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僧道無為
昨日裡侍書苦求,季懷遠想了想,還是應下了她。就算不為著探春,也要跑一趟的,何妨做個順水人情?更何況這幾日他也看明白了,那賈政可不是個聽人勸的,自己說與不說估計都是一樣的。
探春這丫頭素來精明,怎麼這會子卻糊塗起來了,這事最該求的是賈老太太,畢竟她才是真賈家的掌舵人。
誰知他早起過來後,賈政已經去吏部交接文書,被他撲了個空。季懷遠只好往園子裡來,見賈府女眷們幾乎都在怡紅院守著。
林黛玉和賈府三春一道在外間坐著,見了季懷遠忙起身問好。
「大伯快進去瞧瞧罷,剛二哥哥醒來一回,說從此之後不在咱們家了。老太太和太太哭得和什麼似的,若是傷了身子可怎麼好?我們做小輩的又不好十分勸。」
探春早已哭腫了雙眼,說話時連嗓子都是啞的。
「你二哥哥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那馬道婆呢?」
也難為這三姑娘了,季懷遠瞧了瞧,見林黛玉不知在想著什麼,神思不屬,想想這兩天發生的事,估計這林妹妹還在發懵呢。賈迎春請安過後給自己奉了杯茶便神遊天外,季懷遠如今都有些看不透她了,不知道這姑娘整日在琢磨什麼,棋社裡倒是隔幾日就去一趟。至於四丫頭,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但賈寶玉這樣子或多或少都是因著趙姨娘,探春也不能多說什麼,哪怕是真心怕老太太哭傷了身子,也不該由她去勸,瞧不見太太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樣子麼?姨娘和環哥兒已經被關起來了,正沒人發洩呢,探春這幾日出不得一點錯處。但身旁的其餘幾位又都指望不上,所以才寄希望於季懷遠。
「聽說那馬道婆被北靜王府的人帶走了,老爺不在也沒人敢攔著。」探春道。
自從賈璉窩在大房後,榮國府的人情往來就全握在賈政手上。北靜王府的人來時,那幫清客都躲在院子裡不敢出來,偌大的榮國府,竟沒一個可以上前說話的爺們。探春想到此處,不由悲意難抑,拿帕子拭了拭眼睛。
「北靜王府?馬道婆?這兩個又怎麼扯在一處?」也沒見在書裡有牽扯,難道是自己讀的不夠仔細?季懷遠回頭問兒子,胤礽從昨晚就賴在他床上,早上起來後更是一步一趨。
「這有什麼想不通的,這婆子常年來往於世家大族,手上的八卦秘聞只怕少不了。」要不然皇父也不會留著她了。
季懷遠見問不到什麼,便乾脆進內室看視寶玉,估計得等寶玉快嚥氣的時候那僧道才能來。
「這麼多人圍著哥兒做什麼?快把窗戶拉起,小心悶著了。」賈母王夫人薛姨媽並王子騰夫人都在,跟前丫鬟站了一屋子。賈寶玉床前更是水洩不通,連史湘雲薛寶釵都被擠在了外圍。眼看著賈寶玉是不行了,又有下人回說棺槨都做好了,一時間屋裡哭聲震天。
「寶兄弟還沒死呢,現在哭不是咒他麼!」胤礽有些不耐煩,他正留心聽呢,房裡突然鬧成這樣,別把那一僧一道給嚇跑了。
「璉兒說的是。我的寶玉好好的,誰許你們哭了?快聽……」賈母側過耳朵,聽見外面隱隱有佛號,說什麼人口不利能醫治的,忙遣人去請。
胤礽見那兩人進來,也太腌臢了,掩住鼻子往屋子外面避了避。
「兩位師父請了,我這還有事請教。」屋子裡的女眷也避在了屏風後,只餘賈母和季懷遠在外頭照看著,見差不多了後,季懷遠便請他們到別室喫茶。
「老爺請放心,令公子今晚必醒,三十三天後當恢復如初。」
「兩位師父誤會了,我問的可不是這個。」季懷遠見賈母瞧過來,便領著那一僧一道出了房門,誰知被兒子一把拉過去,隨即撲上來幾個壯年小廝將那一僧一道團團圍住,拿著繩索縛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快放開他們。」季懷遠見狀,忙訓斥道。
「他們這些人神通廣大,跑了可怎麼辦。」胤礽命小廝們將僧道捆至一間空屋。
「我們好心救了你家公子,怎反倒被抓起來了?」那跛腳道士不服,嚷道。
「仙師休怪,實是有事相求。」季懷遠連忙賠禮,命人給他們鬆綁。
「令公子五鬼纏身,我們已作法趕跑了,貴府何故恩將仇報?」癩頭和尚也嘆道。
「說起來有一事我一直沒想明白,那絳珠草既然在靈河邊上,為什麼還要神瑛侍者日夜灌溉,不怕澆死麼?你們兩人神神叨叨的,甄士隱和林如海那裡,都去提點了,卻又什麼都沒做,這又是個什麼意思,不是說送佛送到西麼,說兩句就不管了?還有這賈寶玉,到底是石頭還是神瑛侍者?」胤礽當初翻的時候,就有些不解。不過小說麼,想怎麼編就怎麼編,也沒人去較真,圓不回來的多著呢。他現下這麼問也並不是想聽到答案,誰閒的沒事幹了去關心一株草和一塊石頭?只不過是暗示那一僧一道而已。
「不知公子要問什麼?」賴頭和尚和跛腳道士對視一眼後,嘆了口氣道。
「我們要怎麼才能回去?」胤礽直接道。
「從來處來,從去處去,緣起緣滅只在一念之間。」賴頭和尚雙掌合十,唸了一聲佛號道。
「說人話!」
「寶寶!」季懷遠先訓斥了兒子一頓,又倒了兩杯茶分別奉與那兩人。
「犬子年幼無知,是我疏於教導,還請仙師勿怪,現下尚有一件急事請教。我父子二人原是異世之人,如今誤入此間,正不知如何回去呢,還請仙師指點迷津。」
「罷了,看在你心誠的份上,倒可指點你幾句,只是令公子卻不能聽。」
胤礽聽了這話正要生氣,見老爸對自己擠眉弄眼的,心道事後再問也不遲,老爸又不會瞞著自己。
「施主既是異世中人,又深知此事前因後果,可知為何再次重演?」那道士見胤礽退出去,嘆了一聲道。
「我正疑惑呢,紅樓夢不是早已完結了麼?」一遍又一遍,那林黛玉得還多少眼淚?
「原以為報恩還淚冤消債了,歷劫之後便可各歸其位。誰知眾人均意氣難平,舊情未完又添新恩,宿怨未報還欠新債。施主既不知情,那來這裡多半是因著令公子了。緣起緣滅只在一念之間,令公子剛也說了,我們也只是提點,至於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均在施主與令公子一念之間。」
季懷遠被繞暈了,也想讓他們說句人話。
「阿彌陀佛,如來成正覺,眾生墮三途,皆不出因果之外。今世之果全緣他世之因,今世之因又成他世之果。」和尚見季懷遠迷惑,好心解釋道。
「照兩位仙師這麼說,那如何勘破因果,還是要生生世世就這麼循環,一模一樣地過一遍?」季懷遠有點明白過來了,也就是說他們父子倆來這裡是咎由自取?
「阿彌陀佛,施主性慧心靈,若能了結因果,自可與我等同列。世間萬事講求順其自然,吾等言盡於此。」
季懷遠待要再問,眼一晃就不見那兩人蹤影,忙急急出門去尋,被守在門外的胤礽抱了個滿懷。
「那禿驢和道士怎麼說?」胤礽顧不得撒手,抱住季懷遠問道。
「說來說去就四個字,順其自然,然後就不見了。」從來出去,從去處去,能回去的時候自然而然就能回去了?季懷遠被繞的到現在都有點暈。
「不見了?」胤礽進屋瞧了瞧,果然不見那一僧一道,門窗都自己守著,總不能從地面遁逃吧,更何況還有老爸守著,那兩人還真有幾分神通。
只是如何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