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未雨綢繆
君問歸期未有期, 季懷遠認命了。
原以為不過是一時誤入桃源, 父子倆遲早會回到現實生活中去, 現下卻是歸期不定,與賈家命運共沉浮了。
好在父子倆在一處,這異世也可為家。
季懷遠把琮哥兒從兒子懷裡抱出來,替他揉了揉被掐出印子的小臉蛋。
覆巢之下無完卵, 自己和兒子若要安身立命,這榮國府就不能被抄家。
記得榮國府抄家列了好幾條罪狀, 季懷遠細細回想了一番。其一是賈赦交通外官, 和平安州的賈家舊部私下往來,以及寧國府賈珍他們聚眾賭博, 網羅黨羽;其二是逼死良民妻女, 指的應是尤家那對姐妹花;其三是石呆子那些扇子,賈雨村設計了官司強取豪奪, 再還有王熙鳳放利子錢,重利盤剝之罪。
交通外官好說, 自己如今成了賈赦, 不會再遣兒子去平安州和他們有所往來。寧國府聚眾豪賭, 聽聞最近也散了,瞧不見薛大傻子天天待在家裡沒事幹和薛姨媽拌嘴麼。至於尤家姐妹, 現下還在賈珍羽翼下沒出場呢。再就是石呆子的扇子, 自己現下又不好那些, 不會被賈雨村抓住機會來獻媚。想來想去, 目前需要料理的也只是利子錢這一件。
「璉兒, 你明日過去,將大姐兒給我抱過來,順路瞧瞧你媳婦房裡,有沒有什麼賬本字據的,不妥的就燒了罷。」這幾日惦念回去,倒忘了大姐兒了,現下正可抱過來玩。
「知道了。」胤礽瞥了一眼季懷遠抱著的八爺,大姐兒現下四歲,正是好玩的年紀,抱過來丟給老爸,也免得他胡思亂想,整日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紅樓夢他就隨手翻了翻,不像老爸看的仔細,但不妥的賬本字據他還是知道的,不就是王熙鳳私下放利子錢麼?估計老爸以為榮國府抄家是為著這個了,所以這會子想未雨綢繆提前防著。但榮國府被抄家可不是因著這個,只是老爸看不明白罷了。
譬如老四,後來得了個抄家皇帝的名號,可不是因為他有這個抄家的愛好,說起來也算被逼的,皇父晚年淫逸廢弛,老四爭到的只是一個國庫空虛財政緊缺,西北還不穩定的爛攤子,可不是需要大量錢財來填充麼,沒奈何只得開始治貪捉鼠充盈國庫,若是認真攤開來講,哪一個豪貴之家是干淨的?列出一條條的罪狀根本不是難事,只有老爸這樣的讀者才會較真。
說起來老四在位十三年,只怕一天養尊處優的日子也沒過上,胤礽覺得他鬥敗了兄弟,鬥敗了權臣貪官,孤君奮戰到累死,實在算不上贏。兒孫自有兒孫福,國庫的銀子都被弘曆用來沽名釣譽,辛苦一生又有何益。落得個謀父,逼母,弒兄,屠弟,貪財,好殺,誅忠……唯供後人閒談而已,天下人從不曾領他的情。
不過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胤礽覺得老四是天生性格就有缺陷,後來又不知怎麼憋出毛病來了,所以得了老十三一個看對眼的,就整天要把他捧到天上去。還什麼人品貴重,深肖朕躬,也不怕老天看不過去被雷劈死。這輩子兄弟重聚,自當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估計老四也落不了好去。什麼前塵舊事一筆勾銷,太子爺只是說說而已,將來可是要認真算賬的。
眼看老爸又要開口了,胤礽趕緊藉著去抱大姐兒溜走了。估計老爸把這些明面上的事解決掉,接下來就輪到自己和老八的前途問題了。去考科舉?笑話,孤才不吃那個苦,再說眼下皇父快要攪亂這個世道了,先想想如何不被連累才好,再想想怎麼搶蛋糕才是正事。
胤礽留下老爸和八弟在屋裡,也不理會他們說什麼,自己三步並作兩步出了門,從園子裡過來時,猶豫要不要和老八一樣,先去掐死老四,糾結了片刻想起皇父還沒走呢,才歇了心思。
到王熙鳳屋裡時,見只有幾個丫鬟守著。
「你們二奶奶和平兒呢?」
「老太太和太太去怡紅院裡瞧寶二爺,二奶奶和平姑娘也跟著過去了。」豐兒回道。
胤礽吩咐豐兒去尋王熙鳳回來,自己先到大姐兒屋裡,見只有一個奶娘和一個小丫鬟伴著。
因天氣漸熱,大姐兒只穿了一個肚兜兒,薄被在腰間裹著正在午睡,被奶娘和丫鬟的請安聲吵醒,睡眼惺忪的朝胤礽看過來。
胤礽抱了她到院子裡的正房時,見小廝早已將一箱子的票據翻了出來,胤礽直接命他們點著燒了,大姐兒還在一邊拍著小手叫好。
「二爺這是做什麼?」王熙鳳回來時,正好瞧見這一幕,箱子裡的票據已經不剩幾張了,她試了幾次都沒敢將手伸進去,對胤礽怒目而視道。
「你可知二老爺為何選了三姑娘管家,你這蠢婦,竟敢作出這種事,重利盤剝,國法不容!是想拖累死大房麼?」胤礽裝了裝樣子,先發制人道。
「可是,這是周瑞家的說與我的,太太之前不也這麼做。咱們府裡入不敷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想些生財的門路如何維持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王熙鳳見賈璉疾言厲色說的這般嚴重,心下已有了怯意,為自己辯解道。
「二奶奶倒是能幹,這府裡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就指著你一個人的麼?若是日後事發,可不都算在大房頭上,將來這爵位傢俬,豈不是便宜了旁人!」
王熙鳳聽見這話,倒像是大有深意,難不成自己最後是為他人作嫁衣?剛才在怡紅院裡,三姑娘不言不語的,可眾人對她皆比往日不同。
這鳳辣子才幹是有,但撈的也忒狠了點兒,怪不得皇父不信任她,將府裡的對牌鑰匙一分為二,王熙鳳和賈探春各執一份。
胤礽又說了幾句,將王熙鳳唬住了,才說起大姐兒的事。王熙鳳頗不以為意,素日管家事忙,對大姐兒也不是很經心,只閒暇時抱一抱,全仗平兒和奶娘看顧。經賈璉這麼一提,將心事都放在了管家上,琢磨著日後和探春怎麼相處。
探春也在琢磨這事。
那人命自己協助管家,還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下,將姨娘和環哥兒都放了出來。探春捫心自問,就算不為著姨娘和環哥兒,自己也得接下這個差事,百年大族難道就任由它毀於一旦麼?
「姑娘大喜了。」趙姨娘搖搖擺擺地進來。
「不是說環哥兒身子不好麼?姨娘不在房裡看著他,四處閒逛作甚?」探春見了趙姨娘便有些心煩,管家這事可輕可重,有喜有憂,算什麼大喜,姨娘想的也太簡單了,莫不是以為府裡的家底都到自己手上了。
「正為著這個呢,往常就是有好東西,也到不了我們母子手上。現下姑娘管了家,可要給環哥兒做幾件好衣裳。」趙姨娘喜滋滋道。
「做什麼好衣裳,府裡沒有份例麼,能少得了環哥兒的衣裳穿?姨娘不要老牽扯他們才是正經。環哥兒如今身子可大好了?」探春聽這話難免生氣,環哥兒總共就那麼點東西,還要被趙姨娘拿去照顧娘家。
「好了,不過是被嚇著了,老爺就是那麼一說,還能真教訓環兒不成。這次我們母子倆雖受了些委屈,可不都補償到姑娘身上了,將來記得多拉扯你兄弟舅舅們。」老爺素來對環哥兒不錯,哪像見了寶玉似的一張口就教訓,所以趙姨娘自信若是王熙鳳和賈寶玉都死了的話,這份傢俬就是環兒的。
「姨娘來這裡還有什麼事?」對著這麼一個拎不清的姨娘,探春歇了心思,打發她道。
「眼下就有一件事,姑娘好歹顧著些我的臉面。」趙姨娘倒了一杯茶給探春,又撿了一張椅子坐下。
「姨娘又有什麼事?」
「明日裡就是寶姑娘的大喜日子,聽聞薛家還要請媒納聘呢,一樣的姨娘身份,這算怎麼一回事兒,還公中出銀子麼?」趙姨娘不忿道。這薛寶釵原先是主子不假,可現下自降身份也怨不得別人,一樣是伺候人的奴才活計,憑什麼擺主子的架勢。
「姨娘從哪裡聽來的?」探春忙問道。
「太太屋裡的彩雲來瞧環兒時說的,老爺後天就要啟程,薛家這不上趕著要辦喜事麼?若是按什麼金玉良緣的,哪怕把庫房裡的銀子全搬出來,我們也沒有話說,誰讓那賈寶玉是正經的嫡出哥兒呢,若是正經娶寶二奶奶,除了大奶奶和璉二奶奶她們,沒人敢說半句不是,何況這傢俬遲早是他的,姑娘可要趁著管家給咱們環哥兒掙一份兒出來。可現下說難聽點就是私自爬床,連丫鬟也做不出來這事呢,都是得了老爺太太的吩咐,開臉後才放在爺們兒屋裡的,這寶姨娘算怎麼一回事兒?越過我們去還罷了,畢竟這規矩也有新的。只是若這樣子辦了,環哥兒從明天起也娶上十個八個姨娘,那公中得花多少銀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