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皇位在手
正月過後, 京城就不許閒人進出,太上皇在含元殿裡坐立難安。
「什麼?叛軍竟說是為了景氏餘孽而來?」
景氏血脈不是藏匿在寧國府的那兩個麼,賈元春告密後, 早令人暗地裡處置了, 心腹太醫親自驗屍下葬的,自己當時還覺得頗有愧意, 所以葬禮都沒有薄待他們。
太上皇鳩佔鵲巢,民間物議不斷, 很是下了些功夫整治, 不想現下又舊事重提, 當下心煩氣躁,在殿內來回走動。
正要喚賈妃問話,就見貼身的大太監急匆匆跑來, 說東城門已經湧入了大量叛軍,現在正在京城中一路燒殺搶掠著往宮中而來。
「京兆尹呢?」太上皇無暇他顧,京城守衛現已全數歸京兆尹統領。
京兆尹本是文士出身,勉強將京城內的紛亂壓下去,哪裡還顧得上外面。太上皇作臣子時就擁兵自重, 等親生血脈坐穩皇位後, 就開始尊文抑武, 馬放南山, 甲兵不用, 營造出一副平和歡樂的盛世來,值此用兵之際, 卻發現並無可用之人。
太上皇沒奈何,只得將禁軍一分為二,令禁軍統領領著半數前去平叛,餘下的護衛宮禁。
叛軍初入京城卻勢如破竹,各大世家嚇得門戶禁閉,老百姓就遭殃了,既沒有深宅大院又沒有家丁護衛,被叛軍侵擾的苦不堪言。
康熙在府內,遣小廝們往來消息。胤褆已經接手了金陵諸郡的人馬,依照康熙囑咐,單等叛軍入城和宮中禁軍兩敗俱傷後,再領兵入城。
「十四弟,皇父命咱們按兵不動,你整日間折騰什麼。」金陵諸郡也駐紮在平安州,和胤禎所屬的榮國府舊部成倚背之勢。
金陵富庶,這些兵士在故鄉舒適慣了,乍然來到北地,都不慣的很,年紀小的已經開始思念家鄉了。縱然胤褆軍令嚴明,每日都要在校場操練,但也不敢逼得太緊,因此分外羨慕十四弟。
平安州的舊部不像金陵守軍,周圍也沒有旁的消遣,齊康雖然得過且過,但日常操練卻是一日不落的,哪像金陵這些兵士,鬆懈慣了的。
「不過小試牛刀罷了,本以為這些人在齊康手下快養廢了的,不想戰力尚可。」胤禎含糊道,八哥要一條道走到黑,作兄弟的只得陪他一道,也不知道太子爺下了什麼蠱。
康熙在等兩敗俱傷,太子爺卻在等駱東亭回來。
「史家這次就只剩史湘雲一個了。」駱東亭遣人送回來密信,川東節度使見朝廷遣人討伐,大為震怒,將史家諸人全數處死。
齊康也已在亂軍之中斃命,駱東亭用盡手段終至三軍之首,一路回來兵力大爭。
「孤果然沒看錯人。」也不枉他將私下募集的工匠都給了他隨軍,胤礽看完密信,屈指算了算,駱東亭再須五日便可混在叛軍裡入城。
「北靜王那裡壓不住了。」胤禛回來後,急匆匆來書房尋胤礽。
他今日去北靜王府,王爺的樣子頗為煩躁,還用一種特別憐惜的眼神瞧著他,彷彿生離死別似的,胤禛現在想起來依舊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也算是個聰明人。」胤礽聽了笑道,就差這麼一把火呢。
北靜王爺看來是下定決心投靠太上皇了,要把馬道婆那裡知道的自己身世之秘抖摟出去。
「既如此,讓十四弟回來吧。按理說,你們也是親兄弟,往後多親近才好。」太子爺笑著同胤禛道,萬事都講究個平衡,八弟是個玲瓏心思,有小九小十還不夠,連小十四也和他抱團,愁的是老爸對他也是真心疼寵。
胤禛面上應下,心裡卻孤傲的很,哪有哥哥去哄弟弟的理兒?
得了太子爺的消息,胤禎連夜準備收拾啟程,胤褆自然也知道了,大為不解。胤禎卻只道是皇父命令,旁的一概不知,胤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了,回過神後遣人回府裡問訊。
平安州距京城,快馬加鞭不過半日路程,路上只霸佔著些散兵游勇,聚集起來打劫過往商隊,見了十四爺麾下整肅有節的兵士,早縮回去了。
東城門已被叛軍攻破,十四爺輕易就進了城,至榮國府後天還未明。
康熙聽後大怒,平安州這些軍士他還有大用處,胤禛現在全數領進城裡,只怕要提前和皇家禁軍對上,得折損大半。
「老爺不好了,外面來了好些京兆府的兵士,說是奉了皇命來抄家的。」康熙在座上正訓斥十四爺的時候,小廝驚慌失措地跑進來稟報導。
「難不成你還能未卜先知?」康熙聽了疑惑道,太上皇這是腦子進水了,在這節骨眼上開始抄家,逼著大臣們一個個投向反賊麼?
「不敢,不過是擔憂皇父與諸位兄弟的安危罷了。」胤禎鬱悶道,幸虧太子爺現在還肯裝一裝,否則真要他和皇父對上,只怕一兩句話就能嚇趴下了。
北靜王爺權衡一夜後,一大早便入宮陛見,將自己所知原原本本都上奏了太上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一招棄卒保帥,這榮國府是鐵了心要和自己作對,竟然弄了個幌子出來,自己還信以為真。
太上皇聞言大怒,命宮人將賈元春帶過來,同北靜王爺對質。
賈元春哭的梨花帶雨,咬定秦可卿和秦鐘便是景氏姐弟,其他並不知情。
北靜王爺取了馬道婆的供詞出來,太上皇捧了細看,愈讀愈心驚,當下再無任何懷疑。一時激憤之下,草擬了旨意,只說榮國府賈家與前朝餘孽勾結,禍亂朝政,命京兆府尹帶人去抄家,一個活口不留。
元春跪在地下聽著,一時昏死過去,太上皇命人將她拖至拘押宮人的地方。
榮國府當然不會乖乖地任由京兆府尹抄家,十四爺將兵士全數亮出,與京兆府所帶守衛在街中對峙。
京兆府尹將太上皇所擬的罪狀一條條列出,榮國府便全數反駁。
「府尹大人,這前朝餘孽從何而來?百年來混戰紛起,生民困竭,我景氏列祖列宗心憂天下,歷經艱難才使江山太平,不想卻被鳩佔鵲巢,景氏血脈被殘害殆盡。現今只餘我兄妹二人,長成之後覽先祖血書,才知身世。怎就成了你們口中的前朝餘孽,難道這十幾年來藩鎮割據,如今叛亂紛起都是因我兄妹之過麼?」
胤礽見京兆府尹為了壯膽,拉了許多朝中大員,此外京城各王府世家也都遣了人過來聽消息,便趁此機會將自己的身世之秘宣於眾人。
康熙在書房,聽見消息再趕過來時已來不及,有些朝臣聽聞消息後當朝就轉投胤礽麾下了。景氏血脈算什麼,有自己在,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康熙本想取得天下後,再將玉璽傳與後人,首選便是保成,預備將他再一次立為太子。可現在他竟宣佈自己是景氏後人,不是賈家血脈,只怕日後又是風言風語,尤其是他的那些兄弟,一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
胤礽在明面上佈告天下,暗中自有人推波助瀾,不過一兩日功夫,不止京城內外,連各地藩鎮俱都聽聞了。
太上皇這會子才讓皇帝跟著他恢複本姓,忙著改年號,大赦天下分封眾臣。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已是窮途末路了,叛亂紛起路途堵塞,太上皇這時候祭天行禮不過是在宮中演戲罷了,有一半的大臣都沒去上朝。
叛軍在京城裡燒殺搶掠,無所不為,朝臣憂懼,見太上皇將禁軍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裡,只護衛皇宮安全,並不管百姓死活,便轉投榮國府,向胤礽表明效忠之心,求他拯救京中百姓於水火之中。
胤礽自然應下,這些叛軍本就是他讓十四弟篩選後放進京城的,不過兩日功夫就繳清叛軍,百姓們見這些兵士軍紀嚴明,並不像叛軍一般勒索財物,俱都拍手歡慶。胤礽又命人將先前儲備下來的糧食按從前市價售與百姓,京中漸漸平定下來。
既得眾人擁戴,胤礽便也毫不客氣,恢復了自己皇子名號,領兵與禁軍對上。
禁軍中有不少是世家子弟,聽了家族嚴訓後,領著所屬兵士投靠過來。
太上皇見還未一戰呢,禁軍中就有兵士潰逃,便知皇宮中遲早都守不住,密謀帶著皇帝和太后潛逃。
次日便宮禁大開,太上皇攜帶老婆兒子和眾多財物,在禁軍護送中出逃。
胤礽冷眼瞧著他們出城,駱東亭已領人趕回,只怕不用到平安州,兩撥人便會撞上,駱東亭正好需要一樁功績,自己才好讓他和十四弟平起平坐。
太上皇既領人逃匿,眾人便都請求胤礽恢復景氏江山,康熙這會子才覺察出不對勁來,難道保成要越過自己直接登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