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第一章杜儀:夜奔
我是早知道征戰沙場並非件容易事兒的,可我萬萬沒料到,竟是如此不易--調兵的沒有統兵權,統兵的沒有調兵權。規矩是死的,人倒卻也同死人差不了多少。是以我雖貴為太子,不免也處處受制於人。
此番與契丹一戰,我軍敗得毫無懸念。在軍隊潰散之際,幾個心腹冒死將我拖回城內,我發瘋似的叫囂著要同敵人決一死戰。
「太子三思,援軍不日將趕到,太子切莫一時衝動白白送了性命!」我腳邊跪了個年輕將領,正苦口婆心地勸我回頭是岸、懸崖勒馬。緊接著一群人很有眼力見兒地跟著跪下,伏趴在地。
好一出上行下效!我手下的這些兵,旁的不會,見風使舵卻是自學成才,不去向水師引薦一番當真浪費人才!
我理智回來了三四分,不由分說地一腳掀翻了那個帶頭挑事兒的,毫不留情地回了四個字:「沽名釣譽!」我向來有一說一,直到後來我遇上了蕭采,他說我這樣任性囂張的性子實在難以在這沉浮不定的朝野中立身。但那又如何?既然我身邊有蕭采,既然我手裡有權力,我何懼為?
我手下一群烏合之眾的確不討喜是一碼事兒,我選擇韜光養晦卻又是另一碼事兒。我一朝太子,若不是為了立威信立戰功鞏固自己在朝野地位,我又何苦來這邊關遭罪?所以在敵軍攻破我們的城池之時,我被心腹護著倉皇而逃。
這時,我才遇上了蕭采。
我意識到自己養的心腹都是些只知紙上談兵的窩囊廢時,他們要麼已經死在了敵人的刀下,要麼已經棄我而去、各自逃亡了。
我無法,只能自己提著父皇御賜的寶劍一路逃亡。我又何嘗不是個窩囊廢呢?我一時間對自己痛恨極了。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只知道自己尚在城中,一路上都是流動逃竄的人山人海。幸運的是,不知過了多久,我順著人流到一處看起來還算是安全的地界。這裡的夜晚平靜而祥和,沒有絲毫戰火肆虐的痕跡。我鬆了一口氣,下了馬,將它驅逐到別處去。
藉著迷濛的月色,我看見一面幡子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邊鑲著一個已經有些褪色的「鐵」字。我記得我去前線邊關時途經這裡向老闆討了碗水解解渴,如果沒有記錯,這家鐵匠鋪子的老闆是個冷酷的壯年男子。
我忍著傷痛飛身翻進屋內,屋內並不昏暗,尚有月光能助我分辨眼前物事。待我穩定身形,一抬眼又對上一雙銳利的眸子。我心下一驚,暗叫不好,來不及思索,身體已然做出反應,我飛身向後。可對方卻不依不饒,順著我後退的方向飛身過來,我被他準確無誤地禁錮在他與牆面之間,動彈不得。
之前一面,我尚不知他武功如此之好。現下我受了傷,又被他拿個正著,於是懶得掙扎,合了眸,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然後,我感到一雙粗糲的手撫上我的臉,正一寸一寸地撫摸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子,包括……我的嘴唇……
幽冷的月光照亮了他的側臉和頭髮,投下一片溢彩流光。我心一動,掙了幾下,他卻將我禁錮得更緊。
我惱羞成怒:「你作甚!士可殺,不可辱!」
我瞪著他,望進他眼睛裡去。他的眼睛卻沒有光華,沒有神采,像是個瞎子。
他離我只一寸遠,我看到他冷冷的開口:「你是何人?」眼睛沒有望想我,又偏又倚地落在別處。
果然是個瞎子,我暗下結論,這使我鬆了一口氣。
「老闆,月前我們見過的,我替我們太子向你討了碗水喝。」我於是撒謊道。
作者有話要說: 短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