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終：杜儀：生離死別

　　「陛下，前線傳來捷報，說是……說是……」

　　殿內掌了燈，我埋頭在成堆的戰報奏折中，我看了眼如豆的燭火，想起了蕭采。這個傢伙的眼睛在黑暗中還是一樣看不見東西，那邊關應該處處帳燈通明吧？那這個時辰他在邊關也不用擔心看不見東西了。

　　我想像著邊關夜深千帳燈的景象，卻聽到小太監支支吾吾地報道前線的消息。皺了眉，我問：「說是什麼？」

　　小太監伏趴在地，顫抖著說：「說是……蕭采將軍戰死沙場……」

　　我腦子轟地一聲彷彿炸裂開來，我一不留神跌坐在地，小太監連忙過來扶我，我呆滯地看向前方，張牙舞爪地推開他。

　　「陛下節哀啊！」

　　「節哀？我節哀個屁！」我不顧形象地破口大罵，引來一撥又一撥的太監婢女伺候和勸說。

　　「陛下陛下，這是蕭將軍的佩劍，陛下好生收著吧！人死不能復生，陛下節哀順變吧。」淚眼朦朧中，燈影交錯下，我不知道是哪個人遞了把劍給我。我搶過那把劍，抱在懷裡，臉頰緊緊貼著劍身，彷彿懷裡的是蕭采。

　　等我情緒稍稍平復下來，我啞著嗓子問：「屍首呢？」

　　「捷報上說……被……被契丹人的訓狼給叼去了，怕是……怕是搶不回來了……」不知道是那個尖細嗓子回答的。

　　我眼前一黑，嗓音顫抖著：「什……什麼？」

　　怎麼會？

　　怎麼會連個屍首也沒能留下？

　　「備馬！」我一度感覺天旋地轉，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殿外走去。

　　一群太監內侍簇擁過來。左一個陛下節哀，右一個陛下不可，亦步亦趨地跟著我，有膽大些的就乾脆跪下來攔我去路，我抬腳要踢過去，卻有人攬住我的腰，扳著我的肩，拉著我的袖子。

　　我鬧累了，癱在一群太監中間，一動不動。

　　我想起了那天他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珍而重之道：「我幫你，幫你守護這大好河山！」

　　我輕輕地應了聲：「好！」

　　當時我並不知道，多年後，我最心愛的人，會為了這樣一句話，為了守護我手裡的江山，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蕭采啊蕭采……」用盡全身力氣，我喃喃說道。

　　他或許並不知道，他死了，連帶著我的天空也一併塌了，連帶著我的生命也一起枯竭了。

　　我想起了那天我送他出征，我遞酒給他，我說：「蕭采，我等你。等你凱旋歸來！」

　　我沒想到的是，這一杯送別酒，倒真成了送別酒。

　　這個騙子！信上說著讓我等他，自己卻一死了之了？

　　浮生長恨歡娛少，向來聚少離多，如今怎麼就突然生離死別了呢？

　　我呆滯地看著天空。是天亮了麼？還沒有入冬呢，怎麼就下雪了呢？

　　「陛下，陛下的頭髮，怎麼……怎麼白了？怎麼全白了！」有人慌慌張張地驚叫。

　　是啊！我老了！真的要老了啊！

　　蕭采，這次換我來陪你了！換我跟你走了！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耳邊比以往更加吵鬧，各色的聲音夾雜在一起，不得安生。

　　最後，一聲尖細嗓音刺耳得像晨鐘的鐘聲一般響遍整個大內－－

　　「陛下，崩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