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選擇（上）

　　嚴賀用了半天的時間，打包了能帶走的東西。

　　即將暫時離開這個住了半個多月的山洞，嚴賀有點不捨，畢竟這算是他到達這個世界之後第一個安穩的家。看大白的意思，有鹽的地方很遠，他們恐怕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沒法回到這裡了。

　　為了這次遠行，他特意準備了不少可以長期保存的肉乾，肉脯，用樹葉包好，放在獸皮製作的簡單包袱裡。背上原本的背包，挎好獸皮包袱，嚴賀瀟灑的拍了拍大白的頭，揚眉勾唇，大手一揮:「出發！」

　　越往南方走，植被和動物也越來越豐富，顯然比他們原本待的地方更加適合生存。大白的傷也完全康復了，被禍害的動物和植物也就更多，大大的豐富了嚴賀的食譜。獸皮包袱裡裝滿了各種香料，調料還有種子。目前條件有限，食物的製作方法還僅僅局限於烤和煮。對於嚴賀來說真是做夢都想吃到煎炸炒悶的食物，下決心等一回到山洞就想辦法弄出一套炊具。

　　相比起嚴賀的興致盎然，克裡斯的心情卻越來越糾結。

　　鹽是每一個部落非常重要的財產，未經允許的取走是對部落最嚴重的挑釁之一。

　　克裡斯帶嚴賀去的鹽湖正是自己原本部落的鹽湖。經歷了陰謀和生死，克裡斯並不想回到部落，再次面對一切，而且有人也會千方百計阻止他活著回去。可如果不回去，他們就只能偷偷去取鹽，這太危險，自己也未必能保護好嚴賀。

　　小半個月的跋涉之後，嚴賀和克裡斯站在了鹽湖的邊緣，準確的說，是遠遠的看見了鹽湖。

　　這是嚴賀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天空之鏡」。整個藍天和白雲都倒映在鹽湖之上，湖水平靜無波，像鏡面一樣，完美的複製了蔚藍的天空和毫無雜質的白雲，和天空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湖。白色的岩石和雪白的鹽粒堆積在湖岸，如同天上的雲落了下來，觸手可及。

　　「太漂亮了。」嚴賀由衷的感慨，望著鹽湖，一眨不眨的眼眸裡除了藍白兩色，再沒有其他顏色。笑的虎牙都露了出來，「克裡斯，我們現在就去取鹽吧，從這裡過去大概兩個小時就能到。」

　　雙眸晶亮的看著克裡斯，充滿了迫不及待和興奮，黑色的瞳孔倒映著克裡斯的身影，彷彿克裡斯一點頭，他就能呼啦一下直衝到鹽湖。

　　克裡斯被這樣的笑容晃了下眼，差點兒就點頭了。幸好很快回過神，穩下情緒，走到嚴賀身邊，咬拽著他的體恤下擺將他拖到一塊石頭旁，然後又用鼻子點了點嚴賀的背包。

　　「我們去取了鹽回來再吃不行嗎？」

　　嚴賀無奈的瞪著克裡斯:「哥們兒，你又不是人，怎麼一日三餐比我還準時？我們速度快點，晚上就能回來了，少吃一頓真沒事。」

　　克裡斯:……我就睜大眼睛這麼看著你。

　　「好好，你別那樣看我了，」嚴賀最受不了毛絨絨的一大團用無辜的眼神盯著自己，好像自己不答應就是犯罪一樣「做，我現在就做，還不行麼？」

　　「大白，我今天給你做頓好吃的。」嚴賀狡黠的眨眨眼，討好的湊近克裡斯「不過你要答應我，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取鹽。回來我還來得及做個鹽焗雞吃。」

　　克裡斯沒有和往常一樣，對新的食物表示出期待或者興奮的樣子，這讓嚴賀有點奇怪，不過這種奇怪很快就被他扔在了一邊。現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製作叫花雞上。

　　嚴賀先是撿來許多乾柴升了一個火堆，然後從包袱裡拿出大白早上捕到的野雞，直接將毛扒乾淨了，剖開肚子，內臟取出來扔了，腦袋脖子也剁了不要，然後將所剩無幾的鹽全部拿出來，裡外都細細地抹上鹽。用剛摘下來的又大又新鮮的葉子裹了好幾層，然後又去挖了一團濕泥，小心的糊在葉子外面，小心地撥開火堆，將糊了泥的雞放進火堆裡，最後將火堆重新撥好，開始烤肉。

　　等肉烤好了，先給自己和大白都餵了個半飽，嚴賀這才將火堆小心的撥開，取出裡面的大泥塊。用棍子使勁敲開泥塊，露出裡面被葉子包裹的整隻雞來。等稍微晾涼一點，不燙手了，這才小心翼翼的剝開一層一層的葉子，取出嫩黃的烤雞來。由於被葉子和泥包裹著，雞肉在高溫的炙烤下，精華和水份並沒有流失，雞肉本身的油脂和湯汁在肉上流動，加上葉子的清香和雞肉本身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動。

　　嚴賀撕下一條雞腿，遞給克裡斯：「嘗嘗。」這語氣頗有點得意的味道。

　　克裡斯一口咬住雞腿，咀嚼幾下，好吃的眼睛都瞇了起來。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並沒有和平時一樣，搶要其他的部分，反而是眼睛裡忽然滑過一絲暗淡，轉瞬即逝，來不及看清。

　　「大白？難道不好吃？不可能吧。」

　　大白的反應讓還等著得瑟的嚴賀很是不解。撕下另外一條雞腿，咬了一口。「挺好吃啊，你該不會是只喜歡重口味的肉食吧。」嚴賀不以為意，只當是這只挑食的獅虎獸不愛吃口味清淡的食物，一邊吃還一邊嘟囔著:「以前你只是不愛吃素不吃生的，不愛吃魚愛吃肉，現在居然連肉的口味也要挑了，萬一以後你和我分開了，那怎麼辦？」

　　克裡斯悵然的看了嚴賀一眼，默默地趴在一邊，閉目養神……

　　嚴賀是被冷醒的，迷迷糊糊的摸了摸身後，沒有感覺到大白的存在。一個激靈坐起身，甩了甩睡得迷糊的腦袋，把剩餘的睡意驅逐出去，才發現天已經濛濛亮，火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最重要的是大白不見了。平時他都是依偎著大白睡的，因為大白的毛皮厚實溫暖，根本不需要另搭獸皮在身上保暖，可他現在身上搭著厚實的獸皮，顯然是大白給他蓋上的。

　　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這恐怕是大白獨自去取鹽了。皺了皺眉，嘴角緊抿，如果取鹽沒有危險或者危險不大的話，大白是絕對不會把他一個人留在叢林裡獨自離開的。嚴賀有些懊惱自己的粗心，明明已經發現了大白的情緒不對勁，卻完全沒有多想。那傢伙肯定早就計劃好了自己去取鹽，昨天才會故意拖延時間。一想到大白可能遇到危險，他就一陣揪心，恨不得把大白立刻抓回來揍一頓。

　　事不宜遲，嚴賀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背包，把匕首拿出來捆在腰上，再將胡椒粉全部倒出來裝進褲子口袋，拿好木棍，準備妥當之後，立刻朝鹽湖出發。

　　另一邊，克裡斯此時正和對面的金髮高大男子面面相覷。

　　本來準備趁著天沒亮，鹽湖守衛最鬆懈的時候，避過部落的守衛，偷偷取了鹽就離開，想不到卻被撞了個正著。

　　「克裡斯，竟然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死了嗎？」

　　金髮獸人顯然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早就被認定已經死亡的前部落繼承者，眼中的驚喜毫不掩飾。

　　「我沒死，不過部落裡希望我死掉的人倒是不少。」克裡斯冷冷回答。

　　為了方便取鹽，克裡斯已經變回了人形。和嚴賀的五官俊秀氣質柔和截然相反，克裡斯的五官如同刀削一般的立體而硬朗，鼻樑高挺，有一雙眸色深藍的眼睛，眼神深邃猶如漩渦，讓人猜不透裡面的情緒。身材高大，肌肉線條流暢結實，六塊腹肌下面可以稍微看見隱沒在獸皮之下的人魚線。配上古銅色的皮膚和微褐色的短髮，整個人顯示出了一種陽剛冷硬的氣質。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部落裡因為你的事，現在很亂。」金髮獸人並沒有否認有人不希望克裡斯活著回到部落的事。「你來鹽湖是想找洛克嗎？他在你出事之後就被調回部落了。」金髮獸人認定克裡斯大難不死，自然是來尋找自己最好的夥伴商量對策的，就像他說的，部落現在很亂。

　　「不，我只是來取鹽的，並不打算回部落。」克裡斯平靜的闡述事實，不帶任何情緒。

　　「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是部落的繼承人！」金髮獸人不解的瞪大了眼睛，情緒激動。

　　在他看來，部落的繼承人既然沒事了，那就理所應當該回到部落，承擔責任。「你這是背叛！」

　　「我只是來取鹽的。」克裡斯皺了皺眉，重複一次，並不打算多做解釋。「你是給，還是戰？」

　　金髮獸人有些猶豫，張了張嘴，正準備再說些什麼，還沒等他開口，一道帶著嘲諷的冷冽聲音突兀的響起……

　　「既然不肯回部落，那就不是部落的人，還擺什麼繼承人的譜啊，想要黑巖部落的鹽，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能耐。私自取鹽，可是死罪！」

　　轉瞬間，一個高大的黑髮獸人帶著三四個已經化成獸型的獸人圍住了克裡斯。

　　他們的毛色各有不同，種類也不一樣，但眼裡都露出一樣的凶光，伏低身體，發出威脅的咆哮，只等著黑髮獸人一聲令下，就能撲上去將克裡斯撕成碎片。

　　「塔圖，你想幹什麼！」金髮獸人不著痕跡的往克裡斯身邊挪動了幾步。呵斥道:「克裡斯是部落的繼承人，他並沒有被族長除名，你這是想謀殺！」

　　「少廢話，他已經沒有繼承人的資格了，既然不願回部落，想偷偷取鹽，那就必須死。」

　　上次花了那麼大的功夫在克裡斯捕獵的時候布下陷阱，最後居然讓他僥倖逃脫了，既然沒死又撞到了自己手裡，這次無論如何都必須要他的命。

　　塔圖大吼一聲，化為獸型，朝克裡斯撲殺過去。克裡斯側身躲開，瞬間化成威武的白色獅虎獸，和塔圖撕咬在一起。金髮獸人也化成金色的雄獅和其他獸人混戰在一塊兒，一時間飛沙走石，殺氣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