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天罰落,夙願成
天空的烏雲積壓,厚重的仿佛千鈞重石壓在人的胸口,喘不過氣來。
狂風刮過,烏雲飛快的旋轉遊動,雷蛇狂舞,發出連綿不斷的悶雷聲。如末世降臨,清秀山水間的靈獸紛紛逃離,生怕受到波及。
突然,天地間一片寂靜,就連群居的白鳥鳴叫聲也仿佛被隔斷,然後……一柄雷槍從上而下,寂靜地落下,將一座山夷平。
轟鳴聲遲了許久才響起,一片寂靜中,震耳欲聾。
天罰不同天劫,不會只針對修者,而是會將其周圍方圓千里毀為一片死地。若非犯天罰者身死,決不甘休。
這是天罰的序幕,雷罰已定。
轟!轟!轟……
毀天滅地的雷罰接連不斷,撕裂烏雲下的黑暗,留下一道道驚豔的光芒。毀掉了清風觀的後山,清風觀的山門,待客的偏殿……一個接著一個,盡數化為廢墟灰燼。
師無欲愕然的看著不斷落下的天罰,突然一道雷打在了浮在空中和唐涵對峙的七彩寶塔上,人力難以企及的大威能從七彩寶塔上傳到了師無欲身上。只聽他悶哼一聲,嘴角流下了血。
天罰之威,就算散仙也不能正面抵擋。
師無欲老邁的眼眸狠狠地瞪向一臉笑容的唐涵,道:“你這是自尋死路!”
“哈哈哈,來你們這清風觀,我就沒打算活著回去!老不死!你這清風觀是毀定了!”唐涵張狂的大笑,早已沒有了平日的溫婉秀美。
“哼!老朽殺了你,天罰自然會散去!唐魔女!你受死吧!”師無欲咬牙,被雷罰重創的七彩寶塔砸向唐涵,而唐涵卻不在硬拼,仿佛遛狗一樣帶著七彩寶塔在清風觀中亂闖。
雷罰下的越來越快,後來幾乎連成了一片,就連雷鳴聲也混為了一聲,分不出彼此。師無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清風觀被一點一點的毀掉,但是他無瑕顧忌,只能一邊小心避讓著天罰,一邊追殺唐涵。
一切的根源就是唐涵,只要唐涵一死,天罰自然散去。
師無欲強提法力,七彩寶塔速度再上一層。但是唐涵也將身法用到了極限,看上去竟然猶如一道白影在清風觀中飛竄。
經樓、戒塔、寶珠閣……唐涵有意將天罰引到了清風觀內所有重要的地方。然後狂笑著看著那裡被雷罰毀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師無欲才回過神來。左右四顧,靈識掃過,才發現清風觀弟子死傷慘重,而清風觀……已經名存實亡。
區區一個魔修……區區一個魔修……
師無欲的眼睛充血,通紅猶如被激怒的困獸,大喝一聲,也不顧會不會召來天罰,七彩寶塔迎風見漲,化作通天巨塔。唐涵也不再躲藏,任由巨塔罩下,將自己鎮壓在其中。
唐無壽瞪大雙眼,焦急的看著唐涵被壓在七彩寶塔之下,卻說不出話來。
師無欲連捏法決,七彩寶塔發出陣陣仙光。他低喝一聲:“滅!”
七彩寶塔才重歸寂靜,師無欲總算松了一口氣。落入七彩寶塔,施以滅字決,縱然唐魔女法力再高深,也只有死路一條。
只不過……
師無欲看著一片破敗的清風觀,心中一片凝重,卻沒有發現他身後不遠處一塊碎掉的白綢。沒發現也正常,唐涵一路殺上山,在觀內逃了這麼久,到處都有她散落的白綢。
但是這一片卻有點不一樣。只見白綢鼓動著,好像有什麼要從中掙脫出來一樣。
師無欲這才察覺異常,他抬起頭望向天空,雖然雷罰停了下來,但是重重烏雲卻沒有散去。
為什麼?受罰者已經死了,天罰不就應該散去了嗎?
就在這時,一支冰涼白膩的手纏上了他的脖子。他的後勁處的寒毛頓時炸開,難以置信地轉動眼眸,發現在他身後的人正是那唐魔女。
“老不死,你還沒死,我怎麼能死?剛剛殺了我用妖衣做出的替身,是不是很爽快?”唐涵陰森森的笑,雙手用力絞纏住了師無欲的脖子,“我已死而無憾,只是段郎已經在下面等了你很久了,老不死,不如和我一同去看看吧?”
“放手!妖女!快放手!”師無欲劇烈的掙扎了起來,但是法力全開的唐涵哪是這麼容易被掙開的?師無欲渾濁的眼眸看到了天空落下的一道閃電,連忙架起七彩寶塔遮擋。
一雷,寶塔裂,師無欲五臟俱傷。
二雷,寶塔毀,師無欲經脈俱斷。
三雷……
“不要!老朽怎麼可以死?老朽不會死!”師無欲瘋了一般大叫,面對那將要落下的劫雷卻毫無辦法,只能徒勞的掙扎。
唐涵則抬著頭,詭異的眼眸帶著一絲解脫地看著天空落下的雷,卻在這時聽到了唐無壽的哭喊。
“娘……娘!我什麼都聽你的!求你……求你不要死!”唐無壽撲到那投影上,滿臉都是淚水,哭喊著。
唐涵怔愣,嘴角勾起一個欣慰的弧度,迎著天罰,自言自語道:“段郎,你看到了嗎?無壽啊……是個孝順的……”
雷罰落下,將唐涵和師無欲吞噬,一道強光剝奪了所有人的視野。
待到強光褪去,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唐無壽跌坐在地,看著空中烏雲漸漸散去,雨後溫暖陽光灑在一片狼藉的清風觀上,昔日秀美的山水如今千瘡百孔,再無往日鐘靈秀美的仙家景象。
最後的最後,憑著唐無壽的一句話,唐涵從心魔劫中掙脫了出來。但是她依然選擇了死……因為……死,才是對她最公平的。
無極宮內,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曾經在悲愴當中。但是他們雖然悲痛,心中卻又為唐涵師叔感到了解脫。
他們瞭解一切的前因後果,自然明白……活著對於唐涵來說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她選擇這樣的死,選擇了為段情報仇而死,對於她來說……能算是最好的結局了。
但是還有一個人無法接受,那就是心中完全被悲痛折磨到了無法開口說話的唐無壽。他跪在地上,手扶著桌簷,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他不懂,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就是他的劫嗎?
蘭絕心走到唐無壽麵前,將一個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忘心丹,也是唐師叔遺願。但是要不要服……全憑你自己決斷。”
唐無壽茫然地抬起手,看著面前的瓷瓶,伸手握住,指尖用力,近乎發疼的地步。
……
淩軒和煙雨隔著一張桌子相對無言,主要……是淩軒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仔細想想,自己連他現在的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
“我現在的名字叫夏琪。”看出了淩軒在想什麼,煙雨……夏琪開口道,“其實我現在也不太清楚我是誰,雖然我是個男人,但是我總覺得我應該是個女人,而且……名字應該叫煙雨才對。但實際上,我是個男人,名字叫做夏琪,不得不說我一直都活得很迷茫。”
“那你……還記得絕情嗎?”淩軒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不知道算不算記得吧?只是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很親近。他也對我很好,雖然以前都沒見過,但是我覺得我們以前關係一定很好。”夏琪笑了笑,當真是美人,讓淩軒自慚形穢。
“絕情是想要讓你恢復前世的記憶嗎?”淩軒皺眉,心中不由得有些擔心。
但是夏琪卻搖了搖頭,他拿出瓷瓶放在桌上,道:“這是他給我的忘心丹。他告訴我,我那些混亂的記憶都是因為我還留著前世的記憶。讓……想讓我把那些全部忘記,作為真正的夏琪活下去。”
夏琪緩緩地開口說道。淩軒慢慢的睜大眼睛,表情變得極其有趣。他把臉埋進了臂彎中,自言自語……他能想到風絕情說這話的樣子,定然是讓自己吃味不已的溫柔,可是……他卻無法生氣。
該死……
那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