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溫柔
聞景感到自己度過了一個不太安穩的夜晚, 在這個夜晚,他夢到自己變成了一隻兔子, 然而就在他奔跑在草原上時, 一隻狼卻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啊嗚一口就把他吞了下去。
聞景瞬間就嚇醒了。
他擦了擦汗,覺得這個夢應該只是他昨夜睡得太過警醒的緣故, 畢竟他可是睡在敵人的地盤,雖然這個敵人因為種種原因,暫時化敵為友,可是他應當是心中對這個敵人依然心存警惕,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
可當聞景打開門, 看到門外的人時,便深深地感到, 昨夜的夢果然是上天給他的警示!
只見門外, 一個讓聞景印象十分深刻的身影正等在門外,如同守株待兔的狐狸,在他打開門後,便抬起頭來, 向他微微一笑,目光流轉間, 不知怎的就讓聞景想起了昨天宴會上那個纏綿而情色的吻來。
「公子, 早安,昨夜睡得如何?」
這樣的聲音太過好聽,太過纏綿, 又太過情色。聞景被這樣的聲音一喚,臉下意識地紅了,但一想到這位舉止狂野的姑娘會前來的可能的原因後,又不由得一白,神色滿是警惕,全身緊繃,隨時準備後退,道:「你……你為何會過來,我並沒有傳喚你。」
陸修澤微微一笑,道:「公子不知,就在昨天夜裡,攬江王大人便憐我對您愛意深重,做主將我賜給公子您了……從今以後,我就是公子的人了。」
陸修澤這句話說得分外低沉纏綿,如同情人耳語,叫聞景聽得耳根發紅,心臟彭彭直跳,即便陸修澤此刻並沒有欺近身前,他卻也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逼近似,步步後退,直到將兩人之間拉開了一個自認比較安全的距離的後,這才勉強停下。
「我……」聞景輕咳了一聲,眼神不敢向陸修澤對視,左右飄忽,道,「攬江王與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但我這裡著實不需要伺候的人,姑娘請回吧。」
聞景的話說得很好,只將陸修澤的那句「愛意深重」當做沒有聽到,拒絕了陸修澤,又體貼地顧全了他人的顏面。若不是此刻他神色羞窘,臉色燒紅,想來效果一定是十分好的。
但這對陸修澤而言都沒有用處,而陸修澤也並不需要聞景來顧全他的顏面。
他只要他。
陸修澤輕笑一聲,跨進門內,反手關上房門,施施然向著聞景走來。
聞景眼睛瞪大,瞬間覺得自己從門前退開是一個再錯誤不過的決定,但事已至此,聞景就算再回到門前堵著,陸修澤也絕不會離開的,於是聞景只能一步又一步地後退,就像是他夢中那只被狼逼近的兔子一樣,只差沒有瑟瑟發抖。
「姑……姑娘……你……我……我其實……」
「噓!」陸修澤柔聲道,「公子,你就一定要對我說出傷人的話嗎?你就這樣討厭我嗎?」
陸修澤深知:君子可欺。
越是立身端正,對自己要求嚴格的好人,越是容易被人利用這一點來反制。
聞景是個好人,毋庸置疑。他即便再不願意被一個陌生的女人親吻,但在第二天再度面對那個女人時,也依然會體貼地顧全她的顏面,婉轉地回絕,這樣的人,難道不是個好人嗎?
但陸修澤不是好人。所以他絕不會因此而感動,就此止步。
於是,在用言語為難聞景,堵住了他拒絕的話,讓他陷入一瞬間的猶豫後,陸修澤趁機逼近身前,將聞景推在床上,瞧著聞景慌亂愕然的神色,心中蠢蠢欲動,幾乎忍不住想要就這樣扒開他的衣服,將這個人用唇舌好好褻玩舔弄,看著這個人因他而陷入情慾的甜蜜陷阱之中,露出掙扎卻又忍不住迷亂沉醉的神色,最後在他身下被他狠狠操弄,直到哭叫著求饒。
——他一定會這樣做的。
但絕不是現在,絕不是這個時候。
酒要釀得足夠深厚,才會醉人;情也要足夠濃厚,才能讓人迷亂。
現在這樣的情還不夠……遠遠不夠,所以他還需要好好忍耐,以免讓獵物察覺他的意圖,進而掙脫他的牢籠。
陸修澤心知聞景已是十分警惕了,於是沒有做更多,甚至沒有逼得太近,只是將自己的手以一種極具暗示的含義,貼在聞景的胸口,用哀戚的語調道:「公子,你這樣疏遠我,難道是心中有喜歡的人了?」
聞景雖然因自己胸口上的手而身體緊繃,但見對方好歹沒有靠的太近,於是心中倒是稍稍放鬆了些,有些猶豫地搖頭,道:「沒有。」
陸修澤幾乎要為誠實得可愛的小師弟笑出聲來。
——真是個可愛的傻子,竟然連借口都不知道找麼?
陸修澤也便真的笑出聲來,眼中含情,溫柔地看著聞景,道:「既然公子沒有喜歡的人,為何不瞧瞧我呢?我喜歡公子啊,公子難道不信麼?」
聞景信嗎?
他信,並且深信不疑。
陸修澤不知聞景心中所想,只以為聞景是那種心地雖好,腦子卻近乎頑固不化、不懂變通的人,但只有聞景心知,他是在憐惜著這個人——這個深愛著他,將他視作人生江海中唯一的浮木的人。
聞景為人正直,但他卻從來不是傻子。即便第一回 是真的被人親懵了,但這時他想要同陸修澤翻臉,也並不是做不到。但他……不忍心……
聞景天生聰穎,又直覺敏銳,誰好誰壞,誰善誰惡,他幾乎一眼就能瞧出。若是善者還好,若是他人對他懷有惡意,那麼縱使聞景為人再好,他下殺手時也不會有半點猶豫遲疑。
然而這個靠近他、強吻他、讓他在人前受盡窘迫的人,卻又深深地愛著他,用一種狂熱的、熾烈得近乎瘋狂的愛意的目光注視著他,強烈地渴望著靠近他,如同溺水的人竭力抓住最後的浮木。
每當被這樣熾烈得快要將他灼燒的目光注視著的時候,聞景總會忍不住心軟,忍不住憐惜,忍不住對這個人一退再退……甚至會忍不住慚愧於自己的無以回報。
對方這樣深愛著他,但他卻無以為報,因為他並不愛對方——當意識到這一點時,聞景幾乎要感到羞愧起來。可是事實上,他的確是不愛這個突然出現的人。
但是,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明明今天兩人才不過是第二次相見,為什麼這個人卻會用這樣狂烈的神色看著他?
就算是一見鍾情,也未免太過了,不是嗎?
聞景困惑於這個問題,但卻不敢深想,只能盼望著對方能早早清醒過來,明白他並非是她的良人。
然而陸修澤是絕不願清醒過來,也絕不肯放手的。
陸修澤稍稍靠近了聞景,注視著他,道:「我喜歡公子啊……公子或許不信,但在遇到公子之前,我活著,只不過是因為我還未死……」
什麼是活著?會呼吸,會行動,還有意識,就算是活著嗎?
這只不過是還沒有死去吧?
「直到遇見你……只有在遇到了公子後……我才終於生出了活著的感覺。」
只有在遇到這個人後……只有這人才能帶給他的感覺、才能帶給他的感情。
只有這樣的感情,這樣能夠像真正的人一樣的喜怒哀樂,才能讓人感覺到,他是真真切切地活著的。
死者會放棄活著的機會嗎?感受過情的人會忍受被再度放逐荒蕪嗎?
陸修澤不知道也不關心他人如何,但陸修澤自己絕不肯如此!
他一定會待在聞景的身邊,無論以什麼身份;他一定會將聞景據為己有,無論以什麼手段!
陸修澤看到了聞景鬆動的神色,頓時再接再厲,道:「公子,我知道你不愛我,但你連讓我愛你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嗎?」
陸修澤句句真摯,發自真心,沒有將自己的心情在聞景面前做半點掩飾。也正是這樣赤裸直白,又執拗真摯的情感,才叫聞景越發感到震動不安,下意識想要珍重回報,卻又不知如何做才好。
聞景訥訥難言,神色複雜,不懂得如何才能好好拒絕這份過份沉重的心意。
可陸修澤又怎麼會給聞景想清楚如何拒絕的機會?於是他手掌上移,捧住了聞景的臉,軟聲道:「看著我,阿景,看著我。」
「我愛你……所以,你也喜歡我吧……」
愛著他吧。
「每一刻,我都會比上一刻多喜歡你一些,每一天我都比上一天多喜歡你一些……」
所以也用同樣的愛來愛他吧,愛他更多一些,給他更多的愛,讓他長長久久地感受到愛,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所以,愛我吧,好不好?」
聞景被陸修澤沉黯如夜的眼睛所蠱惑,被這樣沉重得背負不起的情感所震動,以至於張口結舌,完全說不出話來,於是陸修澤便趁此時機慢慢靠近,神色溫柔地吻上了聞景的薄唇。
這是不同於昨日宴會上的貪婪和狂烈的吻。
這一次的親吻,就像是春風拂過雪地的溫柔,像是大地初綻嫩綠的柔怯,溫柔得讓聞景隨時都可以拒絕,溫暖得聞景不忍拒絕。
陸修澤輕輕舔吻著聞景的薄唇,有時候會調皮地啃咬,但在稍稍用力後,卻又心疼地舔弄,極盡溫柔,唯恐弄疼了他。
聞景猶豫不決地回視著他,但只是一會兒,便忍不住移開眼,不敢直視對方眼底的情意,似是只要再瞧久一些,就會忍不住沉溺其中。
陸修澤也並不著急,只是按照自己的計劃,緩慢而溫柔地吻著他,一點一點誘哄他張開嘴,直到聞景徹底鬆動,被陸修澤叩開牙關,長驅直入,陸修澤這才忍不住心潮湧動,克制不住地用力舔過他的上顎,捲起了他的舌頭。
「唔……」
聞景輕喘一聲,臉色潮紅,浮出了幾分不舒服的神色,於是陸修澤立即放緩了步調,指尖安撫地摩挲著聞景泛紅的眼角和臉頰,耐心地退了回去,然後再次開始,一步步引導著他,教導他該如何親吻。
然而在這件事上,聞景實在是個過份笨拙的學生,以至於陸修澤在親吻的間隙抬起頭來,凝視著有些暈乎乎的聞景,溫柔道:「阿景,要學會親我啊。」
陸修澤輕笑一聲,又壓了下來,聞景臉色燒紅,眼神飄忽,不敢看向陸修澤,但沒一會兒,聞景就再度沉溺於這個溫柔的吻裡,甚至真的如同陸修澤所說,生澀地開始回應著他。
陸修澤欣喜若狂,因聞景的回應而將這個吻變得越發纏綿悱惻,難捨難分。
良久,等到聞景有些呼吸不暢,兩人都有點擦槍走火的時候,陸修澤終於恍然醒悟,知曉現在不是他暴露身份的時候,於是他主動拉開距離,愛憐地望著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的聞景,親暱地在他臉上親了親。
「公子……還滿意我的服侍嗎?」
聞景眼中泛出了有些可憐的霧氣,終於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又是羞愧又是窘迫,全然不敢同陸修澤對視。
陸修澤輕笑,俯身在聞景耳畔輕道:「公子這是不滿意嗎……沒關係……」
「我下次還會再來的……到時候,公子再教我如何更好地服侍你吧。」
第50章 麻煩
從那以後, 陸修澤就開始用各種借口在各種地點,以各種姿勢對聞景投懷送抱。
而聞景也從最初的如臨大敵, 再到習以為常, 總共也只不過用了五天時間,最後,聞景甚至能在察覺到陸修澤的靠近後, 主動伸出手調整好姿勢,隨時準備來扶上一把,以免陸修澤投懷送抱的姿勢太過清奇,最後把他自己給絆倒了。
對於這一切,心懷鬼胎的攬江王樂見其成, 心懷另一種鬼胎的葉靈書也是暗自咋舌,而匪鏡道人不知出於什麼理由, 對這一切只當沒有看到。
可最有身份資格說話的幾位沒有開口, 旁人卻不是很能忍得住。
早在陸修澤對他取代的這位名為小冉的舞女搜魂時,陸修澤就對她無親無故無牽無掛、新入攬江王府內對任何人都不是很熟悉的身份背景十分滿意,覺得這樣的身份正適合他取而代之,從而行動。然而在他被攬江王賜給聞景後, 他卻被出乎意料的人找了麻煩,那便是原本與舞女小冉同住一間的另兩位舞女。
早在小冉還是小冉時, 她就因舞姿出眾而遭人妒忌, 不然也不會在貴客來時被人陷害,險些失去了露臉的機會,而如今, 在那些人眼中,「小冉」不但沒有在她們的設計下狠狠栽個跟頭,反而勾搭上了攬江王的貴客,從而有了一步登天的機會:雖然她們並不知道這些客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但既然能被攬江王稱為貴客,那麼身份自然不低。而就是這樣的人,卻被「小冉」勾搭上了,從而有了成為貴客妾室、擺脫舞女身份的機會,這讓她們如何不惱恨?
再者,聞景生得著實好看,便是她們的目標是攬江王,卻也不由得在聞景出現時被吸引去目光,心臟砰砰直跳,若非還惦念著攬江王府的榮華,她們實則是很想要同聞景來上一段緣分的。而今,看到她們忌恨的小冉雖然放棄了攬江王,但卻勾搭上了貴客,而且還是聞景這樣俊朗的年輕人,她們心中自然是很不服氣的。
不服氣了,自然就要來找「小冉」的麻煩,然而此刻的「小冉」卻並非是真的小冉,更不會耐煩同她們糾纏這些事,於是陸修澤在第一次被找過麻煩後,便乾脆裝作被這些小動作氣到的模樣,再不回小冉原本的房間,反而天天守在聞景的門口,等著「兔子」撞上來,可謂是兩相其美,畢竟那些舞女再怎麼忌恨,也絕不敢在聞景這些攬江王的貴客面前撒野。
可是陸修澤躲得過那些舞女,卻躲不過另一個人。
——杜元化,那個陸修澤一瞧,便嗅出同類氣息、甚至第一次見面就被系統慫恿幹掉的人。
在那一次,陸修澤覺得這個才不過十三歲出頭的小鬼頭著實不成氣候,便出言拒絕了,可當他第三次被這個小鬼攔在圍堵小師弟的路上時,陸修澤便不由得開始後悔他怎麼沒有一開始幹掉這個傢伙了。
「喂!你!站住!!」
陸修澤腳步一頓,見四下無人,便停步轉身,望著後頭的杜元化,淡淡道:「小公子出言喚我,是有何事?」
陸修澤自然知道杜元化叫住他是為了什麼,杜元化也絕不信他不知道自己被叫住是因為什麼。
杜元化雙手環抱胸前,神色莫測地盯著陸修澤,冷不丁道:「像你這種身份低賤、不知道被多少人騎在胯下的人,還想攀上我師兄?我告訴你,不要做夢了!」
對於這些天發生的種種,杜元化是非常不滿意的。
他出身小國皇室,自幼受盡嬌寵,上了擇日宗後,被發現十分契合擇日宗法門,因此被擇日宗宗主張問之收入門牆,可謂是從出生時就沒有收過半點挫折。
可就在前幾個月,擇日宗變亂,身為宗主的張問之不知所蹤,代理宗主的則是他之前從未見過的匪鏡真人。這匪鏡真人也不知道之前同杜元化的師父張問之是有什麼過節,對他這個張問之的弟子是從來沒有過好臉色,以至於外門執事長老等人都不由得對他怠慢幾分,那些從來沒有拒絕過他要求的人,也慢慢不將他放在眼裡了。
對於這樣的情況,杜元化自然是十分惶恐,恰好這時聞景越發受到重用,而他跟聞景在中定府也勉強能搭上兩份交情,於是杜元化自然緊緊抓住聞景,不肯放手,竭力想要同聞景多多「培養感情」,好讓他在師父走後的擇日宗裡,也依然能夠保持自己的地位。
而這也是他這回死皮賴臉甚至以死相逼,也要跟著聞景來到魔界的原因。
可來到魔界後,情況並不如他想的那樣順利。無論是魔界迥異人界的風俗習慣,還是這兒全民修真,以至於「練氣滿地走築基不如狗」的境況,都讓自持身份自持修為的杜元化又驚又氣,極受打擊,幾乎要拂袖而去,但因為心裡惦念著要跟聞景打好關係,這才忍了下來。
可是這樣的忍耐並沒有得到回報,因為就在他們第一天來到攬江王的宴會上,一個低賤的舞女突然冒出來,勾走了聞景的注意力。
當聞景被舞女強吻的時候,杜元化氣的渾身發抖,幾乎想要就地把那個舞女燒死,可是攬江王和匪鏡道人穩穩地坐著,他就不能露出任何異狀,是以杜元化就算心中如同火燒一樣,卻也依然擺著一副少年的天真面容。
但更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那天晚上,那個低賤的舞女就被賜給了聞景師兄,甚至在這幾天裡,杜元化眼睜睜看著聞景對那舞女的態度一點點軟化,最後甚至還有一些喜歡和初露的愛意……
——這怎麼可以?!
如果聞景師兄喜歡上了這個舞女,那麼就算他最後同聞景師兄打好了關係,但真有需要時,聞景師兄又能想起他幾分?
杜元化氣到快要爆炸,找了這個可惡的舞女好幾次麻煩,卻都被這個人躲閃開去。但這一回,杜元化特意挑了個四下無人的地方,準備好好給這舞女一個教訓,最好是把那張勾引人的臉劃花了,免得她仗著那張臉恬不知恥地勾搭聞景師兄!
而至於後果,能有什麼後果?一個低賤的舞女,就算他弄死了,又能有什麼後果?
抱著這樣的心情,杜元化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陸修澤。
陸修澤並不知道杜元化敵視他背後的種種原因,但只看他似是對聞景抱著什麼心思,就足夠陸修澤在心中對他判了死刑,只不過礙於攬江王的監視,這才沒有出手。
如今,杜元化自己找上門來,陸修澤雖然不會像杜元化那樣天真,以為這裡僻靜了,就算是攬江王府的死角,但趁此機會給杜元化一個好看,卻是可以做到的。
——杜元化想要找麻煩?剛好,陸修澤也是這樣想的。
因此,在聽到杜元化輕蔑而惡毒的話後,陸修澤輕笑一聲,轉身折返,一步步靠近杜元化。
隨著陸修澤的靠近,杜元化眼睛越來越亮,而就在兩人近在咫尺的瞬間,杜元化出手了,但與此同時,陸修澤也出手了。
杜元化自認出身名門,底蘊深厚,是以他此刻就算以練氣期的修為直面築基期的陸修澤,他也渾然不懼,更不覺得陸修澤會帶給他什麼傷害。
——一個區區舞女,竟也敢同他交手?真以為修為境界就能代表一切了麼?
杜元化無疑是輕蔑的。
但這樣的輕蔑,卻在一瞬間後就化作了驚恐。
只見陸修澤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出手之勢也不見半點高手交手時的凌厲氣機,反而就像平日裡任何一個普通的動作那樣平平無奇。
可就是這樣的動作,卻不知劃過了怎樣的弧度,使用了怎樣的巧勁……只是在一陣稀里糊塗間,陸修澤就捉住了杜元化的手腕,將他手中的玉瓶輕巧地抽出來。
「哦?有趣。」陸修澤一手鉗制著杜元化的手,一手把玩著這個玉瓶,含笑道,「你想用這個東西對我做什麼?」
杜元化臉色數變,既是懊惱於自己的失手,又是不滿於陸修澤的語氣。
杜元化諒陸修澤這魔界的土包子不知道他玉瓶裡裝了什麼,因此十分鎮定,呵斥道:「你這是做什麼?!我的東西裡裝了什麼,難道是你能過問的嗎?我可是攬江王的客人,你算是什麼?!還不快還給我?!看在攬江王的份上,只要你在這裡跪上一天,我就不對你這以下犯上的這件事多做追究了!」
陸修澤瞧了杜元化好幾眼,確定這個小鬼是真的對聞景幾人來魔界的目的一無所知。但就算是這樣,他還敢在陌生的地方這樣囂張,到處得罪他人,想來非蠢即惡,又或者既蠢且惡!
——有了點察顏觀色攀附強者的小聰明,便以為自己是真的聰明了?
陸修澤冷眼看他,冷不丁將玉瓶向杜元化扔去,縱使杜元化嚇得伸手去擋,那玉瓶中的藥液依然傾倒出來,向著他兜頭澆下。
「啊!」
杜元化慘叫一聲,只覺得那冰冷藥液落在臉上,便化作一團熾烈的火,又像是長出一張張嘴,一點點、一口口將他的皮肉撕扯啃咬下來,痛徹心扉,痛得他半點都忍耐不住,癱軟在地,痛哭流涕。
杜元化在地上打滾哀嚎,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無比漫長,讓他恨不得立即就暈死過去。
但十個呼吸後,那些痛便驀然消失不見,而杜元化也從躺變為了站,又一次站在小路的這一頭,望著小路那頭的紅衣舞女緩步走來。
這是……這是什麼?
杜元化瞠目結舌,迷惑不解。
是夢嗎?但會有這麼逼真痛苦的夢嗎?
在杜元化躊躇間,舞女靠近了,於是杜元化下意識將手一揚,直到他的手腕被熟悉的姿勢鉗制住,手中的玉瓶也再一次稀里糊塗地被舞女抽走,杜元化這才回過神來,心中咯登一下。
「哦?有趣。」杜元化聽到那可惡的舞女似笑非笑,神色莫測道,「你想用這個東西對我做什麼?」
杜元化心跳越發急促,背脊一陣冷一陣熱,那只存在短短片刻、卻令他記憶深刻的痛楚湧上,讓他幾乎要戰慄起來。
杜元化雙腿發軟,兩股戰戰,嘴唇囁嚅,說不出話來,想要示弱躲閃,但長久養成的性格還是叫他在臉上揚起了傲慢來,咬牙道:「這……這關你什麼事!把它還給我!」
杜元化靈機一動,伸手要搶,紅衣舞女唇邊揚起一個惡劣的笑,驀然鬆手,玉瓶便傾倒出來,向著杜元化兜頭灑下。
「啊!!!」
痛!痛入骨髓!痛得人恨不得立即死去!
但這樣的痛在十個呼吸後,再一次消失不見,杜元化第三次站在小路的這一頭,第三次望著舞女向他含笑走來。
杜元化呆呆地望著紅衣的舞女,直到舞女快要走到近前,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瞳孔緊縮,心膽俱裂,怪叫連連,頭也不回地跑了。
陸修澤望著杜元化逃離的背影,冷嗤一聲。
系統笑嘻嘻道:「欺負小朋友好玩嗎?再來一次怎麼樣?!」
陸修澤整了整自己的衣飾,漫不經心道:「不堪一擊。」
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