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變故
他們中了埋伏!
這是趙柯腦海裡的第一個念頭, 他從地上爬起來,拔出劍厲聲喝道:“有埋伏!快起來,不要分散!”
四周兵卒們摔得滿身泥土, 呲牙咧嘴地站起身, 牽住亂轉的馬匹,然而上方齊刷刷地響起一陣拉弩搭箭聲。
眾人紛紛抬起頭, 只見高高的灌木叢中站著無數披著黑甲的斥狼鐵騎,從霧氣中現身如同森森鬼魅, 手中的箭弩從四面八方對準他們。
為首之人身形高大, 拉弓如滿月, 鋒利的箭尖對準趙柯,對一眾都司營兵大聲喊道:“不准動,否則他的人頭不保!”
此話一出, 不少想要衝殺過去的兵卒僵在原地。
趙柯看到他佈滿胡渣粗獷的臉,如同見了厲鬼爬出地獄,不可置信地道:“龐清!你怎麼還活著?”
龐清“嗯”了一聲,輕描淡寫道:“我還活著。”
“你、你不是被那兩個人殺了嗎?”趙柯腦子裡一團亂, 目光裡是掩飾不了驚懼,“我明明看見你的腦袋……”
“掛在袁家的旗杆上。”龐清替他把話說完了,“我若不死, 袁軒峰這只老狐狸如何肯放下警惕,輕易過河?”
趙柯如遭雷擊,瞬間反應過來,抖著嘴皮道:“他們、他們, 贏得三門比試的那些人,竟然是你們安插過來的……”
龐清不再搭理他,對手下吩咐道:“去把他給老子綁了。”
這邊幾個斥狼兵把掙扎的趙柯綁了起來,熙熙攘攘的都司軍角落裡,其中一個士卒趁著眾人一不留神,突然向包圍圈外沖了出去。
龐清身邊一個手下立刻抬手,正要射出箭,卻被他攔了下來。
“放他走。”龐清道,“畢竟還要留個人給那只老狐狸報信。”
他扭頭看了一眼天色,“這會他們該進黑岩山了。”
遠在他們百裡外,一隊百人兵馬正朝黑岩山深處行進,每個人都緊緊繃著神經,高度警惕著四周的環境,然而一路走過來,連個斥狼兵的影子也沒有瞧見。
最前面的許延坐在馬背上,目光不偏不倚正視前方,帶著一絲索然無味。
身後不遠不近跟著荊遠,兩個人都不出一聲,四下除了不安的馬蹄聲,只剩下林中偶爾傳來的鳥叫。
而在他們身後的黑岩山外,停駐著袁軒峰的兩萬都司營兵,在等待著許延他們進山勘探的消息,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山谷之中一片平靜,外面這些人卻因為等待有些焦躁。
葉流州沒有和大軍在一起休息,正倚在樹幹上,嘴巴裡叼著根草,有一下沒下地咀嚼著,散懶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兵卒身上。
兵卒正站在一匹矯健的白馬旁邊,一邊梳理著它的皮毛,一邊盯著葉流州的一舉一動。
忽然軍隊裡傳來一陣喧嘩,一個身影飛快穿過摩肩接踵的大軍,焦急地大喊著:“報——”
兵卒隨著那動靜轉過視線,卻沒有留意到身後一把匕首,已經無聲無息地抵在他的脖頸上,只不過一瞬間,兵卒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荊茯苓將匕首收回掛在腰間的劍鞘,帶著笑朝對面的葉流州比了個手勢,牽著馬在都司軍發現前離開。
葉流州也解開樹幹上馬匹的栓繩,跟著她向林子裡走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停僮蔥翠的林子裡,自然沒有聽見身後傳來的軒然大波。
“稟袁大將軍!趙柯將軍在灌木林裡被斥狼鐵騎抓住,求大將軍派軍回援!”先前逃出來的士卒跪倒在地,氣都沒有喘勻便匆忙彙報起來。
“怎會如此?!”袁軒峰聞言驚愕失色,“灌木林才多少斥狼兵?他手裡可是握著五千兵馬怎麼會被抓住?”
“是、是龐清……龐清他還活著!”
此話一出,黑壓壓的大軍一片譁然!
如果真是在沙場刀口舔血多年的龐清,那麼他就算領著五百人,也能拿下趙柯的五千人。
袁軒峰頓時臉色大變,眼裡爬滿了血絲,充滿戾氣的眼睛倏地看向黑岩山,“是他們——”
他的聲音像是淬了血,一字一句地陰毒至極:“許、延、荊、遠。”
袁軒峰深深吸了一口氣,既然是這樣,他身上的翩翩氣度蕩然無存,只剩下滿面兇狠,怒喝道:“把葉流州和荊茯苓帶過來!老子要剝了他們的皮!”
下麵等了一會兒,有人顫抖著回道:“他們不見了……”
袁軒峰的臉瞬間扭曲得不成人樣。
底下一眾將士皆噤若寒蟬,面面相覷,已然有些軍心渙散。
“曹啟寒呢?”袁軒峰忽然問,“他回來沒?”
“西邊那塊一直沒有傳回曹大人的消息。”
袁軒峰一時沒有發出聲音,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連呼吸都難以維繫。
一個副將小心地問道:“大將軍,那接下來是進黑岩山,還是回去救趙柯將軍?”
聽到這句話袁軒峰挽回了即將崩斷的理智,冷冷地道:“回去救趙柯這無能之輩?怕是龐清早就在後埋伏好了。黑岩山……許延他們兩人和斥狼鐵騎串通一氣,正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那將軍,我們若是繼續留在這裡,只怕他們兩面包抄,我們再無退路。”副將道。
袁軒峰思索片刻,調轉馬頭,“傳令下去,向東走,繞過灌木林回嶺北!”
——
等許延和荊遠從黑岩山帶兵勘探出來時,外面只剩下一片馬蹄印,浩浩蕩蕩的兩萬大軍已經不見了。
見此一幕,跟在許延身後的裨將顯然沒有預料到,瞠目結舌地道:“將軍他們怎麼走了?”
荊遠下了馬,查看了一番地上馬蹄的走向,道:“往東去了。”
許延對裨將沉聲道:“可能是斥狼鐵騎突襲,將軍領兵向東追去了。”
裨將遲疑不決,他先前接到了袁軒峰讓他監視警惕面前兩人,一旦有異動便除掉他們,可一路上兩人安分守己,還提醒兵卒注意山岩,並不是像有謀逆之心的人。
裨將看了看馬蹄印,又看了看身後的百餘士卒,心下沒有主意,便問道:“許公子以為接下來如何?”
許延道:“先追上袁將軍和大軍匯合。”
裨將他們一行人也不願在荒郊野地逗留,都怕遇上斥狼鐵騎,拿定主意便加快速度向東奔而馳去。
一路迎著寒風穿過平原,已近嶺北,前面有一座村莊,還沒有靠近,遠遠便聽到一陣廝殺搏鬥聲,接著連綿的茅草屋被熊熊大火燒了起來,漫天黑煙彌漫。
“——救命!”一名年紀稚嫩的小童向外逃去,卻被一柄長刀捅了個對穿,小童倒了下去,身後是一個倡狂大笑的男人,手裡的刀還在滴滴答答地向下留著血液。
村莊裡一片混亂,一夥打扮各異的土匪正邊殺人,邊往外運著糧食。
這血腥的一幕顯然極其刺激人的,許延當即縱馬沖了過去,荊遠拔出吹欒劍。
身後一夥兵卒面面相覷,領頭的裨將猶豫一瞬,等在外面沒有動。
許延策馬進了村莊,第一眼便看見被十多個土匪包圍住的女子,那竟然是荊茯苓,她渾身是血,手裡只有一把匕首,面對一圈刀光劍影,顯然陷入了苦戰。
許延和荊遠一個去解決附近的土匪,一個去救助荊茯苓。
“求你放過我吧,娘!救我……”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正被土匪拉著向外拖去,而她的母親拉扯著女兒的裙擺,正哭喊著求饒,卻被土匪狠狠扇了一巴掌,摔倒在地仍然不肯鬆開手。
可如何敵得過對方的力氣,那布料在她的手裡撕裂了開,眼看女兒就要被人帶走,婦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地絕望慘叫,忽然耳畔風聲驟起。
玄鐵絲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銀光一閃,倏地穿透了土匪的胸膛,下一刻血液隨著絲線的抽離噴湧而出。
許延解決了最後一個土匪,向四周環顧一圈,轉向荊茯苓那邊,緊緊蹙眉問道:“不是說讓你們進灌木林和龐清匯合嗎?怎麼會到這裡來?葉流州人呢?”
荊遠也看著荊茯苓,等著她的回答。
“我……我們,我們完全沒有意料到會在路上遇見一大波土匪,繞了路,又撞見逃散的都司兵,前後都被堵住,情況太混亂,我們兩個走散了……”荊茯苓語無倫次地慌亂道,“他,皇——”
她剛剛要吐出“皇上”這兩個字,荊遠突然伸手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許延沒有注意到她後面說的話,在得知葉流州失蹤後,他的太陽穴便突突地跳動起來,腦海一片混亂,手指深深攥進掌心,被還沒有收起來的玄鐵絲深深割傷,劇烈的疼痛喚醒了他的理智。
“葉流州現在可能躲了起來。”許延沙啞的聲音響起。
他低著頭,看著掌心溢出的血液,“我會通知龐清,讓他的人搜羅一遍灌木林,若是找不到……”
荊遠開口道:若是找不到,要麼他被土匪抓去了,要麼他就落在了都司營兵手裡。”
荊茯苓的臉色一片煞白,在這樣的情況下,顯然葉流州已經喪命的可能性最大。
這時村外的士卒們等不及了,裨將策馬過來,看著著火的房屋,和地上的土匪,對許延道:“既然已經解決了,那我們儘快……”
他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對上許延抬起的視線,被他眼裡的凶光一驚,不由自主地往後一退。
“把地上沒有死的土匪綁起來。”面前這個年輕男人道,語調很平靜,卻隱隱暗藏著徹骨的森冷。
裨將心慌意亂,不敢再看他,下了馬對手下們吩咐道:“快把活的土匪綁起來!”
他離遠了些距離,荊遠對許延道:“土匪留著葉流州的命機率很小,最大的可能是他在袁軒峰那裡,到現在龐清還沒有發出信號,袁軒峰一定逃回了都司。”
荊茯苓憂心忡忡道:“我們已經暴露,袁軒峰定對我們恨之入骨,葉流州在他那裡的話,他知道我們會去營救,若是抱著一網打盡的念頭,未必會殺了葉流州……”
緊接著,許延冷冷一笑,“但是會讓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