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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臣俯首》第36章
第36章 三門

  對方目光飄忽。

  女子拿起長弓, 摸了摸上面的火焰紋和抓痕,道:“回去給工匠他們修理一下,應該能和原來一樣。”

  少年把劍上的血甩落在地, 收回劍鞘, 接過長弓背在身後。

  葉流州撓了撓臉,“我可以走了嗎?”

  “你要去哪?問出你那個朋友的下落了嗎?”女子一連串地問道, “其實我最好奇的是,你究竟是什麼人?”

  “不如你們先說明來歷?”葉流州笑了一下, “況且我是誰, 你師兄應該很清楚。”

  “什麼?”女子驚詫地看向少年, “真的嗎?師兄你是怎麼知道的?”

  少年望著一邊,沒有說話。

  女子像是習慣了對方的態度,很快又轉向葉流州, 笑吟吟地抱拳:“我們來自鼎劍山莊,我是荊老莊主的內門弟子荊茯苓。”

  她把手搭在少年肩上,“這是荊老莊主之子,少莊主荊遠, 他從五歲起便開始練劍,早我入門十年,所以才喚他做師兄。說的夠清楚了吧, 所以你呢?”

  荊遠抬起冷淡的視線,看著面前的男人,似乎也在等著他的答案。

  男人盯著荊遠的眼睛,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道:“我叫葉流州。”

  荊茯苓只得了一句話,眨了眨眼,追問:“然後呢?”

  “沒了。”葉流州想著對方說的話,他似曾聽聞過鼎劍山莊的名號,似乎是頗有聲名的武林世家,“鼎劍山莊應該是在羽水之地,你們跑到嶺北來做什麼?”

  荊茯苓聳了聳肩,“你不知道嗎?明天是都司總兵建威將軍袁軒峰開三門比武的日子,屆時會招募能走過三門的勝者入其門下,袁府財大氣粗,每過一門都獎有金銀珠寶,據說第三門還有雪蟾這種稀世之寶。”

  葉流州眯起眼睛,“比武招募勝者?”

  他一瞬間腦海裡劃過數道揣測,袁軒峰一定是知道季家的動作了,所以才會招募一些草莽之士來對抗朝廷。

  “你們是打算去袁府參加明日的三門比試?”他道,“不如帶我一個?”

  “你想要入袁軒峰的麾下?”荊茯苓意味深長地問。

  葉流州微微偏頭,“袁家富可敵國,袁軒峰素有禮賢下士之名,跟隨他的門徒眾多,若不是為了加入他麾下揚名立萬,你們又為什麼參加三門比試?”

  荊茯苓笑了起來:“只是為了贏得豐厚的賞金罷了。你要和我們一起去我當然贊同,師兄你的意思呢?”

  荊遠早已不耐煩他們在這裡磨磨蹭蹭的說話,轉身牽著馬向前走去。

  荊茯苓朝葉流州一攤手,“看來他也沒有意見。”

  三人啟行來到袁府,門前果然聚了一些被三門引來江湖人士,其中有人三三兩兩的一夥,有佩劍寡言的獨身俠客,亦不乏有想要趁機混入府中的混混。

  大門兩邊的都衛盔胄甲鱗,手持紅纓槍,森然嚴立。

  管家站在一旁記錄下名冊,派下人將他們引入府中休息一晚,待明日再行比試。

  袁府如所傳那般豪奢,一路上亭臺樓閣,雕樑畫棟,進入園林上了曲橋,頭頂秀木紫蔭,腳下水聲潺潺,遠處屋舍相掩,回廊千轉,近處假山石峰洞壑盤旋,錯落有致。

  下人把三人帶進一處獨立寧靜的庭院後退下,裡面廂房寬敞,擺設精緻,後院還有一處青石堆砌的溫泉,冒著暖洋洋的白霧。

  荊茯苓大為感慨其闊綽,一進去便撲入裡屋,倒在床上睡著了,不一時便響起呼嚕聲。

  葉流州進了另一間屋,靜坐休息半晌,想著袁軒峰若是招集了這一批高手,接下來會怎樣佈局,又掛念著許延的下落,想了半天沒有頭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起身開始翻箱倒櫃,屋裡的日常用品一應俱全,讓他找出兩瓶治療傷口小瓷瓶,他走到銅鏡前轉過身,解開一圈圈繃帶,扭頭看著背上的傷口,傷口並不太嚴重,一些擦傷已經有癒合之勢,只有斑斑駁駁的青紫十分顯眼。

  他抱著一套乾淨衣袍,把桌上的酒壺杯子掃進託盤裡,繞過廊下,走近溫泉。

  夜幕降臨,飄散的墨雲間綴著零零星星,寒寂蒼茫。

  溫泉四面皆是矮牆,裡外種滿了湘妃竹,似乎是被夜色壓彎了腰,茂盛的枝葉連綿低垂,重重疊疊,因著水汽,翠色欲滴。

  白霧彌漫,只聽水聲叮咚,葉流州隨意地把麻布衫丟在地上,赤腳走在潮濕的石板上,腳尖點水,泛起漣漪,一點點地邁入水面。

  託盤盛著酒杯浮在水上,男人長長地出了口氣,自斟自飲,思緒飄散,半壺酒下肚,頗有些昏昏欲睡的意味。

  忽然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荊遠正抱著衣物走來。

  荊遠見了他微微一怔,盤踞在男人身上的龍紋在此刻顯出了形貌,一半沒入水中,一半張牙舞爪地纏繞在肩膀和胸前,猶如活物一般,泛著不怒自威的魔力。

  他轉身欲走,身後卻傳來男人懶洋洋的聲音:“跑什麼?你不想跟我談談嗎?”

  荊遠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

  葉流州喝了一口酒,垂下濕漉漉的睫毛,道:“雖然沒什麼可報答的,但還是感謝你救了我。至於我的身份,希望你不要對外吐露,以免惹上不該有的麻煩。不過看你的樣子,怎麼也不會多話。”

  院裡安靜了一會兒,接著響起少年清冽的聲音:“你就是暄和帝謝臨澤?那個劄青,是怎麼刺上去的?”

  “原來你會說話啊,我還當你是啞巴呢。”葉流州往石壁上一靠,胳膊肘搭在邊沿上,微微揚起下巴,“這個劄青是謝家人在誕生下來滿百日後,送去青翎殿接受由國師主持的洗禮,並用秘制的文水竹刺刺下龍紋,隨著年齡的增長卻不會褪色,反而逐漸在皮膚上展開。”

  少年得到回答,點了點頭。

  “聽荊姑娘說,你們莊裡有一幅畫,畫上的人和我長得很像,就是因為這一點你才救我的嗎?”葉流州問,“那個人是誰?”

  荊遠漆黑的眼珠子看著他,靜了半晌才道:“那副弓箭是她在時做的。”

  “她是誰?”

  少年又不說話了。

  葉流州摸不准他的性子,只好無奈地把託盤向他的方向一推,“喝點酒吧。”

  託盤載著酒盞劃出兩條波紋,停在溫泉的邊上,輕輕地磕碰在青石壁上。

  荊遠蹲下,執起酒壺喝了一口,沒過一息便重重咳嗽起來,他像燙手山芋一般,把酒壺往溫泉裡一拋,看了一眼樂不可支的葉流州,邊咳嗽邊飛快地轉身走了。

  酒液在水裡泛開,葉流州稍稍抑制住笑容,起身上岸,披上衣袍。

  第二天一早他睡醒從屋裡出來時,荊茯苓已經坐在桌邊吃著府中下人送來的早點了,荊遠抱著劍呆在一邊一動不動。

  葉流州問:“今天不是開三門的日子,你們怎麼不去準備比武?”

  “咱們……現在算是包括你吧,都是鼎劍山莊的人,今日第一天都是些雜魚,用不著我們動手,等晚些再去看看熱鬧吧,也不知這次來了些什麼人……”荊茯苓大口大口地吃著糕點。

  “那就好,我先出府一趟。”

  荊茯苓道:“是去打探你那朋友的消息嗎?師兄,你要不要去幫他狐假虎威一番?我看昨日那效果就很好。”

  少年置若罔聞。

  葉流州笑了起來,“那倒不必,昨日的威懾力應該能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他一走,荊茯苓探頭對少年道:“師兄?我怎麼覺得你又生氣了?”

  荊遠抽出吹欒劍,她立刻噤若寒蟬,少年低眉垂目,拿著布巾仔細地擦起劍身。

  這邊葉流州到了賭坊,與上次不同的是,裡面沒有鬧哄哄地一片,只有一個絡腮鬍子坐立不安地等著,見了他邁進門檻,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先往葉流州身後探頭探腦地看去,沒有看見人影,才搓了搓手,訕訕地道:“那個,蓑衣客沒來啊?”

  葉流州似笑非笑地道:“怎麼?你很期待看見他?”

  “不不不……”絡腮鬍子連忙擺手。

  “那我要消息帶到了嗎?”

  “您說的那位許公子,是不是從沽上來的船遇的難,那船上沒有被暴風雨沉沒海底,只是有一小半的人落了水中,我查了沿海一帶打撈上的屍體,確定沒有找到您說的這個人,只怕他被捲入海底,已經……死無全屍了。”絡腮鬍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

  葉流州額角一條青筋明顯地浮現,他猝然抬手一把扯住絡腮鬍子的衣襟,怒道:“滿口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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