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熱情的芥川夫婦(已修)

置身於異國他鄉，莫以陌有種茫然的感覺。

他低下頭默默地望著手中的地址，仔細比照著牆上的日文字，驀地舒了一口氣去。莫以陌朝門口的保安溫和地笑了笑，順手揚了揚手中鑰匙中介公司早就托快遞寄到了他手裡，莫以陌細細地打量著這套公寓，他今後的家。

想到「家」這個字眼，莫以陌清俊的臉上不由流露出一抹落寞。一個誤入時空的人，即使回到了曾經的故鄉，家卻再也不是曾經的那個家了。即便有一天，他真的又穿回去，孤身一人的他，又去那裡感受家這個字所蘊含的溫暖呢！五年了啊，時間總是在我們還沒注意到時，便悄悄溜走。

莫以陌望了望牆上的鐘，算算時差，往常的自己可能在倫敦那套清冷和孤寂的公寓裡做好菜等著韓蘇回來吧……想到這裡，莫以陌不由撥了撥額前的碎發，他默默地在客廳的沙發裡坐了一會。許久，莫以陌還是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他的視線不由在電話機上徘徊。也許，他該打電話親口和韓蘇說一聲。

在倫敦接起電話的韓蘇，啪地一聲放下手中的教參，在所有外國學生注目的視線下，大步離開教室。「你竟然真的和我分手？！」德語系辦公室的大門被狠狠地甩上，他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以陌，那天是我衝動，是我不對。可你知道的，我對那女人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的！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韓蘇，分手的事情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而且……我在東京。」淡淡地沒有語起伏的聲音，彷彿只是敘述一個對方不可能改變的事實。

「以陌，你明知道那天我是衝動之下才說分手的！」

「可你說了！」

「我……」急促地喘息聲告訴莫以陌對方有多麼懊惱。

「而我相信了，也答應了。」清冷地聲音打斷了對方的喋喋不休，莫以陌輕笑了一聲，換了姿勢躺在客廳裡的米色沙發上，心裡暗數道3，2，1，立刻將手機移開耳邊，果不其然地聽到對方的咆哮聲。

他真的很瞭解他……

他很感謝韓蘇。五年前，他莫名奇怪地出現在這個世界裡，心理和生理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要不是韓蘇，沒準他還流落在倫敦街頭呢。從某方面來說，韓蘇是第一個他在這個時空認識的第一個人。

他也在韓蘇身邊呆了五年。五年的時間啊，他對韓蘇的感情很複雜，若真要說起來，怕是感恩多於愛情。而感情不是施捨，他知道再相處下去也只是給彼此徒增煩惱而已。

說起來，韓蘇的父母給他安排相親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韓蘇是個雙，他今後的人生完全可以按照他父母期望的樣子走下去。大學教授，高收入，有車有房，今後，再有兒女。

所以，在韓蘇失言說分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離開。他走，只是不想兩個人鬧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留給韓蘇的或許會有傷痛，但是傷痛過後，理智的他就會明白莫以陌的離開使他回到了正途，父母眼中的寶貝兒子，女友眼中無暇的男朋友，還有他學生眼中斯文儒雅的韓教授。也許，這並不公平。可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不是嗎？

莫以陌輕笑著揉了揉自己零亂的髮絲。他來東京，一是由於倫敦那邊的公司調他到東京分公司，二嘛，公司給出高薪，正巧又給了他借口離開倫敦，何樂而不為呢？

想著，莫以陌唇角不由露出一絲莞爾，隨手翻開了茶几上的那本網球月刊——「日本全國高中網球賽事正式拉開序幕！」

呃……這個也許是這個世界最詭異的地方了。

事實上，2年前他就知道了。2年前正是日本和美國西海岸的網球比賽開始的時候。那時，他正好和韓蘇在倫敦的那件套間裡看電視。無意間的轉台，卻讓他發現老天爺和他開了什麼玩笑。五顏六色的髮色，以網球而非足球或籃球為全球流行運動的國際社會，他該早些察覺的，不是嗎？

可是隨後他又輕笑，早察覺和晚察覺，對他莫以陌而言又有什麼差別呢？

他的人生，和那群國中生有何相干！

他是莫以陌，年齡不同，教育不同，又怎麼會有交集的一天呢！

呃……好吧，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說得太滿的好。那時，他可是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跑到日本來工作。莫以陌非常自覺地將腦海裡浮現出的某些主角定律之類的告誡拋到腦後。

*** *** ***

「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打斷了莫以陌的思緒，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不由愣了一下，這剛來東京的，哪會有熟人來找他呀！

莫以陌疑惑地拉開了門，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位日本美婦。說是美婦，是因為此人看起來年約三十上下，一身和服，鵝黃色的髮絲全部被盤起。而她熱情的笑臉，讓初置東京的莫以陌不由淺淺一笑，握住女士伸出的手。

「呀！你好你好！」

那美婦看到莫以陌身著合宜的家居服，腳拖可愛的毛絨綿拖時，眼前驀地一亮。好居家的年輕人啊……等室內的燈光照臉他的臉上，美婦的眼神更加閃亮了。長得比他們家寶貝還俊呢……

莫以陌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他知道自己的皮相還不錯，但是還不至於是師奶殺手吧！這位夫人的眼神也忒熱切了些吧！

美婦人注意到自己的失禮，郝赧地說道，「呀！真是不好意思，請問你家有沒有鹽啊？」

「你是？」

「瞧我，我都忘了說了。我們家就在你隔壁呢！」

莫以陌點了點頭，可是隨即臉上又流露出一股為難，「阿姨，很抱歉。你瞧，我是今天才剛搬過來的。這房間裡有沒有鹽我也不清楚呢！要是不著急的話，我先去廚房找找。」

那位婦人順著他的視線打量了一番。眼前又是一亮。房間裡的燈全部開起來，白色，暖黃色，還有淺藍色，三種顏色奇異的融合在一起。藍白的窗簾，暖黃色的客廳傢俱，精緻的桌椅，這是個優雅卻又不失溫暖的房間。女人的眼光很多時候是憑第一直覺，她笑著搖搖手，表示不要緊。

等莫以陌找到時，卻不見了那位夫人。他探出頭，發現鄰居家的門正開著，隱隱約約還能聽到說話聲。

「孩子他爸！你說我們這不在的半年內，慈郎這孩子該怎麼辦啊？你瞧瞧，他煮個菜都能睡著，這讓我怎麼放的下心啊！」穿著一身圍裙，優雅的和服袖子早就被挽起，手上端著的鍋裡滿是一團黑糊糊。

「孩子他媽！我也放不下心啊，剛才這廚房是差點就起火啊。讓慈郎一個人住在這次會不會太不安全了啊！」滿臉擔憂的中年男子不無擔憂地說道，他扶了扶黑框眼鏡，白淨的臉上滿是黑色的煙渣，顯然是剛才火災的受害者之一。

美婦人：「唉……」

框鏡中年男：「唉……」

莫以陌忍不住笑了出來，清朗的笑聲打斷了房間裡的凝滯，坐在沙發上發愁的夫妻兩對視了一眼，齊齊將目光轉向了倚在門口的年輕人。莫以陌聳聳肩，笑著說道，「不好意思，剛才見你們說著話，不好意思打擾，這是剛才你要的鹽。」

「呀！謝謝啊！你瞧，我剛才被孩子他爸的驚呼聲給嚇到了，急急忙忙跑了回來，都忘了和你說一聲了。」女主人忙不迭放下手中的鍋，接過鹽。可是，看到那套娃模樣的調味盒後，驚呼道，「這盒子真是太可愛了，看著就像樽娃娃，一點兒想不到是調味盒啊！」

「夫人……」莫以陌突然不知道怎麼稱呼，好心的美婦人瞇了瞇眼，說道，「芥川，我們姓芥川，你叫我阿姨就好了。」

「阿姨叫我以陌就好了，我是華裔。」莫以陌笑著點了點頭，順帶著向芥川媽媽解釋著這是他在俄羅斯旅遊時買的紀念品。

「阿娜達……」芥川媽媽一把拉過芥川爸爸，在她耳邊嘰嘰咕咕一番。莫以陌挑了挑眉，莞爾地摸了摸左耳的耳釘，抱著雙手輕靠在門口，竟然是是姓芥川的，而他們口中的兒子莫不是芥川慈郎？果然，基因遺傳決定性格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呃……」帶著框鏡的芥川爸爸輕咳了一聲，臉上帶著一絲郝赧。見丈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芥川媽媽立刻擠到兩人中間，說道，「以陌啊，其實我們有一個不情之請……」

「孩子他媽……」芥川爸爸撫著臉，一副不忍去看的模樣徹底逗笑了莫以陌。

「沒關係，叔叔阿姨，咱們是鄰居，有什麼事，你們就直說吧。」莫以陌微笑著地開口道。

「是這樣子的。」芥川媽媽拉著莫以陌在沙發上斷斷續續地說著自家兒子上高中後的食宿兼上下課問題。拖拖拉拉，外加芥川爸爸中通打岔，簡簡單單的事情愣是說了一個多小時才說清楚。還好莫以陌這人其他不多，最多的就是耐心了。

他擎著一抹淺笑溫柔地聽著這對可愛父母的數落著自己的寶貝兒子，一陣暖流劃過心底。只是，芥川慈郎……想到這個名字，莫以陌還是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莫以陌瞧著這對夫妻愣住的神情不由耐心地再說了一遍，「阿姨，其實很簡單，我只要在上下課的時候順便載一下你家慈郎不好了，對不對？」

「對，不過……」芥川爸爸尷尬地摸了摸鬍渣，插口道。

「可能還得麻煩你叫他起床，如果可以的話，能幫他準備好早，中，晚餐救更好了。」芥川媽媽似乎篤定了莫以陌不會拒絕，一口氣將所有事情說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抹郝赧。

莫以陌錯愕地一愣，遂雙手交疊起，望著這對這對夫妻。只是，夫妻倆似乎又達成了什麼，相視了一眼後又不由地望向莫以陌。

「這會不會很麻煩？」廚藝不善的芥川爸爸又問道。

真是一對單純地夫婦。莫以陌其實很想對他們說他只是初次見面的鄰居而已。可是，每當看著這對夫婦拜託的眼神，他又說不出口了。沉思了一會，莫以陌終是說道，「我想不會，我也是要自己做飯的。早上的話，我要開車去上班，正好經過你兒子就讀的冰帝高中。下班回家也正好可以捎上他。」

「可是每天還得麻煩你幫忙做午餐，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芥川媽媽眼底帶著一絲神奇地亮光，熱情地握著莫以陌的手，說道，「以後你們一定要相親相愛啊！」

一旁的芥川爸爸悄悄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阿娜達不會又被勾起了她那方面的狂熱了吧！國中時期，她就喜歡撮合跡部家孩子和忍足家的孩子，那兩人可是就被嚇得再也沒來過他們家裡。原來，芥川媽媽是一位資深腐女。

顯然，莫以陌文雅的談吐溫和的淺笑讓芥川爸爸舒了心，他深深地呼了口氣。說著話的莫以陌笑著瞇了瞇眼，這位芥川媽媽給他的感覺太熟悉了……唔，是什麼感覺呢？

回到家中的莫以陌看到家裡那堆十八禁的光碟後，不由扶額一笑，是了，不就是像莉莉一樣是個腐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