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三天後，在一條小溪旁紮營休息。

　　「你家到底還有多遠啊？都已經三天了耶！」

　　「再二天就到了。」

　　「那就好，如果還要十天半個月的話，我一定立刻回家。」

　　一愣，「經過這三天，看到不一樣的景色，一點都沒有引起你的好奇心嗎？」

　　「不會啊！就像我第一次看到馬的時候，我也沒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吧！」聳聳肩。

　　「你從來沒見過馬？」愕然，結果還可以平靜的上前撫摸，甚至問他馬的名字，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啊！明明可以感覺得出來對方的單純，卻又對他如此冷靜的態度感到疑惑。

　　「你認為從未離家的我，有可能見過馬嗎？拜託你動動腦筋好不好，真笨！」難怪要請我們家的人出來幫忙。

　　「大膽！你怎麼可以如此放肆！你可知道少爺的身份是多麼的尊貴，豈容你如此辱罵！」方諺聽到世鏡雅這樣罵易競塵，忍不住大聲喝道。

　　「是有多尊貴？不就跟我一樣，也是人啊！」偏頭反問。

　　「你！」正想再說，易競塵打斷他的責問，「方諺，不得無禮，他這麼對我，沒關係的。」

　　「是。」憤憤不平的退下。

　　「你知道我是誰嗎？」易競塵心想，會不會世鏡雅什麼都不知道。

　　「易競塵啊！不然呢？」問這什麼怪問題，鄙視的看著他。

　　無言了三秒鐘，「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身份？你不是一國之君嗎？難不成還有其他的特殊身份？」不明白的看著他。

　　「沒有，我沒有其他的身份…」易競塵無奈的撫著額角，終於知道原來眼前的人不只純真直接，對於世俗的稱號、名諱，甚至是權利什麼的，根本都不放在心上，難怪世流先生要我好好保護他。

　　「那就對啦！你們主僕兩個真是怪人。」撇撇嘴，「我要去睡了，晚安。」不等他回應，就睡下了。

　　經過三天的相處，世鏡雅對易競塵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劍拔弩張的，雖然對他讓自己離家仍頗有微詞，卻在慢慢適應當中。

　　「少爺…」方諺小聲的喚道，不明白為什麼易競塵對眼前的少年百般容忍。

　　「方諺，聽到他的話，你還不懂嗎？」

　　「恕屬下愚鈍。」

　　「你覺得跟他相處需要掛著虛偽的笑容或者去猜測話意的真假嗎？」

　　怔愣，稍稍想了一會兒，答道：「不需要。」

　　「那麼，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會如此對待他了吧！而且，回宮之後，還需要他的幫忙。」微笑，「他的父親告訴我，越是純粹的人，越要用心對待，我認為他是值得我用心去對待的人。」

　　「屬下明白了。」方諺自然知道宮裡是多麼爾虞我詐的地方，每個人的臉上永遠都是虛假的笑，彼此都不信任，隨時要猜測對方的心思好保護自己，如今，有這樣真的人在身邊，難怪皇上這麼開心，連被罵都覺得無所謂。

　　清晨，第一道曙光喚醒了世鏡雅，趁著那對主僕還沒起床，起身走到溪邊，摘下面具洗臉。

　　聽到身後的一絲聲響，立刻將面具戴上，心道：好不容易可以摘下來透透氣，結果他們兩個竟然也這麼早起來，真是討厭。

　　「雅兒，你這麼早就起來了啊！」易競塵走到他身邊。

　　「你叫我什麼？」驚訝。

　　「雅兒啊！」一臉理所當然。

　　「誰允許你這樣叫的？」他又不是女生，為什麼要這樣叫他！

　　「不然，我要怎麼叫你，鏡兒是你父母專屬的，我總不能和他們一樣，這樣叫你；如果連名帶姓的叫你世鏡雅，豈不是讓大家都知道你是世家的人了；所以，我只好叫你雅兒囉！」理直氣壯。

　　「…好吧…」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不甘不願的答應，「可是，只有你可以這樣叫，其他人都不行！」

　　「那其他人要怎麼稱呼你？」

　　低頭思考，「面具先生。」反正，戴面具的也只有他一個。

　　「面具先生？！」愣，失笑，「真虧你想的出來…」還好，自己先想到叫法，否則面具先生這個稱呼還真是…呃…特別？

　　「我高興！」別人怎麼想，關他什麼事！

　　「那你以後就叫我的名字，塵。」易競塵轉移話題。

　　「塵？」不解。

　　笑一笑，「難不成你想連名帶姓的叫我嗎？就算我不反對，其他人的反應會跟方諺的態度一樣，你總不會想每次都讓人大吼大叫的責問吧！」反問。

　　「唔…算你有理。」

　　突然發現，眼前的人真的很可愛，個性也十分的率真，才聊個幾句，心情就不自覺的好了起來，臉上的線條也緩和許多。

　　一雙眼睛盯著他，不帶任何的情感，只是看。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易競塵摸著自己的臉，疑惑的問。

　　搖搖頭，「只是覺得你現在的感覺溫暖多了，當初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很不喜歡你那種唯我獨尊，人人都得聽你的那種樣子。」

　　「那就是你一開始沒給我好臉色看的原因？」驚，真的…或許在那樣的環境待久了，氣勢自然就變得霸道而自我，想著，眉頭不經意的皺了起來。

　　世鏡雅伸手摸著他的眉頭，「我比較喜歡你剛剛的表情，現在這樣，不好。」

　　見他如此，易競塵握住他還放在自己眉頭的手輕笑，「我以後不會再露出那種表情了。」

　　點頭，收手。

　　「吃早餐吧！待會兒準備一下，繼續趕路。」易競塵在他的身上看到單純的關心。

　　「好。」世鏡雅當然不明白他心情變好的原因，只覺得這人很奇怪而已。

　　用完餐，易競塵仍與世鏡雅共乘一騎。

　　終於，進到熱鬧的皇城，然後，毫不停留的直奔皇宮大門。

　　三人二騎才剛進入門衛的眼底，很快的就到達宮門。

　　「到了？」見易競塵將馬停下，抬頭看著眼前的大門問。

　　「對，下來吧！從這裡開始要用走的。」易競塵邊說邊下馬，再牽著世鏡雅下來。

　　門衛看到皇上和一名陌生人共騎就夠讓他們驚訝了，又看到前者對後者溫柔的態度，更嚇掉了半條命，即便如此，還是機靈的恭敬道：「參見皇上。」

　　「平身。」揮揮手，面對門衛的態度不怒而威，「方諺，把馬牽去馬廄安置後，再到紫微宮等候。」

　　「是。」方諺領命而去。

　　世鏡雅走在易競塵的身邊，安安靜靜的看著，看到他們的宮女、僕侍，個個都對後者十分恭敬。

　　「塵，你為什麼又變成那種討人厭的樣子？」

　　輕歎，「這裡不像你家那樣單純，很多人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什麼骯髒的手段都使得出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如果沒有霸氣、如果沒有王者之氣，就難以服眾，加上我想請你幫我的那些事情，也不得不這樣，但是，我答應你，跟你獨處的時候，絕對不會這麼對你。」

　　「你說的，不能騙人。」像個孩子一樣的執著。

　　「當然，到目前為止，我騙過你嗎？」輕笑。

　　「是沒有！不過…」頓了一下，「你剛才說的骯髒手段是什麼意思？不擇手段我倒是聽過。」在這方面，他還是像張白紙。

　　「謊言、欺瞞、陷害、設計、暗殺…等等，一切不屬於正當範疇裡的方式，雖然有時候為達目的確實要不擇手段沒錯，可那是在最糟糕的狀況下，不得已而為之。」

　　偏頭想了想，「不是很懂，反正，那也不關我的事。」

　　易競塵淡淡一笑，他就是喜歡世鏡雅這種純真的個性，心道：怎麼樣也不會讓你去接觸那些醜陋的。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要去拜見我的母后。」淡淡回答。

　　「我也要去？」為什麼自己要去見他的母親啊？

　　「至少讓我向她介紹一下我帶回來幫助我的人。」大概猜得出來他現在心裡的想法。

　　來到寧雲宮，易競塵與世鏡雅直接進門，一踏進去，便見一名雍容華貴的女子面帶微笑。

　　一室的宮女、僕侍全都向易競塵行禮，他隨手一揮，便向自己的母后問安，「母后，數日未見，近來可好？」

　　「多謝皇上的關心，哀家很好。」柔聲的回答，眼光不由自主的放到他身邊的人，多麼乾淨的人啊！

　　易競塵向自己的母后遞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很有默契的道：「你們全都下去，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是。」一下子，偌大的房子只剩三個人。

　　「好了，可以跟哀家介紹一下你身邊的孩子嗎？」

　　「母后，他是世鏡雅，是朕從世家請來幫助朕的人，除了方諺以外，只有我們兩個知道他的身份，朕也不打算公開他的身份，請母后稱呼他為面具先生就好。」易競塵說道，這是為了保護世鏡雅，免得遭不軌之徒的毒手。

　　「哀家明白你的顧慮，放心。」

　　「面具先生，這位是我的母后，何蓮彤。」人前還是這麼稱呼他。

　　「阿姨，初次見面，您好。」

　　「阿姨？」兩人同時愣了愣。

　　「不對嗎？我娘跟我說，遇到女性長輩，大我一輩的就叫阿姨，再大的就叫奶奶，難道不是嗎？」反倒是他一臉疑惑的看著這對母子。

　　易競塵和何蓮彤相視一笑。

　　「你說的對，沒錯！是該這麼叫我的。」何蓮彤此刻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兒子在面對世鏡雅時，會讓旁人感覺如沐春風，沒有壓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