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城
電光火石間,許延抬起左手,修長的五指扣著黑田石戒指。
下一息,葉流州就知道那些戒指的作用了。
戒指裡彈射出數道銀絲,閃著冰冷的光芒,正前方的程裴猛地避開,卻發現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身後插進石壁的陌刀,銀絲在空中飛掠而過,牢牢在刀身纏了數圈。
許延揚手一收,陌刀抽出,石壁嘩啦崩裂,在這塊被禁軍的包圍方寸之地,銀絲裹挾著鋒利刀鋒穿過重重人群,擋下一圈進攻後,落在許延的掌中。
一切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狹長厚重的陌刀在他的控制下如同行雲流水。接著禁軍再度衝殺而來,許延握緊刀柄,橫向一揮形成滿月,守兵與之交鋒只覺一股巨力重重襲來,根本無法接下,便整個人向後摔飛出去!
斥退四周禁軍後,許延一刀斬斷了馬車的韁鎖,糧車和黑馬分離開,他扭頭一看葉流州,這傢伙坐在車上,麻袋不知被誰砍了一刀,花生米撒了一地,他正彎腰去撿了幾顆。
許延額角青筋突起,抓住葉流州把他往馬上一甩,自己拉著韁繩,正要上去時,感到耳後風聲驟起!
頭也不回,他揚臂將陌刀向後翻轉,只聽哐當一聲重響,刀身在分毫之間擋住了程裴襲來的這一劍。
程裴舉劍再襲,怒喝:“還想走?!”
許延回過身,嘴角微微上翹,眼底的輕蔑清晰可見,讓程裴更加怒火中燒,劍上用盡了渾身了力氣。
許延揚起陌刀快若雷霆般迎上。
雙方刀劍在半空中相擊,只見陌刀帶起尖嘯的氣流,硬生生將程裴的劍劈成了兩半!
斷劍飛了出去,程裴簡直不寒而慄,更多的是難以置信,他能當上北鎮府司指揮使,自然是有著足以服眾的實力,可沒想到今日卻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無名之輩斬斷佩劍,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還來不及回過神,突然眼前黑影一閃,許延一躍而起,重重一腳踹在他的胸膛,程裴噔然一口血噴出來,轟然栽倒在地。
一圈禁軍守兵大驚失色,連忙七手八腳地圍住指揮使。
許延收刀,動作俐落地翻身上馬,馬鞭甩下,黑馬立刻嘶鳴一聲,帶著兩人奔出城門。
後面的禁軍反應過來,拔腿就追的追,去牽馬的牽馬,場面混亂不堪。
程裴被手下扶了起來,剛喘過來氣,便見一守軍拉弓搭箭,對準了尚還沒有跑遠的兩人,他頓時喝止,“住手——!”
聲音從喉嚨裡沖出去,卻已來不及,守軍松了弦,箭矢勢若破竹般飛了出去!
守軍射出箭,被當頭一喝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指揮使。
程裴顧不得訓斥他,隨著箭勢向前看去,瞬間心膽俱裂!
葉流州坐在馬後,背對駕馬的許延,正掰著花生米,忽然他抬起頭,鋒利森寒的箭尖映在他緊縮的瞳孔裡。下一息那箭矢倏地釘進了他的右肩,血液飛濺在空中!
許延愕然回頭,箭矢完全貫穿了葉流州的右肩,去勢不減絲毫,閃電般透出脊背,還要再釘住後面的他!
箭勢太快,以兩人現在的距離,許延避無可避,眼看就要一箭雙雕,葉流州刹那間抬手,緊緊握住了箭身,手心立刻帶出深深血痕,生生止了箭矢的走向!
“你……”許延盯著他背後透出的鋒利箭尖,便見葉流州失力一傾斜,就要往馬下倒去,他當即勾手一撈,把人扯回懷裡,葉流州卻雙目緊閉,長髮散落在面頰兩邊,已然昏迷過去……
城門口,程裴駭然不已,知道這下萬事皆休,不說皇上現在生死不明,就是掉了半根毫毛,他這條命也別想要了。
他抖著聲音對手下道:“不准射箭!不准傷了馬上的人!”
禁軍和守衛們茫然不解地面面相覷。
程裴見他們還站在原地,連忙怒吼道:“還不快追!把人追回來!”
一夥人這才浩浩蕩蕩地追出城門。
夜色降臨,郊外荒野四下雜草叢生,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帶起一抹微弱的血腥氣飄向遠方。
葉流州不知睡了多久,當他掙脫混亂錯雜的夢境,張開眼睛時,依然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坐起身,扯動了肩膀上的傷,鑽心的疼痛沒有顯現在他的臉上,四周完全陌生的環境佔據了他的感官,風搖芒草的沙沙聲聽起來像是人的腳步聲,從無數個方向走來。
他踉蹌著站起身,伸手摸了摸,芒草的葉片和髯毛從他手心掠過。
“許延?”他喚了一句,聲音飄散在風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葉流州低著頭等了一會兒,抬起步伐,慢慢朝前摸索,卻不知道,不遠處就是一處斷崖,他走到盡頭,一腳踩空,帶起稀裡嘩啦的碎石子朝下落去。
葉流州心知不好,想要後退,可四周都是懸崖峭壁,起伏險峻,根本無處著力,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下墜,突然襲來的失重感讓他一驚,試著抓住周圍的東西,卻只有一片空氣。
正當葉流州失措時,忽然一隻手伸出,與他亂抓的手交疊。
他下落的趨勢一頓,接著許延的聲音響起來:“你亂跑什麼?”
“許延?”葉流州一愣,“你不是走了嗎?”
許延帶著他被禁軍追著跑了一天,好不容易放下他喘口氣去采藥材,剛剛回來,人就快要摔下崖了。
他淡淡道:“你欠我三百六十五兩銀子,想我往哪走?”
“等、等等,這個時候就別說銀子了,你千萬不要鬆手!”葉流州整個人都在半空中晃蕩。
許延覺得他的話很奇怪,皺起眉頭,“我為什麼會鬆手?你欠我三百六十……”
“停!”葉流州打斷他的話,到了這會才感覺到許延拉得是他的右手,扯得傷口撕裂開來,如同火燎,“換只手拉我上去,記得千萬別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