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北靜王
芳官咬出了夏婆子, 但夏婆子無緣無故暴斃家中, 線索又斷了。
季懷遠和胤礽思索了半日, 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賈璉在紅樓夢中並沒起什麼大風大浪,如今貿然有人加害,必定是因著他們搧動的蝴蝶翅膀。
難道真是因為平安州?皇家將賈家舊部部署在進京必經之路的平安州裡, 為的不過是藩鎮作亂時做緩衝之用, 胤礽這幾月來藉著平安州同知的身份可沒少活動, 難道招了皇家忌諱?
但若真是皇帝出手,不會只是派一個小戲子置賈璉於死地。皇家的手法多得是,為著殺雞儆猴也不會暗地裡了結此事。
「二哥,這夏婆子是服藥而亡,請了大夫瞧過藥渣,和秦鐘當初服用的頗有些類似。」看來胤禟也是個有心的, 竟然翻看過秦家姐弟當初服用的藥方子。
只是這越發撲朔迷離了, 秦家姐弟過世必定是皇家手筆, 而皇帝犯不著收買一個小戲子來對付賈璉。
「那大夫呢?」既然藥方子差不多,那想必是一人所為了。
「二哥所料不錯, 夏婆子的兒子說請了濟世堂的大夫,我和九弟命人查了,正好是胡家開的。」這麼一來, 胡太醫就脫不了干係了。秦可卿, 秦鐘,還有夏婆子,都有他的手筆。
「這胡太醫單單是朝廷的人麼?八弟可令人暗地裡訪查了?」胤礽皺眉問道。
「這胡太醫可不容小覷, 既是太上皇的心腹,又和北靜王府私下裡往來密切。」
這幾日,八爺暗地裡將濟世堂查了個底朝天,又使銀錢在胡太醫的家眷當中暗暗打聽了,才知道這胡太醫竟左右逢源,不但是皇權在手的太上皇心腹,竟還巴上了朝中風頭最盛的北靜王。
所以,毒死秦家姐弟有可能是太上皇的密令,這夏婆子一事卻說不準是受北靜王爺的指使。
「北靜王?」
胤礽有些疑惑,按紅樓夢裡所說,北靜王是賈家在朝堂上的靠山,怎麼會反過來派人刺傷賈璉呢?看來只能遣人去北靜王府打聽了。
只是一會半會卻難得有消息了,侯門王府畢竟深宅大院的,這種事情又極為機密,就算扔進去大把銀子,也得花些功夫才能聽個響兒。
誰料北靜王府倒按捺不住了,隔了幾日下帖子請賈寶玉去赴宴。
「太子殿下。」胤禛長跪在稻香村的書房。
「怎麼,老四是想一命抵一命麼?」胤礽收了鞭子冷笑道。
「聽聞太子殿下在追查北靜王府之事,臣弟願效犬馬之勞。」
成王敗寇,與人無尤,為什麼兄弟們都將帳算在自己頭上?
胤禛心裡頗有些不服,皇父在時九子奪嫡,不見得人人都能作皇帝罷?兄弟們敗了,也只能怨他們技不如人,和自己有什麼干係?
自己又哪裡不善待兄弟了?若是他們都安安分分的和十三弟一般,用得著費那些心思麼?難不成自己防著兄弟們還有錯,也不看他們都作下什麼事,八弟他們就算了,蹦噠的朝局不穩,臣心不屬,就算弘皙那個小侄子,不也想把自己拉下馬麼,對付他們有錯麼?胤禛捫心自問,屠戮兄弟並非出自本心,不過不得已而為之罷了。
退一步講,若是眼前的太子登上了皇位,就能兄弟和睦麼?大哥鐵定是第一個開刀的,以太子爺的脾性,其餘兄弟們也未必能好過,說不準為了將大哥的勢力一網打盡而掀的天下腥風血雨。
胤禛忍著疼在心內腹誹,太子爺雖換了個模樣,性子可一點沒變,不合心意就動鞭子,就不能想想自個兒的錯處麼?弟兄們在他手下如履薄冰地過了那麼十幾年,心裡也是有怨氣的。
胤礽見老四青白著臉一聲不吭,心裡才漸漸消了氣,總不能打殺了他,那也太便宜老四了。
「起來罷,你怎知這賈璉是孤?又如何得知北靜王之事?」胤礽放下鞭子後親自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飲。
「太子殿下風華絕代,做弟弟的不敢或忘。至於北靜王府之事,聽說園子裡夏婆子突然暴斃,弟弟便留了心,又見東府裡蓉哥兒使人打聽濟世堂的事,再加上北靜王府的帖子,自然便得知了。」
胤禛斟酌了言辭道,若是太子殿下,只怕沒人比自己更瞭解他,畢竟從小兒就是□□羽。除了皇父,自己在太子殿下身上也是用了不少心的,他一舉一動總能猜出一半分兒。冷眼旁觀了這幾日,總算確定無誤。至於北靜王府之事,自然有自己的法子。
只是除了太子殿下,其他兄弟想必也在,胤禛總覺得心裡還有些不踏實。此番來投靠太子,一是敵眾我寡,若皇父和兄弟們都來了,自己和十三弟孤木難支。二來聽說這賈璉改換性情已有些時候,自己和十三弟出來乍到已是吃虧,說不準早就被識破了,還不如大大方方來拜見,如果太子爺不追究,那自己不是還多了個靠山麼,先替太子爺做些事,等將來皇父問罪時,還可有個靠山,可以說說情的。
挨了一頓鞭子,連杯冷茶也沒得。胤禛極力忍著痛楚,若無其事地從稻香村一步步熬到了怡紅院,進了內室便遣退了丫鬟們,單留下十三弟。
「傷藥備好了麼?」胤禛忍痛解開內衫。
「太子爺下手也太狠了。」胤祥瞧見自家四哥背上腫起的紅痕,每一道足有二指寬,忍不住紅了眼圈兒。
「十三弟快些上藥罷,這不還沒見紅呢麼,咱們又不是沒挨過他的鞭子。」胤禛咬著牙催道,太子爺總算給自己留了些體面,若是打的鮮血淋漓的,還不知道怎麼藏掖呢。
「芳官且慢,寶二爺吩咐不許進去呢。」剛抹完藥便聽見門外傳來丫鬟間的爭吵聲。
芳官囂張慣了,才不肯聽,撞開門便進來,胤祥只得眼疾手快地取了被子替四哥蓋上。
「二爺,我是老太太派了來貼身服侍二爺的,寶姨娘卻整日命我作些針線。」芳官見胤禛側躺在床上,忙伏至身前道。
「滾出去。」胤禛早有滿腹委屈,見芳官湊上來,伸腳便踢她下去,牽扯的背部一陣劇痛,不由惱怒道。
「二爺原來不是這樣子的,自從娶了寶姨娘後便變了。」芳官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一處長大的小姐妹們,齡官還被拘禁者,上次偷偷去稻香村瞧她,那些婆子卻推搡著不讓進,齡官削瘦的身子背對著自己,瞧著竟有些病骨支離。芳官遠遠地拋進去一包糕點,也不知道她撿起吃了麼。那些婆子一個個凶神惡煞的,連管飽的饅頭都不肯給,齡官再怎麼折磨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條。
芳官在自己房裡哭了半日,本來想著成了花姨娘後,在寶玉面前替自己昔日姐妹求情,好將她放出來,畢竟自己也有些對她不住,誰知竟成了這個樣子。
再想起除了齡官,其他的姐妹們都不知道被璉二奶奶打發去了哪裡受罪,芳官便有些悲不自抑,放聲大哭起來。
「芳官你作死呢,大白天哭什麼?」襲人推門進來奇道。
「花大姐姐,你不覺得寶二爺自從娶了寶姨娘後,就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麼?」芳官抽噎著道。
「自寶姨娘來,二爺是有些變了,不再整日和丫鬟胡鬧,愛看起書來了。」襲人有喜有憂,她自然是盼著賈寶玉讀書上進,於自己前途也有益的。不過薛寶釵自嫁進來後,二爺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一般,竟比林黛玉對二爺的影響都大了不少。
原先還想著薛寶釵適合作寶二奶奶,端莊穩重又能勸二爺讀書上進,擔心著二爺心裡眼裡只一個林黛玉,自己還有意無意撮合了二爺和寶姑娘許多次。
誰知薛寶釵竟作了姨娘,原本還打算著同二爺一道敬著她呢,現在竟姐妹相稱了。幸得二爺看重自己,怡紅院雖讓薛家把持住了,二爺身前卻還有一席之地。但是等寶姨娘有一兒半女傍身呢,自己如今沒名沒分的,還以為能頭一個作二爺的姨娘,現在要掙這麼個名分卻有些難呢。
「花大姐姐,我也姓花,從小兒無父無母的,姐姐若是可憐我,就認了我做妹子。」在襲人滿腦子轉念頭的時候,芳官突然醒悟過來,跪在襲人身前苦求道。
「你是老太太指給二爺的屋裡人,咱們本就是姐妹,芳官妹子快快請起。」襲人忙扶起她道。
「姐姐,你我二人同姓,若是拜作親姐妹,將來也好扶持。」芳官見襲人打馬虎眼,忙正了色道。
「好好好,既然作了妹妹就要聽話,我來正要吩咐你作一件事呢,二爺屋裡的瑪瑙纏枝盤子,昨日盛東西送到蘅蕪苑雲姑娘房裡了,你快去取了來。」
笑話,和一個小戲子作姐妹!這芳官也真是痴心妄想。襲人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隨意指了一件事打發她道。
芳官沒聽出襲人話裡的敷衍,想著去取一趟盤子也花不了多少功夫,還能討好襲人呢,更何況自己在寶二爺這邊碰了壁,還可找園子裡的姑娘們求求情,這雲姑娘就和寶二爺一道誇過自己和齡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