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太子遇險
過了幾日, 便是端陽佳節, 季懷遠幾乎愛吃一切糯米做的東西,胤礽自然記在心上, 命稻香村裡的小廚房作了各式各樣的小粽子,不但瞧著玲瓏可愛, 吃起來也是香糯軟甜。
季懷遠見琮哥兒和大姐兒也都愛吃, 便多留了一些, 剩下的都命丫鬟們送到園子裡,賈府三春和林黛玉處都有。
「我就說不必跑來跑去的吧,璉二爺非讓我們都送到老爺處, 這大早上的都來回跑幾趟了。」拎著竹籃的婆子抱怨道。
「嬤嬤快坐著歇一會兒, 雪雁倒茶來。」林黛玉見是大舅舅和二哥哥打發來的, 忙讓座道。
「不必了, 日後有空再來叨擾林姐兒,三位姑娘那裡也得跑一趟呢。」婆子話雖如此說, 但還是擦了擦汗, 坐下喝了杯茶。
「這大熱天的,難為嬤嬤跑來跑去。」林黛玉見那婆子起身,命雪雁抓一把錢給她,那婆子連忙謝了賞。
「璉二爺怎麼使了個老婆子來,估計以寶二爺的性子,怡紅院的門都不讓進罷。不過這事也難辦,若是丫頭們去,大熱天的, 寶二爺又該心疼了。」雪雁見婆子走遠了,疑惑道。
林黛玉也沒接話,親手將竹盤子上覆著的籠布解開,見有十幾個各色綵線繫著的小粽子,小小的碧翠可愛,倒讓人不忍吃了呢。隨手剝開一個,見是鮮肉蛋黃粽的,給了雪雁吃,又剝開一個是蜜棗粽,方才自己吃了。
正吃著,聽小丫鬟說襲人來送東西。
「我這裡有了,二哥哥的只管你們自己吃罷。」林黛玉遠遠瞧見襲人端著托盤進來,忙在窗子前笑著說道,讓她拿回去。
「林姑娘在吃粽子呢,這些倒也小巧。我們二爺讓我將東西送過來,林姑娘怎麼這會子要回南邊去,這天熱的不好趕路罷?」襲人知林黛玉是誤會自己送粽子了,忙解釋道。一邊也暗自疑惑,沒聽人說林姑娘要回去阿。
「誰說我要回南邊去?」林黛玉聽了這話也不解。
「我們二爺前兒回來,說遇見紫鵑妹妹了,吩咐我將林姑娘以前送他的東西都收拾了還回來呢。」襲人笑道,也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二爺自被馬道婆設計瘋魔後,性子變了好多,自己也不敢處處拿捏他,只得吩咐什麼作什麼。
「紫鵑去哪了?」林黛玉回頭問雪雁道。
「紫鵑姐姐去老太太屋裡取粽子去了,也該回來了罷。」沒成想倒先吃上了,雪雁見襲人進來,忙將吃了一半的粽子放下,去洗了手。
「你且吃個粽子再回去罷。」林黛玉朝襲人道。
「這是誰送來的粽子?」幾人正說話著呢,紫鵑也端著粽子回來了,見屋裡吃著的幾人,不由驚訝道。
「璉二爺送來的。」雪雁過去接過粽子道。
「紫鵑,是你和二哥哥說咱們要回南邊去?」
「不過一句頑話,二爺倒認真了,我哄著他玩呢。」紫鵑見襲人也在,方才想起前日的事來,忙笑著解釋道。
「我們爺也太心實了,回去就忙不迭的讓我將林姑娘的東西送過來呢,我也糊塗了,還真忙著各處找了兩日,今天才得空送來。」襲人現下才知道竟是一句頑話引起的,也顧不上吃粽子,忙站起來朝林黛玉賠笑道。
「你且等等,紫鵑,既是你說的,就把這裡二哥哥的東西也收拾齊了,正好給襲人帶回去。」林黛玉放下手中的粽子道。
紫鵑本想推脫,只不過為試探寶玉才那麼一說的,待瞧見林黛玉的臉色後,方才自知有些造次,回裡屋從箱子裡取出賈寶玉素日穿用過的東西,因搬進園子時便整理了一回,現下倒還不費功夫。
「寶二爺還真將這些都送回來了?」待襲人走後,紫鵑瞧見林黛玉幼時用過的舊物,不由驚訝道,二爺這是個什麼意思?
「你倒是個能作主的,回南邊去?誰不知我無父無母的,要有去處也不至於寄居在你們府裡!」林黛玉冷笑道。
「姑娘切莫誤會,我只是心裡著急,想試探寶二爺,誰知他竟當真了。」紫鵑急道。
「哦,可試探出了什麼?這些我也不要了,你尋個地方燒了罷。」林黛玉轉身回了內室。
「大熱天的,燒什麼東西呢?剛還聽見林姑娘的聲音,怎麼進來就不見了?雲姑娘來了。老太太吩咐讓叫姑娘們過去一道吃飯呢。」
紫鵑正手足無措的時候,賈母身邊的珍珠進來喚道。
雲丫頭不是剛回去麼,怎麼又來了,但老太太吩咐,不能不遵,林黛玉命雪雁尋了把紙傘遮陽,往賈母院子裡來。
林黛玉過去時,見史湘雲正給姐妹們分發禮物,衣著打扮都與先前不同,腰間繫著一個比那日稍小些的金麒麟,瞧著鮮亮許多,還跟了許多史家的丫鬟媳婦,一個個都花枝招展的。
原來滿府裡傳的金玉良緣,不只是寶姐姐一個呢!
姐妹們吃了飯,又伴著賈母一道說笑了一回,見老太太有些睏倦,便要散了往園子裡去,就見鳳姐屋裡的平兒急匆匆進來。
「怎跑的滿頭大汗,有狼追著你不成?」王熙鳳瞧見後奇道。
眾人也驚訝,誰不知道平兒是個溫柔穩重的,比璉二奶奶也強了不少呢。
「奶奶快去瞧瞧,咱們家二爺正在藕香榭聽戲呢,被個小戲子推進池子裡,胳膊上還傷了呢。」平兒急道。
「現下如何了?」賈母聽見後,也嚇了一跳,趕忙問道。
「現下不妨事,大老爺已命人請了太醫來,只是胳膊上的傷沾了水,只怕一時好不了。」平兒回道。
「好端端地,怎會被小戲子推進水裡去?」賈母聽見不妨事才放了心,又靠坐在軟榻上道。
「大老爺已命人將小戲子都鎖住了,還未來得及問話呢。」平兒搖頭道。
「那鳳丫頭快瞧瞧去,今日就搬去稻香村住著罷,好照顧璉兒。這幫小戲子本來養在府裡權當個玩意兒,不成想竟敢傷人,明兒就將賴大家的喚進來,一個個都捆去賣了吧。」賈母氣道,本來想著為兒孫積善,對下人們素來寬和,不想竟養虎遺患,連小戲子們也膽大包天敢傷人了。
「是哪個小戲子?鳳丫頭去仔細盤問是為著什麼?」王夫人聽了,也驚出了一身冷汗,這幫小戲子可是娘娘省親時唱過戲的。
「據說是個叫齡官的,就是雲姑娘說,眉眼有些像林姑娘的那個。」平兒受驚之下有些口不擇言,不似往日妥帖周到。
眾人聽了這話,都瞧了一眼林黛玉,林黛玉卻瞧向史湘雲,什麼時候雲丫頭將自己比作戲子了?一時有些手足發涼。
「平兒亂說什麼呢,別是聽錯了,雲妹妹什麼時候說過這話。」王熙鳳忙呵斥道,這些都是和史湘雲私下說過的頑話,哪能擺在大家面前說呢。
「鳳丫頭也糊塗了,些許頑話追究什麼,快去瞧璉兒是正經。」老太太催促道。
「老太太且歇著,平兒不是說了不妨事麼,我過去就好了。這大熱天的,若老太太不防著中了暑熱,我們心裡如何過意的去。」王熙鳳見賈母柱起枴杖,也要跟過去的架勢,忙勸道。
「這也罷了,鳳丫頭快去罷,你們姐妹也跟著去瞧瞧。」賈母聽了,仍舊坐下道。
王熙鳳腳下生風,忙忙的趕至稻香村,見賈璉躺在榻上,面色瞧著倒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只胳膊裹著白紗露在外面,大老爺正坐在床邊替他擦乾頭髮。
「老太太命我住進來服侍二爺,那個齡官呢?」王熙鳳急切道,在來的路上她就猜測了不少,難道是二爺見色起意,那個齡官還是個有骨氣的,堅決不從最後暴起傷人的麼?
「你不必住進來,也沒有多餘的屋子空著。」胤礽不耐煩道,這女人見自己傷了,不聞不問,還藉著機會想要住進來,這真的是紅樓夢裡的璉二奶奶麼?連這點子的算計都沒了。說起來紅樓夢裡賈璉和王熙鳳也是你防著我,我防著你,在管家理事上爭權奪利,哪有半點夫妻的樣子?這王熙鳳是個善妒的,對著賈璉的姬妾一點都不手軟,不過想想後來賈璉和尤三姐一起咒著王熙鳳死,這對夫妻也就半斤八兩罷。
「二哥哥現下好些了麼?」迎春出聲問道。
這個便宜妹妹倒還長腦子了,知道自己傷著了先問一聲兒。
「不妨事。」
王熙鳳聽見這一聲,才想起自己進來後未關心賈璉一句,但這也怪不得她,路上平兒已經說了不妨事,連太醫也來過了,二爺身子骨強壯,也沒發熱,幾劑藥下去就沒事了,只胳膊上結痂慢些。
「聽說二哥哥落水了,二嫂子急急忙忙就過來了呢,那齡官現下何處,倒是有些事要問她。」探春替王熙鳳辯解了一句後,又打聽那齡官的下落,畢竟自己現在管家,到底是有幾分責任在的。
「在柴房旁邊的空屋子裡,琮兒領著幾個小廝守著,璉二媳婦和三丫頭過去瞧瞧罷。」季懷遠出言解圍道。
等王熙鳳和探春去後,迎春林黛玉她們也不便打攪賈璉靜養,紛紛告辭了去。不消片刻,八爺就從門外進來。
「可問著了什麼沒有?」
「那齡官說,是二哥對他始亂終棄,本來薔哥兒說要娶她的,可後來又被二哥看上了,她心裡權衡了好久才選了二哥,誰料二哥和薔哥兒都不要她了,她心裡氣不過,因愛生恨才將二哥推至水裡的,只想讓二哥吃吃苦頭而已。」八爺一氣說完後喝了杯茶潤潤喉。
「鬼才信呢,要不是我躲得快,那刀就直接往心頭來了。」當時正聽戲呢,見齡官裊裊婷婷含羞帶怯地走過來,胤礽心中玩味大起便沒來得及防備,誰知美人紅袖裡裹著的竟是明閃閃的刀鋒,若不是自己反應快,恐怕傷的就不是胳膊了,好在只破皮流血,又忍著疼拿酒消毒過,否則要是得個什麼破傷風之類的,一條命就交代了,怪不得林黛玉說什麼風刀霜劍嚴相逼,果然有先見之明,日後不可再大意了。
「還以為是二哥的風流債,原來不是麼?那丫頭就是這麼說的。後來才前言不搭後語的,瞧著像受人指使,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正要仔細問呢,璉二奶奶進來了,不過瞧那齡官的樣子,只怕還護著什麼人,二哥這幾日且收斂些,等我問清楚再說。」
「受人指使?」季懷遠聽到這句話,蹙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