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曲宴寧正跟餘有朋說著話的時候,從電梯裏急急忙忙的走出來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襯衣牛仔褲,及腰的長髮紮了一個高馬尾垂在腦後,露出來的額頭飽滿,五官明豔,看著是個爽朗俐落的人。
莫宛華剛下了飛機就打車趕來了醫院,從余有朋夫妻去找過她以後,她越發的肯定了餘鴻遠的不對勁,不是餘鴻遠變心,而是被許嬌用手段控制了。
知道餘鴻遠有可能真的出了事,她托家裏人打聽到了一個據說名聲不錯頗有能耐的大師。
但是大師遠在哈市,她就跟餘有朋他們商量好了兵分兩路,她去哈市找人,餘有朋則關注餘鴻遠跟許嬌的動向。
不過沒想到,她到了哈市,剛找到大師落腳的地方,餘有朋就給她傳了信,說是找到了另一位大師幫忙。
接到消息她立刻就想趕回去,但是為了以防萬一,莫宛華還是強忍擔心,暫時留在了哈市。
如果餘有朋請來的人解決不了問題,她再去請人,也因此,她留在哈市,正巧避過了許嬌的手段。
現在餘鴻遠已經脫離控制,莫宛華一接到消息,就訂機票急急忙忙的趕了回來。
她看到走廊的三人,頓住腳步,先跟餘有朋打招呼,“伯父。”
餘有朋給她介紹了謝祈跟曲宴寧,聽說就是他們救了餘鴻遠,莫宛華面露感激,彎腰鄭重的對他們道謝。
曲宴寧看到她身周隱隱閃爍的淺淺金光,眨了眨眼,看向謝祈。
謝祈說:“莫小姐多行善事,是有福之人。”
莫宛華驚訝的看著他,她確實在大學期間參加了義工團,課餘時間經常回去的做義工,去年還以她跟餘鴻遠兩個人的名義捐贈了不少錢物給慈善機構,不過她沒想到,謝祈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謝祈見她面露疑惑,索性解釋道,“你跟余公子是彼此的正桃花,兩人心意相通,所以在餘鴻遠有難的時候,你才能感應到他的求救。”
而餘鴻遠能撐到他們來救人,莫宛華去哈市正好躲過一劫,也正是這一點功德氣運起了作用,所以常說因果迴圈,就是這個道理。
莫宛華想起那段時間做的夢,頓時恍然大悟。
她臉上的笑容加深,對他們道:“我先去看看鴻遠的情況。”
餘有朋點頭,“你伯母在裏面,鴻遠剛才還念叨著你,你趕緊去看看。”
莫宛華臉色有些泛紅,她歉意的對曲宴寧他們說了失陪,就急匆匆的進了病房。
餘鴻遠掛著葡萄糖,他被蠱蟲寄生,又被許嬌在精神跟肉體上雙重虐待,整個人都被掏空一半,要不是他的意志力超乎常人,加上好運氣,估計根本撐不到被救出來的這一天。
莫宛華放輕了腳步走過去,餘母看到她,露出一個笑容,溫聲道:“你回來了,剛剛鴻遠還在問你呢。”
“伯母。”莫宛華衝她笑了笑,彎腰查看餘鴻遠的情況。
餘鴻遠臉色蒼白,嘴唇不見血色,還在昏睡中。
“醫生怎麼說?”莫宛華心疼的摸了摸餘鴻遠的臉,然後手指下移,緊緊的握住了餘鴻遠的手。
“醫生說就是太虛了,而且身體上還有傷,得在醫院觀察一陣子。”餘母道。
莫宛華握住餘鴻遠的手,餘鴻遠遭遇的事情餘有朋沒有隱瞞的都跟她說了,她輕輕解開餘鴻遠的病服,看到胸口紫黑的淤青時,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到笑意。
餘鴻遠似有感應,眼珠動了動,隨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宛……華。”餘鴻遠看見心心念念的人,臉上帶上了笑容,啞聲喊她。
“是我。”莫宛華跟他十指相扣,給他把被子蓋好,輕聲問道:“想不想喝水?”
餘鴻遠微微搖頭,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
兩個孩子濃情蜜意,餘母輕咳一聲,把空間留給他們。
餘鴻遠不能多說話,莫宛華就握著他的手,給他講學校的趣事,餘鴻遠笑著聽她說,不知不覺的又睡了過去,睡著的時候,嘴角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等人睡沉了,莫宛華輕輕將手抽出來,走到外間問餘母道:“許嬌關在哪?”
余母說就關在隔壁呢,“你伯父說等鴻遠醒了,把人交給他處理,也好出口氣。”
莫宛華笑道:“讓鴻遠出面不是正好稱了她的意,要我說,不要讓她看到鴻遠是最好的,人就交給我去處理吧。”
餘母有些猶豫,“她手段厲害,你小心別被她氣到了。”
莫宛華點點頭,說知道的,“那我先出去看看。”
她轉身往外走,臉上的笑容退去,只剩下沉沉的怒氣。
餘有朋他們還在外面,莫宛華出來,小心關上病房門,對餘有朋道:“我想去看看許嬌。”
餘有朋看出她隱忍的怒氣,歎氣道:“去吧,我們跟你一起。”
他們剛剛也正說到許嬌的事情,曲宴寧覺得,許嬌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能弄到這些東西並不尋常,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莫名的想起了那家叫做“願望實現者”的淘寶店。
他們去了隔壁病房,許嬌就暫時關在這裏。
余有朋示意保鏢把門打開,莫宛華當先走進去。
許嬌坐在病床上發呆,她頭髮散亂,皮膚蠟黃,眼睛下是深深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不止十歲。
門被打開,她驚喜的看向門口,“鴻遠,你來救……”
莫宛華怒氣沉沉的看著她,“就你也配叫鴻遠?這輩子你都別再想見他了。”
許嬌驀地睜大眼睛,搖頭反駁道:“不是的,他愛我……”
莫宛華嗤笑一聲,緩緩走到她面前,忽然揚手甩了她一耳光,“癡人說夢,這一巴掌是替鴻遠還你的,他們不好打女人,我可沒有這個顧慮。”
許嬌被她打的偏過頭去,蠟黃鬆弛的皮膚上浮現一個紅色的巴掌印,她愣愣的摸著臉,回過神來尖叫著起身要還手。
莫宛華個子高挑,比許嬌高出了一個頭,輕輕鬆鬆的就抓住了許嬌的手,將她往後一推,許嬌又跌坐回病床上,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莫宛華毫不遲疑的又甩了她一巴掌。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樣子,”莫宛華毫不留情,從包裏拿出化妝鏡擺在她面前,輕蔑道:“等鴻遠身體好了,我們會結婚,相伴著過一輩子,而你……”
她嘲諷的笑起來,“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在見不得人的角落裏。”
“不會的……”許嬌揮手打落鏡子,抱著頭尖叫道:“這不是,這不是我!”
她驚恐的抱著膝蓋縮到牆角,把臉埋進膝蓋之間,“這不是我……”
“還會有辦法的……”她神經質的喃喃了一會兒,忽然蹦起來,光著腳衝到桌子邊拿起手機,臉上是狂熱的興奮。“他會幫我,他一定有辦法。”
許嬌滿懷希望的拿出手機,點開淘寶店去找客服。
然而當她點開客服聊天介面時,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聊天介面上,只有一句話,“遊戲結束,我會來取報酬。”
許嬌尖叫一聲,將手機狠狠的砸在地上,她瘋狂的扯開衣領,在胸口抓撓著,“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她瘋了一樣在屋子裏找著什麼,目光卻忽然落在掉在地上的化妝鏡上。她撲過去將鏡子砸碎,捏著鋒利的碎片,對著胸口劃下去。
其他人被她驟然瘋癲的樣子嚇了一跳,莫宛華皺著眉退開一步,“你又發什麼瘋?”
許嬌捏著鏡子碎片,在胸口胡亂的劃動,白色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她卻察覺不到痛一樣,她哀求的看向莫宛華,“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莫宛華目光落在她胸口,就見她左胸口的位置,一隻硬幣大小的蜘蛛趴伏著,以蜘蛛為中心,紅色的細線像蛛網一樣鋪開,往她全身蔓延而去。
之前只有曲宴寧能看到紅色蛛網,現在已經化為實質,所有人都能看到。
許嬌見莫宛華不理她,呆滯的動了動眼珠,低下頭,用手裏的碎片在胸口一下一下的劃。
幾人面面相覷,還是莫宛華道:“先報警吧,要是人死在這裏還是個麻煩 。”
餘有朋覺得也是,直接報了警。
曲宴寧去把被許嬌砸在地上的手機撿回來,手機品質還挺好,沒有摔壞,只是螢幕有點碎,他按亮手機,介面有鎖屏,他想了想,問莫宛華餘鴻遠的生日是多少。
莫宛華說是十一月三號,曲宴寧試著輸進去,鎖屏果然開了。
跳出來的介面是熟悉的淘寶介面,曲宴寧點進去,看到對話介面僅有的一句話,目光一凝,讓謝祈來看,“你看這個。”
謝祈把手機接過去,眉頭皺起來,“又是這個淘寶店。”
曲宴寧也皺起眉。總感覺這像是個有組織有預謀的事件。
“先出去再說吧。”許嬌已經徹底瘋了,在這裏待著也問不出什麼線索,幾人出了病房,等員警過來。
員警的效率很高,十分鐘不到就趕了過來,謝祈使了個障眼法,沒讓員警看到許嬌身上詭異的蜘蛛跟血紅蛛網。
員警問清楚情況,把瘋瘋癲癲的許嬌帶走,餘鴻遠則安排人一起去做筆錄。
曲宴寧跟謝祈則先行回酒店。
時間也不早了,兩人回到酒店裏,洗漱過後,謝祈變回貓跳上床,窩在枕頭上衝曲宴寧喵喵叫,讓曲宴寧快來睡覺。
曲宴寧把手機放下,鑽進被窩裏抱著貓蹭蹭。
謝祈眯著眼揚起脖子,讓他給撓下巴、
曲宴寧側著身抱住他,一邊給貓撓癢癢,一邊想著那個淘寶店鋪的目的。
但是他所知有限,想來想去除了知道肯定是在醞釀什麼陰謀之外,其他的毫無頭緒。
謝祈不滿他走神,伸爪按住他的下巴,神情嚴肅的喵了一聲。
曲宴寧被打斷思緒。對上謝祈金黃的貓兒眼,鬼使神差的低頭在毛嘴巴上親了親,“乖,睡覺了。”
親完一人一貓就同時愣住了。
曲宴寧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脖子,整個人都滾燙燙,心臟更是像擂鼓一樣,咚咚咚歡快的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謝祈的貓瞳放的很大,金黃的眼睛幾乎只剩下瞳孔,兩人保持著震驚的看著對方的姿勢,一起默默的腦袋冒煙。
還是曲宴寧的反應快,他試圖將剛剛的行為一筆帶過,結結巴巴的說:“好困啊,趕緊睡覺。”說完他關掉燈,轉過身背對著謝祈睡覺。
謝祈壓平耳朵,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發著奇異的光芒,他把下巴放在前爪上,喉嚨裏發出聽不懂的咕嚕聲。
……
深夜裏,有人做著美夢,也有人陷入泥沼之中無法自拔。
許嬌被暫時關押在了看守所。
許嬌的事情背後並不簡單,員警把人帶走之後,謝祈又通知了國安處的人,讓他們安排人手過去協助處理。
許嬌要先在這裏呆一個晚上,等國安處的人辦完手續來接手。
她已經完全瘋了,為了阻止她繼續自殘,員警用手銬將她的雙手拷在一起,她沒辦法動作,只能驚恐的看著細細的蛛絲越來越鮮豔,越來越密集,幾乎快要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牢房的鐵門忽然響起輕輕的敲擊聲。
許嬌抬頭,就見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門口,男人穿著白色長袍,手上拿著一個白色的小瓷瓶,面帶笑容的看著她。
許嬌本能打了個哆嗦,目光戒備的看著他。
男人開口,“你好許小姐,我來取我的報酬。”
許嬌驚恐的瞪大眼睛,她拼命的搖著頭,想要把自己藏起來,但是她身後就是厚重的牆壁,除了絕望的看著男人一步一步的走近,別無他法。
年輕男人在她身前站定,彎著腰打量著她,目光帶著挑剔,“養的還不錯,就是可惜身體的資質不夠好。”
“不要殺我……”許嬌怯怯的看著他,目露哀求。
男人輕笑一聲,“許小姐,這是我們的交易,我幫你得到心上人,而你則用你的身體回報我。”
許嬌想說不是這樣的,她後悔了。
她用力的搖頭,男人卻不願意再聽她說話,眸光一沉,就見許嬌胸口的蜘蛛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伸出腳爪,緩緩的動起來。
許嬌發出痛楚的呼聲,隨後她的身體從腿部開始,像是冰激淩一樣開始融化。
許嬌無力的癱軟在地上。
男人耐心的等待著收成的最後時候,卻不防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又是你。”
男人身形一頓,緩緩的轉過身來,笑道:“好久不見。”
男人的面孔很年輕,一雙鳳眼斜斜上挑,眼瞳深黑似有水光,眼尾還帶著淡淡的飛紅。
曲宴寧模糊記得在書上看過,眼尾飛紅,眸帶水光者,是薄情之相。
曲宴寧縮在謝祈身後,狐假虎威的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男人的目光轉向他,目光似水流轉,他輕笑,說話的聲音像戲曲婉轉,“我只是來取我該得的報酬。”
謝祈眉頭微皺,不願跟他多話,直接就動了手。
男人的身形驟然消散又重新凝聚,歎道:“看來今天這債是討不回來了。”
謝祈冷哼一聲,指尖凝聚火焰,然後輕輕一彈,就落到了男人身上。
赤紅的火焰瞬間燃遍,明亮的火光閃爍,曲宴寧卻沒有感受到一絲熱度。
火焰中的男人神色扭曲,冷笑道:“本命真火,你倒是看得起我。”
他的身形在火光中消散,赤紅火焰也隨之散開,曲宴寧讓人把門打開,進去查看許嬌的情況。
許嬌癱軟在地上,就這麼一會兒,她的身體由下而上,已經被腐蝕了大半,從胸部往下的部位,都脹鼓鼓的。
透過飽脹的皮膚,能看到裏面融化的血肉,她整個人就像裝著水的皮囊,稍微一碰就會戳破的感覺。
許嬌虛弱的睜開眼睛,張了張嘴,啞聲道:“救救我……我不想死。”
國安處的人過去查看情況又做了記錄,搖頭歎息道:“救不回來了,我們先把人帶回去安置。”
謝祈微微頷首,“我們先回去,剩下的你們處理。”
曲宴寧最後看了一眼許嬌,然後跟在謝祈身後出去。
他是半夜被謝祈叫起來的,一臉懵的被謝祈帶到了派出所,曲宴寧才明白謝祈的計畫。
謝祈猜測許嬌聯繫的淘寶店多半跟上次的神秘白衣人有關,所以提前讓國安處的人做了埋伏,準備甕中捉鼈。
只是他聰明,白衣人也不傻,這次來的只是一個分身。
謝祈不太高興,白衣人跟跳蚤一樣,打不死滅不盡,偏偏又陰險的很,不敢跟他正面衝突,只會背後搞事,實在讓貓煩躁。
曲宴寧跟在他旁邊,謝祈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曲宴寧卻莫名從那張繃緊的臉上看出了不高興。
他小心的試探道:“你在生氣?”
謝祈腳步一頓,說沒有。
那就是生氣了,曲宴寧想,乖寶生氣的時候也是這麼彆扭。
兩人回了酒店,謝祈變回貓,思索著下次見面怎麼把白衣人揪出來一爪拍死。
曲宴寧看了看發呆的貓,想了想出去跟酒店服務員借了廚房跟食材,做了兩碗海鮮麵端回房間,曲宴寧把麵條放在貓面前,“來吃宵夜。”
貓鼻子動了動,軟軟趴著的耳朵豎起來朝前,謝祈看向熱乎乎的海鮮麵。
曲宴寧摸摸毛腦袋,笑道:“快點吃完了睡覺。”
謝祈抖抖耳朵,變回人形,端起碗走到桌子邊坐下,拿著筷子優雅的吃麵。
曲宴寧看著他的樣子,胸口有種情緒脹脹的,像是在心裏種了一粒種子,現在終於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