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魏諶
當暉雲真人及神武峰一行弟子失蹤的消息傳到時, 聞景與葉靈書秦汀芷等一行人,已經再度回到了豫國。
豫國算是人間諸國中比較靠近擇日宗的地方。
因此, 當一行人在丹玄宗渡過不太愉快的幾天後, 選擇在回宗門前找個地方落腳,好好享受一下人間的繁華樂趣,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聞景葉靈書向他們推薦豫國國都中定府, 則更是情理之中。
但其中卻有一個小小的問題,那便是秦汀芷。
秦汀芷出身楚國秦家,是一個同聞家差不多的龐然大物,但不同於聞家簡單的人口,秦家上上下下光是主子都有近百人, 婢僕之類更是數不勝數。人多的地方,人心就容易亂, 人心一亂, 那麼各種污糟的事也就接踵而來。再加上秦汀芷並非嫡系,而是旁支的旁支,是以她雖出身楚國,但對楚國並無半點歸屬認同, 縱使聽到聞景邀她去楚國的大敵豫國的國都,也是欣然應下, 沒有一點勉強。
除了秦汀芷外, 其他諸位弟子要麼從祖上就一直在擇日宗裡做事,已經忘卻了俗世的身份,要麼出身邊遠小國, 並不涉及到人間戰火中,因此在略過這個小小的問題之後,一行八人便來到豫國中定府,十分愉快地遊玩起來。
但眾人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們來到豫國中定府的第二天,他們就聽聞了神武峰一行弟子及暉雲真人于飛環山山腳處失蹤的事。
「失蹤?」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擇日宗宗主的關門弟子,年齡不過十四的杜元化,正在中定府的東市一邊遊玩,一邊嚼著糖葫蘆,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不以為意,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這是哪裡傳來的消息,別是以訛傳訛罷?那些神武峰的內門弟子就算了,但暉雲真人可是被稱為元嬰以下第一人的修士,怎麼可能說失蹤就失蹤了?」
杜元化說著,盯著手上殘留的糖漿,猶豫了一會兒胡後,還是沒忍住,用舌頭將糖漿舔了乾淨,這模樣,比起聞景最初見到他時頤指氣使的樣子,才像是真正的孩子。
杜元化對這個消息滿不在乎,是因為他全然不明白這個消息之後的深意。秦汀芷雖然想明白了,但她天性怯弱,必不可能以長輩的姿態去教導杜元化,聞景則是自認年紀比杜元化大,應當讓著他,於是也不忍多說什麼,擇日宗的其他隨行弟子卻是身份不夠,沒資格說什麼,是以最後反倒是一旁的葉靈書直言不諱,道:「這位師弟,既然你也知道暉雲真人被稱為元嬰以下第一人,威名赫赫,那又有誰敢傳暉雲真人的謠言?就不怕暉雲真人打上門去麼?」
杜元化一愣,黑色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到底也不是蠢人,結結巴巴道:「那……那暉雲真人是真的……失蹤了?」
修士之中,哪有說失蹤就失蹤的,一般來說,修士裡失蹤的,基本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死了。
死在無人之處,屍骨無存,這才會「失蹤」。
可是……可是那可是暉雲真人啊!
靈寂期大圓滿的修士,神武峰的執法長老,威名赫赫的元嬰以下第一人啊!
他竟然就這樣死了,還死得屍骨無存?
與其相信暉雲真人這樣的大能死了,眾人更相信他是被困入了某個秘境或洞府之內,只待時機一到,就能再度現世!
但葉靈書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這個念頭:「再者說,這位師弟,你可想過,為何這消息裡說得這樣清清楚楚,就連暉雲真人失蹤的地方都這樣精確?」
為何別人連暉雲真人失蹤的地方都這樣精確?
那自然是因為別人在此處發現了什麼端倪,比如說殘留的靈力起勁,以及動手過後在地上留存的痕跡。
昨日,有修士自飛環山上路過,他見飛環山內樹葉落盡,有氣勁留存,因此好奇之下按下飛劍,落地一瞧,而後駭然發現這些留存的氣勁,赫然就暉雲真人的成名武技七極拳,以及天劍宮的《大衍截天劍訣》。
凡是去過丹玄宗、見證過丹玄宗玄清道人身死的修士,都知道徐懷水少宮主曾經同暉雲真人有十分不愉快的交手,更知道徐懷水的拿手好戲便是天劍宮三大劍訣之一的《大衍截天劍訣》!
如今暉雲真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失蹤之處卻殘留著徐懷水的劍氣,是以眾人第一時間便懷疑上了徐懷水。
然而丹玄宗的宗主及相當數量的修士都能作證,在暉雲真人失蹤的那一天,徐懷水徐少宮主正很不耐煩地坐在丹玄宗最後一間完好的小院內,聽天劍宮的外務長老同丹玄宗扯皮賠償事宜。
丹玄宗宗主會說謊嗎?便是丹玄宗宗主說了謊,那麼多數量的修士也會一同說謊嗎?
這必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這劍氣不是徐少宮主留下的,那麼這定然就是陷害了!
可是,誰會陷害徐少宮主?誰能留下《大衍截天劍訣》的劍氣?誰又能叫暉雲真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難道……是……
……那人?
想到那人的生平,和他的殘暴性情,一時間,人心浮動,惶惶不安。
這樣的不安,甚至感染了遠在豫國的聞景一行人。
眾人面面相覷,心下忐忑,但關於那人的傳聞到底十分遙遠,而他們與神武峰弟子及暉雲真人也並沒有什麼交情,因此最後還是搖頭將這件事放下了。
「我想吃金乳酥。」
杜元化小小聲地說著,用渴望的眼神看著聞景。
杜元化同聞景這位師兄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就是相處的這短短幾天,杜元化就已然明白,在這麼多人裡頭,聞景師兄怕是最好說話,也是最有錢的。於是杜元化只不過猶豫了一小會兒,便刻意向聞景顯露出親近來,決意要抱聞景大腿,跟著他蹭吃蹭喝。
而就像杜元化想的那樣,聞景的確是十分好說話,他甚至都不用再多纏磨幾句,聞景就乾脆地將他引向了果餅鋪子,直言任他挑選。
杜元化歡呼一聲,衝進了果餅鋪子,毫不客氣地將羅列的賣品統統點了一遍,而葉靈書則是在鋪子外頭向聞景哼了一聲,打了個手勢。
——這小子把你當冤大頭呢,你不知道?!
——人家年紀幼小,讓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幼小個頭!他才小我們兩歲好嗎?你識數嗎?!
葉靈書憤然用手勢痛罵聞景自己充老大,還把他葉靈書一個花樣美少年輩分生生拉高一輩的慘痛事宜,卻沒想聞景壓根就沒有回應,只是扭頭四顧,滿臉疑惑。
葉靈書不滿自己如此美貌還被無視,過去一手肘打在聞景肋上,低聲道:「看什麼?!我跟你說話呢!」
「別鬧!」聞景抓住葉靈書的手,「你看到我師姐了嗎?」
「咦?」葉靈書一怔,四下一瞧,這才發現秦汀芷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不……秦師姐不是剛剛還在這裡嗎?」
縱使秦汀芷是貫日真君的真傳弟子,地位頗高,然而她自身性格卻十分自備怯弱,存在感低微,便是隨行的擇日宗外門弟子都不是很將秦汀芷放在眼中,因此聞景和葉靈書向另外四位隨行弟子一問,果然也沒有人注意到秦汀芷是何時離開的。
——秦汀芷是何時離開的?
不久,不過半盞茶的時間。
——她是因何離去?
魏諶。
魏諶乃是何人?
他是貫日真君的第三個徒弟,資質比不過陸修澤,容貌比不過秦汀芷,性格比不過聞景。在擇日宗內,他的存在感似乎比秦汀芷還要低微。
對擇日宗內其他的弟子來說,魏諶雖然是貫日真君的弟子,但他卻是個十分普通的人,並沒有任何出眾的地方,若非出生不久就被貫日真君撿到,帶入宗門,養在膝下,恐怕是萬萬沒辦法拜入貫日真君門下的——從這一點來看,他的運氣倒是十分出眾。
而對於貫日真君的弟子來說,特別是聞景來說,魏諶這位三師兄,是只存在於人們口中的師兄。
在聞景拜入師門的前一天,魏諶便遵從師令,出外遊歷,至今已有整整十年,他都未曾有一天回過師門,也未曾同聞景見過面,因此對於聞景來說,這位三師兄是個全然陌生的人。
細說起來,這其實是十分奇怪的事情。
縱使擇日宗的確是有讓修煉有成的弟子出外遊歷的習慣,但一去十年不回,卻也是罕見的事。若非擇日宗能確定魏諶的確是活著的,貫日真君也斷言魏諶無礙,恐怕大部分弟子都要猜測,這位貫日真君的三弟子,怕是遭遇不測了。
但就是這樣十年未曾出現過的人,卻在這個奇怪的時間,出現在了這個奇怪的地方。
於是,在某個拐角處瞧見魏諶的身影後,秦汀芷心中大震,也來不及同任何人說,瞬間就追了上去。
秦汀芷縱然性格再是不濟,半步金丹的修為卻不是作假的,因此她一動身,在場諸人竟是誰都沒有發覺。
就這樣,秦汀芷追著魏諶,向著中定府郊外而去,越走越遠,越走越偏。
當秦汀芷被引出中定府時,她便知道前頭的三師弟怕是故意這樣做的,然而她心中對魏諶的擔憂卻叫她無法停下腳步,只能順著魏諶的意思,一路跟著他離開。
終於,這樣奔行了半刻鐘後,兩人終於在一荒原處停下。
而一停下,魏諶便噗通一聲跪在秦汀芷身前,哽咽道:「師姐……師姐你一定要幫我!」
這話來得古怪,畢竟魏諶可是貫日真君的弟子,在貫日真君還活著的時候,誰能這樣為難魏諶,讓魏諶不惜向自己的師姐下跪也要尋求幫助呢?
「師弟何至於此?若有什麼難處,師弟直說就是!」
秦汀芷急急向前,想要將魏諶扶起,然而魏諶膝下不動,淒聲道:「師姐若是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秦汀芷無奈,只得道:「師弟何必如此?我答應師弟就是了!」
魏諶這才露出一個苦澀的笑來,道:「師姐……這件事,你一定要稟告宗門,這樣……這樣師弟……才有活路!」
秦汀芷道:「師弟,你到底怎麼了?」
魏諶道:「師姐可知道師弟為何外出遊歷,卻整整十年未歸?」
秦汀芷道:「為何?」
魏諶道:「因為有人不讓我回去。」
秦汀芷臉顯怒容,道:「誰敢如此?!師弟你為何不稟告師尊?師尊怎會容忍別人這樣威脅你?」
魏諶道:「因那不讓我回去的,便是貫日真君!」
秦汀芷怔愣住了:「什……什麼?」
魏諶泣道:「師姐不知,其實師父他……貫日真君他,早在十年前就入魔了!」
第36章 天命
「貫日真君他, 早在十年前就入魔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秦汀芷的臉瞬間失了顏色!
而另一頭, 聞景一行人也被麻煩找上門來,而且這麻煩不是別人,赫然就是一月前還被陸修澤於七星廟嚇得半死不活的淮建王!
半刻鐘前, 當聞景一行人發現秦汀芷不見了的時候,心中最是焦急的人,莫過於聞景了。
在擇日宗內,聞景同師門裡每一位同門都相處愉快,而這些師兄弟師姐妹中最親近的人, 除了陸修澤,也就是秦汀芷了。
而如今, 秦汀芷驀然不見了, 聞景怎麼可能不掛心?
雖然從修為上來說,秦汀芷的確是遠高於聞景,很不必聞景來替她擔憂,但從性格上來說, 聞景卻怎麼也放心不下她。
聞景眉頭緊皺,摸遍全身, 終於想起了什麼, 從葉靈書身上抽出一條手帕來——那是經了秦汀芷的手,最後卻被葉靈書買下的手帕。
這手帕沾染了秦汀芷的氣息,和她留下的一絲喜愛, 用來粗略地卜算一下安危已經足夠了。
可叫聞景詫異的是,秦汀芷的卦象一片模糊,竟是什麼都顯示不出來。
卜算中出現這樣的境況,除了被當事人發覺刻意誤導之外,就是被人擾亂了天機和命數。
聞景知道自己的二師姐在卜算一道上並沒有什麼造詣,定不可能是她自己出手,因此這卦象這般模糊,必定是被人刻意了模糊天機命數了。
但——到底是什麼人,又是出於什麼原因,才會不惜耗費這樣大的力氣掩蓋天機?
二師姐究竟是捲入什麼事情裡去了?
聞景心中忍不住有些慌亂,直覺自己應是無意中捉住了某個陰謀與危機的尾巴,而那陰謀則隨時都會化作惡獸,反咬他一口。聞景心臟怦怦亂跳,四肢發涼但頭腦發燙,下意識地覺得如果大師兄在這裡就好了,可很快,聞景又將這個想法否定了。
如果一遇到事就想要依賴大師兄的話,他又如何才能兌現對大師兄的承諾,又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為大師兄想出更好的辦法來?
他不能再依靠大師兄了。
他更希望大師兄能來依靠他。
他已經長大了,他已經是個可以保護別人的人,而不是只會尋求別人保護的人了!
聞景這樣想著,全身都在這一瞬間被鼓滿了勇氣和信心。他腦筋飛轉,想要轉換思路,將其中深藏的東西揪出更多來。
但就在這時,果餅鋪子裡卻驀然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將聞景的思緒拉回現實。
「這分明是我先看上的,你竟敢跟我搶?!」
「呿!你先看上的算什麼?我先來的,我買都買了,你能怎麼樣?!」
果餅鋪子裡,一個矮胖的小圓球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果餅鋪子裡,同裡頭的杜元化拉拉扯扯,圓圓的臉蛋上滿是驕橫,趾高氣昂地向杜元化喝令道:「這裡的東西都是我的!還不快把你手裡的糕餅放下!你現在放下,我可以考慮只打斷你兩隻手!」
杜元化氣笑了。
不說杜元化的俗家身份本就不低,只是憑他擇日宗宗主親傳弟子的身份,就已經沒人敢在他面前這樣同他說話了。可如今,他竟在凡人的世界,被這樣一個不知來頭的小鬼喝令,還說什麼只打斷他兩隻手?
杜元化本也是個對人頤指氣使的性子,如今聽了這話,幾乎立即就要將這小鬼打斷四肢,看看到底是誰饒了誰!
「發生什麼事了?」
果餅鋪子門外一個聲音傳入,而後,聞景走了進來,看了看那小胖子,又瞧了瞧杜元化。
杜元化幾乎立即就收斂了自己臉上的戾氣,擺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樣來,叫人完全瞧不出他方纔還在心裡轉悠著打斷別人四肢的念頭,道:「聞景師兄!就是他!他剛剛跟我搶點心,還說要打斷我的手!」
小胖子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被杜元化擺了一道,得意洋洋地說道:「沒錯!怕了吧!我爹可是淮建王,你還不快些把糕點都獻上來!」
聞景幾乎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看了看這個約莫十歲的小胖子。
這個小胖子的模樣其實應當是生得很好的,然而因為長輩太過縱容的緣故,吃食上半點沒有節制,以至於吃成了這幅模樣,再加上他臉上的驕縱蠻橫,竟是生生將一張可愛的臉擠成了可憎的模樣。
但要真的說起來,這個衝突卻又是十分沒有必要的,只要一人退一步,那麼衝突必然不會發生,然而聞景一瞧便知,無論是這個自稱淮建王兒子的小胖子,還是杜元化,都萬萬不是輕易退步的主,於是聞景退而求其次,望向了一旁被嚇得戰戰兢兢的掌櫃,道:「他們要的是什麼糕點?可還有存貨嗎?」
掌櫃哭喪著臉沒有答話,一旁的小胖子搶過話頭,尖聲道:「別想糊弄小爺!我就要這小子手裡的!快!你們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點給小爺我搶過來!」
也是聞景經驗不足,這小胖子既然自稱淮建王的兒子,又怎麼可能只是嘴饞這小小的糕點?雖然一開始同杜元化衝突的導火線,的確是這糕點緣故,但既然已經起了衝突,又怎麼是用一些糕點就能擺平的?
到了這時,最開始的衝突早已變成了意氣之爭。
於是,在小胖子的一聲令下,他身後五大三粗的僕役就要上前強搶,而一旁的杜元化也是一臉躍躍欲試,準備給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個教訓。
眼見一場衝突就要發生,聞景心中歎息,知道這兩人誰都無法說服,只能靠強硬手段壓下。
但就在聞景出手的前一刻,一個中氣不足、像是大病初癒的聲音在店舖外響起:「怎麼了,我乖兒,老遠就聽到你們在吵鬧,今天誰又惹我乖兒生氣了?」
杜元化沉不住氣,不待小胖子回答,便是冷笑一聲,道:「我們乃是擇日宗門下弟子,怎麼,你們一介凡人,難道還想拿我們怎麼樣?想要治我們的罪?」
這番話劈頭蓋臉地丟下來,把剛剛踏入店舖裡頭的淮建王聽得一愣。
隱雲宗遠在海外,就算身為正道五宗之一,但也難以被凡人所知,可擇日宗卻因為與豫國相距不遠的緣故,在豫國這邊可算是鼎鼎大名,因此杜元化一報上家門,淮建王的表情便有些僵了。
一月前,淮建王親眼見到自己請來的兩位仙師如土雞瓦狗,被一個魔頭般的人物輕易解決,就連周侍郎都難逃厄運,身首分離,死得恐怖無比。雖然淮建王不知道自己最後怎麼活下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誰人所救,但從那以後,淮建王便嚇出了病來,對曾經仰慕無比的仙師敬而遠之,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再同他們打交道了。
可如今,修士中的龐然大物——擇日宗的弟子,卻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於是淮建王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一月前那夜裡恐怖的一幕。
淮建王心裡忐忑,臉色慘敗,想要示弱,但偏偏面子上又下不來,他眼神飄忽一下,驀然看到了一旁的聞景。
淮建王一愣,臉上浮出愕然之色,道:「你……你莫非是聞家的……聞景?」
聞家的人向來生得好看,更何況聞景同他生父年輕時候幾乎一模一樣,這讓自詡聞家大敵的淮建王怎麼認不出來?
可是……聞家的聞景,為何同擇日宗的弟子走在一起?難道說……他真的有那份機緣,拜入了擇日宗的門下?
聞景瞧著淮建王,心裡想的卻是一月前的那一晚上。
那一晚天色不好,而聞景自始至終都離淮建王有相當距離,所以淮建王按理是看不到他的臉,也認不出他的。但聞景依然有些心虛,就怕淮建王認出他來,從而將那一晚的殺戮聯想到陸修澤身上,於是對於淮建王的疑問,聞景只是微微點頭以示肯定,沒有開口接話。
但這樣的「無禮」,反而更叫淮建王敬畏了。
淮建王也並非是個過於蠢笨的人,他瞧了瞧一臉貴氣、身份顯然不低,但卻又隱隱以聞景為尊的杜元化,再瞧瞧聞景,心裡的某些念頭終於被徹底嚇了回去。
擇日宗……那可是擇日宗啊!
就算他真的如願以償,扳倒聞家,但面對聞景接下來的報復,他難道能擋住嗎?
淮建王心中頹然,再不顧及臉面的問題,向著聞景杜元化幾人擺出了笑臉,在他們面前毫不留情地將小胖子教訓了一頓,接著又連連請罪,最後連杜元化都被說得不好意思再追究下去,只得擺手讓他們離開。
淮建王遠去後,沒有理會哭得震天響的小胖子,只是遠遠地向聞景等人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歎息一聲。
「聞家啊……」
「看來,我到了該回封地的時候了。」
與此同時,在離豫國有萬萬里之遙,比西圾國更西的無常河畔,原本盤膝打坐的陸修澤,驀然聽到了來自系統的大叫。
「我的哥!要命!要死!宿主!宿主別裝死了!出大事了!!」
陸修澤被咋咋呼呼的系統煩得不耐,皺起眉來。
系統道:「這次是真的大事!我跟你說啊宿主,天命啊!天命看不到了!!」
陸修澤對所謂的天命本就不放在心上,聽系統這般說後也只是漠然,道:「那又如何?」
系統幾乎氣個仰倒,抓狂道:「你知不知道能看到天命是個多大的作弊器啊!你想想,如果你最開始就從天命裡知道你養母會死,那你會不會去救她?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你宗門會逼死你師父,你還會不會去挽回?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你那好師弟是跟你一樣死爹死媽死全家順便死個宗門死個心愛之人的天煞孤星命格你還——」
陸修澤臉色冷了下來,心中生出無限的戾氣來:「你說什麼?!」
系統:「……」
哦豁。
陸修澤道:「你說,擇日宗會逼死貫日真君?!」
系統:「…………」
系統乾巴巴地說道:「那個……嚴格來說……其實貫日真君是……」是你弄死的。
而且現在天命已經徹底模糊了,那位天道之子的命格似乎已經被徹底改變了,雖然不知道這樣的改變究竟是從何而起,又會走向什麼地方,但在這之後的事,除了天道之外,誰還會知道呢?
陸修澤拂袖,再不待在這無常河畔,起身離去。
系統愣道:「欸?你,你幹啥去呢?」
陸修澤森然道:「回宗。」
事實上,雖然已經同聞景約定了,但對於回宗一事,陸修澤心中仍有猶豫,因此這些時候一直在無常河畔打坐靜修。
但到了這時,陸修澤心中除了煞氣和殺氣,已經再無他念。
——他倒要看看,擇日宗到底哪裡來的膽子,竟敢逼迫貫日真君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