家的女孩子來做客,比主人家的姑娘還囂張呢。探春見她一言一行中對二姐姐和四妹妹時不時有些輕視,心裡自然不好受。
林妹妹那麼受寵,心裡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但從未在面上輕視過她們姐妹。史湘雲或許是無心的,但落在有心的探春眼裡,一樁樁一件件都記在了心裡。
看不上主人家的姑娘,卻對攀附來的薛家極盡諂媚,真不懂史家是怎麼教的。如今薛寶釵的聲名品行已經算是完了,史湘雲還不知道避嫌,夾在賈寶玉和薛寶釵之間湊趣,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按理說做客的這三位姑娘都有可能成為寶二奶奶,史湘雲雖外表憨直爽快,可偶爾流露出來的情意瞞不過探春的眼睛。
探春想著便搖了搖頭,給喜歡的人牽線搭橋,這是一種怎樣的情懷?
「三妹妹怎麼了,有什麼不合適的麼?」見探春搖頭,眾人都看向她。
「什麼合適不合適?剛沒有聽清。」探春剛才思緒翻飛,沒注意聽姐妹們說什麼。
「二姐姐說請大嫂子也一道過去,三姐姐搖頭,可有什麼不妥麼?」惜春解釋道。迎春的心思她們也明白,要去就把人都湊齊了,要不然過兩日李紈去的話又得叫上她們,煩不煩?瞧不見這幾日裡榮國府風起雲湧,李紈連個面都沒露麼,肯定不會一個人去看賈寶玉的。
「沒有不妥,二姐姐想的周到。剛才惦記別的事,想岔了。」
探春這麼一解釋,眾人也就丟開手,畢竟趙姨娘和賈環還關著呢,她神思不屬也是正常的。
八爺帶著小九小十在園子裡逛,見迎春使人來請,便打發小九小十先回寧國府,自己綴在姐妹們後面,到賈寶玉房裡看了回熱鬧。
怡紅院裡有薛寶釵坐鎮,丫鬟們往來進出秩序井然,比起以前各個爭風吃醋大是不同。縱然眾人現下對寶釵頗有微詞,也不得不在心裡讚一句。
姐妹們進去時,賈寶玉正閉目躺著,薛寶釵在一旁唸書給他聽。
「林姐姐和三妹妹來了,快請裡面坐。你們來的不巧,二哥哥今日也不知道怎麼了,催著寶姐姐讀書給他聽,難道是在一處潛移默化,跟著寶姐姐愛看書了?可見二哥哥這一病倒因禍得福了。」姐妹們都在的時候,史湘雲一如既往地忽略掉迎春和惜春。
「雲丫頭胡說什麼呢,你二哥哥哪裡都不得去,姐妹們又不來瞧他,可不是悶得受不住了麼,這會子正好說說話解解悶,怎麼就來的不巧了?」薛寶釵笑著將書塞到賈寶玉手裡,起身招呼姐妹們。
「二哥哥身子可好些了?」林黛玉見賈寶玉自她們進來到現在沒一句話說,盯著自己瞧的時候,怪讓人不舒服的,撿了窗戶邊上的椅子坐下道。
「勞妹妹惦記,好多了。」胤禛見進來一眾美人,和自己床前這兩個不分秋色,心裡到有些詫異,不過是公侯之家,怎得美女如雲?比皇宮大內也不差什麼。
他現在剛剛搞清楚自己和皇父的身份,屋子裡的丫鬟也堪堪認全。皇父估計是這裡的娘娘省親那日移魂而來,自己晚了那麼兩三個月,幸虧剛醒來時機警沉著,沒被皇父看破。
只是才十三歲的身子,怎麼就先娶了姨娘?胤禛有些納悶,瞧著貌美丫鬟朝自己擠眉弄眼搔首弄姿的,越發想不明白了。感情這身子文不成武不就,整日不學無術就愛哄著丫鬟玩?
屋裡人倒罷了,瞧著除了那個寶姨娘外,大多都是沒過明路的,到時有喜歡的留下一兩個,其餘打發掉就行了。只是眼前這位端茶遞水的妹妹,行事做派倒像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難道賈史兩家是訂過親的麼?不對呀,就算訂了親,也不該未過門就到未婚夫房裡伺候吧。
胤禛這兩日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吩咐寶姨娘給自己多讀一些新出的書,看能聽出些什麼,丫鬟所知畢竟有限,還一個個對著自己頗有些恃寵而驕的意味,胤禛自然是看不慣,但有皇父在,不敢輕舉妄動。
「琮哥兒做什麼,你二哥哥大病初癒,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他?」迎春正喝茶呢,見賈琮撲到床上,雙手掐住賈寶玉的脖子,駭了一跳,站起身擋住其他人的目光,呵斥道。
「聽說這寶玉極為靈驗,弟弟想摘下來瞧瞧,不成想傷到了二哥哥。」八爺縮回手,自己這身子委實年紀太小了,力道不足。
經八爺這麼一折騰,胤禛咳嗽了半日,丫鬟們又是喂水又是拍背,方才氣息順了些。
這人是誰?剛才明明就是掐著自己?和這身子有什麼恩怨麼?胤禛盯緊了那小孩子細瞧,見他只管窩在迎春懷裡撒嬌,輕聲細語地不知在說些什麼。
「二哥哥若真能移了性子就好了,像寶……姐姐說的,倒是因禍得福明白過來了。」這麼一折騰,探春也稍稍放鬆下來,只是一說話差點咬到了自己舌頭,寶姐姐?二嫂子?往後這稱呼要怎麼改才好。
「可不是麼?還是寶姐姐有法子,也不見二哥哥這兩天吃胭脂愛花粉了。」寶玉之前最愛胡鬧,吃丫鬟們嘴上的胭脂,這會子病了在床上,丫鬟們都送到他面前,這毛病反倒好些了。
姐妹們坐了坐,見史湘雲一個勁地誇薛寶釵,應和了幾句後便有些煩了,探春見迎春有要走的意思,忙打斷史湘雲的話。
「二哥哥這次實實在在是無妄之災,那馬道婆也真可惡,據說不止咱們家,連王爺府裡都唆使生事過,這次也不知道給姨娘下了什麼盅,就被她迷惑了。環哥兒還小,什麼都不懂呢。二哥哥如今也大好了,素日又是最和姐妹兄弟們和睦相處的,何苦幫著外人傷了自家的和氣。如今那馬道婆已被王府裡的捉拿回去了,姨娘和環哥兒還被鎖著,怕是老太太他們惦記著二哥哥忘了這回事了,還求二哥哥和姐妹們能提醒一兩句。」
賈寶玉素日最是個和睦的,哪怕丫頭們有什麼錯處,他也應承著頂了。這回探春哭著求情,卻沒什麼反應。
「三姐姐不是素日最恨趙姨娘母子麼,怎麼這會子卻胳膊肘往外拐,替她們娘倆講話。趙姨娘和馬道婆商量要害二爺的時候,三姑娘怎麼不勸勸呢?」哼,一個庶子,還妄想著害了二哥哥自己繼承家業,三姑娘這顛倒黑白的功夫真是爐火純青,史湘雲冷笑道。
「雲丫頭說什麼呢?三妹妹唸著手足之情罷了。三丫頭快擦擦淚珠兒,我代你二哥哥應下就是了。」趙姨娘和賈環母子的事情,掌握在那人手中。犯不著為這事得罪三丫頭,薛寶釵想了想出聲道,寶玉本來就是個愛攬閒事的,素日又對姐妹們用心,替他應下也無不可,雲丫頭也太莽撞了。
經這麼一攪和,姐妹們又說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二老爺請璉二爺過去呢,說將那和尚和道士一併帶上。」小廝過來傳話時,胤礽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和尚和道士早就跑了,上哪裡找去?季懷遠將小廝打發出去,自己親自來哄兒子,絮絮叨叨安慰了半日,胤礽連應一聲都懶得。
季懷遠說的口舌發乾,見兒子窩著沒一點反應,強把他掰過來對著自己。
「爸爸,對不起。」胤礽紅腫著眼眶,對上老爸後又落下淚來。那僧道的話他現下明白了,自己父子倆會來到這裡,全是為著心中那一點執念,否則為何解釋皇父和諸兄弟也在?
「說什麼胡話呢,現下歸期不定,要好好打算了。」順其自然是怎麼個順法?若是一輩子回不去呢。季懷遠聽不懂兒子的道歉,費力將他攬在懷裡。
是該好好打算了,賈家的根基在金陵,皇父這次回去,想必是要開始佈置了。
父子二人各懷心思,誰也沒注意到八爺一步步踱進來。
「父親,二哥,這是怎麼了?」
「你二哥哥不舒服,琮哥兒是從珍哥兒那邊過來的?」季懷遠拍了拍床沿,示意琮哥兒坐上來。
「三姐姐正尋父親呢。」八爺早摸透了季懷遠的性子,隨意尋了個藉口打發他道。
經八爺提醒,季懷遠這才想起,賈探春囑託自己的事情還沒辦成呢,得過去探探賈政的口風,說起來這不過是妻妾相爭,王夫人和趙姨娘都是為著兒子打算。如果賈寶玉真不在了,那這家產不就是賈環的。王夫人處處打壓趙姨娘和環哥兒,趙姨娘暗害賈寶玉和王熙鳳,都是各自立場不同,根由還是要扯到賈政身上去。
「咱們這爹到底是何方神聖?」等季懷遠出去後,八爺瞧著胤礽腮下的淚痕笑眯了眼。
「八弟來,就是要說這個?」胤礽閒閒看向他,就算這老八再狐狸,也不可能猜到老爸的來歷。
「賈寶玉換芯子了,二哥哥要不要猜猜是誰來了?」賈探春要去看賈寶玉,又怕王夫人見了發瘋,過來將迎春惜春林黛玉和琮哥兒都叫上了。八爺正和弟弟們閒的無聊呢,就跟著過去看了看熱鬧。
「老三來了?」
是誰?胤礽在心裡盤算了片刻,當年爭得如火如荼的九人,現已來齊了五人,剩下的老三老四和十三十四,瞧八弟這雲淡風輕的樣子,應該不是老四和十三了。如果是十四,估計這弟兄倆早抱著訴衷情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胤祉。
「二哥再猜?」以前怎麼沒覺得二哥這麼好玩?八爺在心下笑了笑,換了一張皮連整個人都接地氣了。吵吵鬧鬧過了這半年,八爺驚覺自己越來越愛逗二哥玩了。
「你不說算了,愛誰誰!」胤礽本來就心情不好,瞧見八爺的狐狸眼更煩神,索性拿帕子蓋住臉,眼不見為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