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連環女殺手（水嫿番外）

　　我叫水嫿，上善若水的水，姽嫿的嫿。

　　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因為這個名字是我素未謀面的父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即使這個名字會帶給我無窮的麻煩，我還是喜歡這個名字。

　　我有一個名字。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孤兒院裡都是沒有爸媽的野孩子，誰也不會拿這個嘲笑誰。

　　但是比起很多連姓氏不知道的孩子，我有一個名字，就已經足夠引起嫉妒和排擠。

　　更何況，我還有一張「狐狸精」的臉。

　　比起男孩，女孩更容易被拋棄，所以孤兒院裡，自然是女孩子居多。

　　在一個女孩子的世界裡，長的好看就已經是天大的罪過了，更何況我這個惹人討厭的狐狸精，還有自己的姓氏和名字。

　　我沒有父母，沒有家庭，我不知道我屬於哪，但是至少肯定不是這個莫名其妙對我群起而攻之的地方。

　　所以，只要年紀一到，我迫不及待的選擇了離開孤兒院，和那個充滿了嫉恨和惡意的世界一刀兩斷。

　　可是我沒想到，或許我早該想到，離開了孤兒院，學校裡，也絕非一塊沃土。

　　終於有人開始嘲笑我是個沒有爸爸媽媽的野孩子，不論我做什麼，都會有人以最大的惡意在我身後指指點點，彷彿被父母拋棄是什麼了不得的罪過。

　　我曾經以為孤兒院就是地獄，但是不，學校才是。

　　等到我以為學校才是地獄的時候，現實又毫不留情的狠狠抽了我的臉。

　　我被人抓走了，不得不說，不管抓我的人是誰，他都很明智，也很愚蠢。

　　明智在於我的失蹤不會引起任何人的介意，抓走我，不會有人報警，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愚蠢也愚蠢在這一點，我一無親朋二無好友，綁匪該向誰要贖金呢。

　　後來我才知道，愚蠢的還是我。

　　抓走我的人，根本就不想要贖金，他只是想看我們「做遊戲」取樂而已。

　　當終於有人禁不住揚聲器中的誘惑和腹中的飢餓出手，一直縮在角落裡的那個比我還要小兩歲，身體孱弱的少年鮮血濺了我一臉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地獄。

　　以前的嫉恨、欺凌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抵制都是限制在一定的法度之內的，但是這裡，這個陰暗的地牢，最不需要的就是法律。

　　唯一的規矩，就是活下去。

　　可也是直到進入了這裡，我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天堂。

　　在這裡，我不是惹人討厭的狐狸精，不是沒有爸媽的野孩子，而是有人保護、有人關心的正常人。

　　哦，我說錯了，這裡哪還有什麼正常人。

　　不過這也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不用在再裝出一副柔弱的樣子博取同情、盡快滿足欺凌我的人，我可以害怕、可以殺人、可以沉溺於鮮血，他都會包容。

　　他說，他喜歡。

　　他喜歡真實的我，喜歡扭曲的我，甚至喜歡佯裝柔弱的我、

　　多棒，我在地獄裡，找到了自己的天堂。

　　多棒，我在自己的天堂裡，被唯一的愛人親手又拉入深淵。

　　你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決定呢，你釋然的笑著死了，全盤拖出，沒有隱瞞的愧疚。

　　為什麼不問問我的意見呢。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其實你對我做的這一切我根本就不介意，你就死了。

　　是的，我不介意。

　　也許我曾經介意過、恐懼過，但是即使沒有你的引導，我想我也早晚會發現自己對鮮血的熱衷。

　　我恨活生生揭下我假面的那個人。

　　但是那只是因為我殘餘的道德使我痛恨我自己。

　　如果你早說這個人就是你的話，我怎麼會恨你呢。

　　畢竟，不管是怎樣的我，你都喜歡不是嗎。

　　你說過的，你愛我。

　　我也愛你。

　　我也愛你。

　　我愛你愛到活成了你的樣子。

　　我逃出生天，毫不抗拒的接受了自己異常的渴望。

　　殺人又有什麼關係，總之，你要是還在的話，你還是會喜歡的。

　　你當然喜歡，你喜歡到親手將我打磨成了這個樣子。

　　我也喜歡，我喜歡觀賞瀕死之人的恐懼，每次，我都會欣賞很久。

　　因為不但是我自己的，還有你的，我就是你的眼睛。

　　你看到的這一幕，還喜歡嗎？

　　我以為我的一生就要這樣在深淵中閉目前行，直到我遇到了她。

　　本來只是出去狩獵的，可是怎麼就著了道，還忽然彷彿回到了手無縛雞之力的過去呢。

　　不過這也沒關係，不管是死，還是什麼其他的□□，總不會比現在更差了，沒關係。

　　我以為自己早就不再恐懼了，可是為什麼我被她救下的時候，不受控制的淚如雨下呢。

　　她真像你。

　　她認真看進我的雙眼的樣子，她堅定的把我護在身後的樣子，甚至她溫柔的抱住哭的渾身顫抖的我的溫度。

　　我聽到她輕柔的安慰：「別怕，都過去了。」

　　不。

　　不，我不怕，我只是太高興了，你終於回來了。

　　不，過不去，也不能過去。

　　要是都過去了，你還會喜歡這樣的我嗎。

　　我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況出了很大的問題，我知道她不是你，你喜歡的，她並不喜歡。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接近她，我想要和她坐在一起，靜靜的看著她的眼睛，看著你說「我都喜歡」的時候雙眼映著一片星河的樣子。

　　我想要做菜給她吃，看著她讚不絕口的樣子，以前總是你找「食物」給我吃，現在我也已經可以拿一手好菜來回報你了，你喜歡嗎？

　　哦，你當然喜歡。

　　你說過的，

　　你都喜歡。

　　她真的很愛吃我做的菜，我也真的很愛給她做菜。

　　我看到的到底是她還是你，都不重要，真的，我不在乎，只要她還在就好。

　　她當然會一直在，她那麼喜歡吃我做的菜，還說要吃一輩子呢。

　　我發現我喜歡她的笑顏勝過喜歡殺戮，勝過喜歡遊戲，甚至勝過喜歡進食。

　　我已經很久沒有出去狩獵了，可是這樣的菜，她一樣喜歡。

　　她喜歡就夠了，其他的，本來就不重要不是嗎？

　　可是我早該知道，我的天堂，永遠都是懸空建在血池之上，或早或晚，都會轟然倒塌。

　　她語帶關心的反覆叮囑我出入當心的時候，我的整個靈魂都在嘶吼，在戰慄，在不斷的崩塌。

　　她要發現了，她終於要發現了。

　　即使她還沒有發現，對一個尚且子虛烏只存在於推理中的兇手都是這麼百般防備，如果真的知道是我之後呢。

　　我不敢想。

　　可是外表，我卻還是一派雲淡風輕，擺出她最喜歡的溫柔的笑容，反過來反而叮囑她：「你才要小心呢，可別仗著自己是警察就瞎逞能。」

　　她顯然不以為意。

　　可是我可是認真的呢。

　　你，才要小心啊。

　　你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和那些起了色心的男人一樣毫無防備的被下了藥呢。

　　你還是個警察呢，心存警惕這一課，還要我來教給你嗎。

　　那就我來教給你好了，我可是，榮幸之至。

　　狩獵、鮮血、進食……

　　這才是真實的我，你喜歡嗎？

　　你怎麼能不喜歡呢。

　　你可是說過你都喜歡的，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

　　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

　　你不是最愛吃我做的菜了嗎。

　　我可是很用心很用心烹調好的，你怎麼不吃了？

　　是味道不好嗎？是肉太老了嗎？

　　你吃啊、你吃啊！你吃啊……

　　沒關係，一時半會不愛吃也沒關係，我小時候也挑食，餓幾頓就好了。

　　餓幾頓就好了。

　　果然，你看，你這不是吃的很香嗎。

　　你就承認吧，你還是喜歡的。

　　從第一次吃開始，你就是喜歡的。

　　沒關係，不想承認你喜歡也沒關係。

　　我也曾經不想承認呢。

　　後來啊，後來我還不是接受了自己的真面目。

　　這有什麼呢，不過是喜歡而已。

　　至於我的曾經啊，就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

　　你要聽嗎？

　　你會喜歡這個故事的。

　　就算你不承認，我也清楚你有多喜歡的。

　　你怎麼可能瞞的過我呢，現在的你，還不就是曾經的我自己。

　　那現在的我呢，是當年的你嗎？

　　我終於懂了當年的你為什麼要做出這種選擇了。

　　活著，實在是太令人難過了。

　　我當然知道你其實是喜歡的，我當然知道你會怪我替你做決定，我當然知道我沒必要這麼做。

　　可是不這麼做，你又有多大可能性面對你自己呢。

　　可是不這麼做，我又怎麼面對做出了這種事的我自己呢。

　　我知道。

　　我知道你會原諒我的，就像我根本沒有責怪過他。

　　可是你現在不會原諒我的。

　　只有我死。

　　我願意。

　　我早就想去了。

　　請剖開我的肚子，請順便看一看我的心。

　　看看我終究還是自私了一次的心。

　　為了讓你原諒我，我能做任何事。

　　包括讓自己永遠的消失，也包括把你拉下地獄。

　　你當初，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

　　不，我不願意你成為第二個我。

　　我將永遠不會在你的心裡死去，就像他一直在我的身邊。

　　可是你會活成我的樣子。

　　如果你不能遇到你的她呢。

　　你會活成我的樣子。

　　我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