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首戰•黑霧
一個身著紅色衣袍的修者急匆匆地闖進了書房,對正在看書的顧墨書道:“宗主!宗主不好了!”
顧墨書臉色沒有任何變化,沉穩地翻了一頁書,一直到來人呼吸恢復平穩,才輕輕地開口問道:“出了什麼事?”
“沙湖的分壇被劍宗發現了,現在已經在交戰了,莫長老送來了求援信,宗主您……”見顧墨書一副絲毫不關心的樣子,來報告的弟子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說不下去了。
“是嗎?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顧墨書根本連視線都沒有從書本上移開,就這麼淡淡地吩咐。
“宗主……那個……是不是該和尊者稟報一下?”弟子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議,卻看到顧墨書的眉頭一挑,妖異的鳳眼斜斜地瞥向他,頓時覺得後背發寒,冷汗涔涔。
“你是在教本宗主該怎麼做嗎?”顧墨書平靜地開口,語氣卻森冷至極。
“不是不是!弟子不敢!弟子多嘴!”紅衣弟子膝蓋一抖便跪在地上,連連掌嘴,倒退著離開書房,走之前還小心的關好門。
顧墨書有些煩躁地拋下手中的書冊,沙湖的分壇會被找到他絲毫不覺得驚訝,因為把這個地點透露出去的人就是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身為冥宗的宗主,他此時更應該滿心惶恐地思考怎樣應對幾大宗的圍剿,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一點這麼做的想法都沒有。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這冥宗,毀了就毀了。反正……血妖尊根本就沒有把冥宗放在心中,沒有這個大靠山,無論怎麼看,冥宗都必敗無疑。
所以他連向血妖尊稟告的想法都沒有了,甚至還主動將冥宗的分壇地址透露出去。或許只是逆反心理,他就是……不想看到淩英順風順水。
……
而沙湖分壇中,莫妄言面無血色。自從他一直看不順眼的顧墨書莫名其妙的成了冥宗宗主後,他的日子就很不好過。
被放逐到這個分壇中,莫妄言一直過著頹喪的日子,雖然聽說了幾大宗門圍剿邪修,但是這個分壇還是在荒漠相當深的地方,他卻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麼倒楣,這個位置不前不後的分壇居然成了第一個被找到的地方。
他莫妄言……難道要成為被祭旗的第一個人?
在察覺到劍宗弟子到來的第一時間,他莫妄言就向冥宗總壇放出了求援信,心中對於顧墨書還抱有一絲期待。雖然以前他們彼此看對方不順眼,但是卻希望他能看在他們做了這麼多年師兄弟的份上,能派人來救他。
可是過了整整一天了,總壇別說救兵,就連回信都沒有。
莫妄言便明白了,更加不再奢望著什麼,滿臉都是被逼到絕境的凶獸的狠戾。他不覺得自己能夠打得贏葉清揚,可是他卻有自己的殺手鐧。
這個分壇是建立在一個遠古修者的洞府之上的,而他機緣巧合之下曾破解了洞府內遺留的一個陣法,並得到了一些好東西。
只可惜那東西太過可怕了,如果用了,只怕連他自己都無法逃離生天,是真正同歸於盡的手段。
不值得。
莫妄言咬牙,換了一身看不出門派的黑色衣袍,將他從遠古修者洞府弄來的東西揣進懷中。若是真的到了別無選擇的地步,那麼他……就算死也要拖幾個墊背的。
沙丘變成了戰場,要區分劍宗弟子和其他修者很簡單。淩軒和風絕情想要繞開戰團,只是偶爾會有不長眼的邪修撞上來,可是連近身都做不到,就被淩軒放出來的護體毒霧放倒,像是一片片猝死的烏鴉一樣落下。
這兩人強大的表現吸引了葉清揚的注意,他望著他們看了一眼,剛剛覺得這兩個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可是還未仔細去想,便察覺到了一個企圖隱藏在混戰之中的邪修打算離開。
他眉頭一皺,雖然這個邪修把自己的氣息壓得極低,可是在他看來卻如同黑暗中的明星一樣,便讓他一瞬間忘記了那兩個散修,架起伽蘭劍便追向了那個身著黑衣的人影。
“站住!”他一聲厲喝,伽蘭劍化作劍光直刺莫妄言的後背。
試圖魚目混珠的莫妄言暗自咬牙,轉身一雙泛著烏黑顏色的肉掌擊打在伽蘭劍劍身,將其軌道扭轉,卻也讓葉清揚追了上來。
兩個人在空中這麼對峙了起來,兩人之間揚起的風沙如同刀子,劃過人肌膚的時候生生的疼。
莫妄言眼睛不停地轉動,似乎在尋找能夠溜走的機會。
但是他也能看得出他面前這個人修為不凡,再加上那把幾乎成為一種身份標誌的青色古樸長劍,葉清揚的身份呼之欲出。
“葉清揚?伽蘭劍帝?”莫妄言開口,聲音沙啞難聽。
“正是本帝。”葉清揚冷冷地回答,他身旁的伽蘭劍靜靜地懸浮著,可是卻沒有人會懷疑這把看起來簡樸的古劍的威力。畢竟一旁那千瘡百孔的沙海,就是面前這個傢伙和這把劍做的。
“是嗎?那麼看來是只能動手了。”莫妄言輕輕吐了一口氣,從他的雙手開始,皮膚蔓延上了金屬的顏色。烏青的像是某種金屬,讓人意識到這個人居然是罕見的煉體修者。
葉清揚的臉色多了一絲凝重,莫妄言的修為不低,縱然是他,也能感受到一絲威脅。
伸手握住了伽蘭劍,兩個人散發的氣場狠狠對撞,幾乎發出了並不存在的摩擦聲音。
突然!
莫妄言雙手一翻,向下一按,揚起了漫天沙塵,遮蔽了人的視線。葉清揚眉頭緊皺,並未慌亂,靈識鋪開,才發現這裡的沙子不知道受了什麼影響,對於靈識也有一定的壓制作用,對於莫妄言更是小心謹慎了起來。
身手傳來破風聲,葉清揚並未回頭,只是護體靈力張開,將飛過來的一個低階法寶震落。
果然是聲東擊西嗎?
葉清揚全神貫注,如果這只是佯攻,那麼莫妄言應該會馬上攻上來。果然,下一瞬,一隻烏黑的手掌便印向他的胸膛,他舉劍相迎,鋒銳無匹的伽蘭劍和肉掌撞到一塊,居然發出了金鐵交擊的聲音。
巨大的力量從劍身上擊來,葉清揚才發現自己也小看了莫妄言,兩個人因為這一擊倒飛出去,直接飛離了沙塵的範圍。
莫妄言感受掌心一陣撕裂一般的疼,自從煉了這玄武大法之後,他就已經很少會感到疼,更加別提手上,可是就只是這試探性的一招,他的掌心就已經多了一條血痕。雖然不深,但是誰都知道葉清揚並未用全力。
伽蘭劍帝,果然是大法力。莫妄言臉色數變,盤算著獲勝的概率和逃跑的成功率。思索一瞬間,便斷然決然地轉身逃逸。
他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剛剛一次試探,他就已經明白要贏過葉清揚,自己不死也要重傷。
必須要逃,然後找個 地方等待東山再起!
沙塵另一頭,葉清揚的靈識依然無法鎖定莫妄言,揚起的沙塵被風卷起,範圍更加擴大,將他們再一次裹入沙塵之中。
葉清揚心中隱隱不耐,伽蘭劍上浮現一層亮眼的青色光芒,劍風一蕩,翻湧漂浮的揚沙便好像渾濁的水面被攪動一般,層層沙塵被推到外面,渾濁的視線頓時一清。
葉清揚的靈識馬上捕捉到了已經逃遠的莫妄言,暗自咬牙禦劍去追。莫妄言心中滿是逃出生天的喜悅,他的手探入懷中,觸摸到冰涼的瓷瓶,慶倖自己沒有落到要動用這一樣東西的地步。
但是沉浸於喜悅之中的他卻沒有發現自己逃跑的方向上有兩個一直游離在戰場外的戴著面具的修者。
淩軒老早就發現了逃跑的莫妄言,而且一看就知道這傢伙在冥宗的地位應該不低。
而且一看正在往這邊追的葉清揚,他也起了一點惡作劇的心思,拉下風絕情的腦袋,伏在他的耳邊道:“我們去搶了葉清揚的功勞怎樣?也去破邪榜上混一圈?”
風絕情揚眉,看了一眼正在往他們這裡逃竄的莫妄言,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輕輕開口:“好。”
淩軒便拍了拍腰間的紅葫蘆,無數長相怪異的巨獸飛出,都是那一對蛟蛇的子孫,不過數年的時間,居然繁衍的如此之快。振翅聲連成一片,吵得人頭暈眼花,引來了無數正在交戰的修者的注視。
淩軒的手指輕輕一指,蛟蛇群如同大群的黃蜂一樣沖向了莫妄言。莫妄言大驚失色,不知這些長相凶戾的異獸深淺,運起全身法力抵擋一頭頭不要命沖過來的蛟蛇。
擊殺數頭之後,他放下心來,因為蛟蛇雖然數量眾多,但是卻還沒到他無法應付的地步。這麼想著,他的攻勢出現了一絲破綻,而刺穿這一點破綻的,正是一把黑白交纏的奇特長劍。
莫妄言也不是一般人,所以風絕情出手,便瞄準著一擊必殺而來!
莫妄言只覺得身體空了一塊,黑白色交纏的怪異長劍穿過他的身體,留下了一個通透的洞。他愕然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腹,感受不到元嬰,這感覺讓他覺得好奇怪。
體內殘留的法力消散,莫妄言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落地。
這就是要死了嗎?
他想著,心中突然冒出了強烈的不甘,他移動最後還有知覺的手,探入懷中,摸到那瓷瓶,撥開了軟賽……一大段黑霧沖天而起,幾乎將整個沙湖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