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困秘境的植物(四)
君征默默不言,反覆檢視自己的識海,思考「寄生」兩個字的含義,在場的其他幾人卻再也沒辦法保持冷靜。
從君征的原主第一個死亡後,所有人就都在千方百計的防備混跡在眾人中間的兇手,可是再多的計劃都沒能阻止兇手殺人的進度,即使是千錘百煉才修煉成精的他們,也無法不恐懼。
宋殺本來就不是一個特別冷靜的人,此時第一個出言發難,對像正是還在跪地崩潰大哭的顏漓:「大家心知肚明本來你應該是下一個目標的,可是為什麼死的是劉錦?你說,是不是你才是兇手?」
顏漓在宋殺的質問下臉上因為大哭泛起的幾絲血色褪的一乾二淨,孤零零坐在原地只知道不住的搖頭。
馬玨一手拉住宋殺的衣角,一手輕輕拍了拍宋殺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君征剛剛說過他昨晚就隱藏在顏漓那,要是顏漓出過門,君征早就發現了。」
宋殺在馬玨的安撫下到底還是冷靜了不少,但仍舊沒有放棄他對顏漓的質疑:「劉錦有隱藏身形的法寶,保不齊顏漓也有呢,顏漓現在還好端端的活著本來就是最大的疑點,就算她不是兇手,也肯定和兇手有什麼關係!」
馬玨是宋殺的道侶又不是顏漓的,之前替顏漓說話不過是為了讓宋殺冷靜一下,更何況宋殺也並非是空穴來風的指責,馬玨不再出言,只是和宋殺一起盯著哭到力竭癱坐在地的顏漓,手裡的大招蓄勢待發。
顏漓本來就被嚇破了膽,在宋殺和馬玨有若實質的「不給個合理的解釋就去死」的目光下更加慌亂,雙唇都在顫抖:「劉錦是為了我才死的,我……我真的……」話沒說完,再次支撐不下去的大哭。
大家的性命都懸於一線,早就沒了安慰別人的心情,宋殺和馬玨的神色更加冷漠,只是緊緊盯著大哭的顏漓,默默將掌心蓄積的靈力壓縮的更濃,耐心的等著顏漓哭完。
他們是真的動了殺心的,雖然說出來有些冷漠,但是這種時候,沒有人願意放過任何一個有嫌疑的人。說的更直接一點,即使顏漓真的不是兇手,他們也不介意「錯殺」這一次。死在他們手裡,總好過成為兇手的下一頓美餐。
如果不是力量上不佔優勢,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介意直接殺死秘境中的其他所有人。
君征和關絨絨雖然沒有明顯的擺出威逼的姿態,但也只是在一旁靜靜冷眼旁觀這一切,反倒是金嚴看不下去了:「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這樣威逼一個晚輩算什麼能耐?」
宋殺和馬玨確實在威逼顏漓,甚至君征和關絨絨也是幫兇,這畢竟是一個植物可以修煉成精的世界,想要證明一個人清白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每一種都不可避免的會對顏漓造成傷害,比如搜魂,比如說出自己的原形,比如把所有的法寶拿出來給眾人一一檢視。
但是明知道兇手就在大家中間的情況下,暴露任何一點個人信息都有可能是致命的,更何況是把一切癱在眾人眼皮底下,若顏漓不是兇手,此舉無異於推顏漓去送死。
宋殺本來就很急躁,在這種顏漓的心理防線就快被打破當口居然還能橫空殺出一位護花使者,宋殺調轉槍頭攻向金嚴:「你又為什麼護著她?你和她又是什麼關係?做賊心虛了吧你!」
金嚴覺得暴躁狀態下的宋殺簡直不可理喻:「仗義執言還需要有什麼關係?你們幹得出這種欺凌弱小的事,憑什麼別人就得干看著?別以為你帶著個爐鼎就了不起!」
金嚴這簡直就是直接的人身攻擊了,馬玨和宋殺明明是一對修為不相上下的道侶,金嚴卻把性格溫和一些的馬玨直接說成爐鼎,就算馬玨忍得了,心疼道侶的宋殺也不可能忍得下去。
宋殺之前威逼顏漓搓好的大招還沒散開呢,金嚴這話衝口而出,宋殺直接紅了眼睛,二話不說直接化木凝成一柄飛劍直奔金嚴心口,金嚴反應倒快,抬手以肉身接下宋殺的飛劍,手臂雖然被洞穿,但所幸未受重傷。
金嚴吃了大虧哪有不反擊的道理,理都不理手臂上血肉淋漓的傷口,衝上去與宋殺戰作一團,道侶受襲,馬玨迅速加入戰局,與宋殺默契配合,你來我往之間,二打一居然也只是與金嚴站成平手。
終於打起來了,君征能再冷眼旁觀下去才見鬼了,君征緊隨馬玨之後,果斷加入戰局,擠進配合默契的宋殺和馬玨中間,光明正大照著金嚴面門就是一掌。
金嚴沒想到馬玨之後還有人這麼快就加入戰局,還毫不猶豫的出手攻向自己,更沒想到君征這一掌居然如此凌厲,險而又險的避開後,卻再無餘力,正正好好撞上宋殺和馬玨的殺招。
金嚴這回真的是受了重傷,即使以植物妖修的身份給他一段時間靜養還能恢復如初,此時卻再無再戰之力。
金嚴倒在地上,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質問君征:「你為什麼要幫他們!」
宋殺和馬玨本來都做好和金嚴大戰三天三夜的準備了,金嚴受傷倒地他們也還在懵逼著,金嚴話音剛落,宋殺和馬玨整齊劃一的怔怔轉頭看向君征。是啊,你為什麼要幫我們啊!
君征上前幾步,手裡凝出一把粗的跟鐵棍似的「針」,迅速地捅穿金嚴的各大要穴並輕車熟路的卸掉金嚴的四肢關節,這才直起腰來準備解釋。
然而君征直起腰來,看到的就是在場其餘四人看著被戳的跟個刺蝟似的金嚴,四臉「媽媽這個人好可怕我要回家」的表情。
君征默默攤手,都是這個世界的錯啊!植物系妖修只卸四肢關節還不保險只能刺穿所有大穴阻止靈力運轉怪他咯?
「咳咳,」君征清清嗓子,眾人終於虎軀一震換掉震驚的表情擺出嚴肅臉。
君征看著地上只剩下說話力氣的金嚴,決定給他一個替自己辯護的機會:「為什麼你的修為不降反增了?」
他來的第一天關絨絨就告訴過他,秘境裡的水喝了會掉修為,眾人困在秘境裡,每天都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起曬太陽喝水,劉錦在送裝備的時候給君征科普過他們剛入秘境時的修為排序。
彼時君征的原主還沒死,宋殺和馬玨這對道侶就算隨便拿出一個也都是極為強大的,這個時候居然二人合力只堪堪和金嚴站了個平手,除了此消彼長,君征想不到別的理由。
劉錦的遺言只剩「寄生」二字,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兇手的原形是某種寄生植物,那麼兇手如此頻繁的汲取他人修為除了能夠獲取活下來的養料,必然還在默默增加自身修為。
君征雖然已經知道如何確定兇手,卻沒辦法證實這一點,戰鬥力或許可以從一些細節看出來,但是植物系妖修的修為卻很難僅憑表面氣息衡量,雖然他很想,但是現實條件明顯不允許他挨個打一架試試。
畢竟如果說出自己的理由,兇手心懷警惕也會壓制自身修為讓人看不出端倪;要是真的二話不說直接開打,在眾人眼中明顯就是他正意圖殺死秘境中的所有人,一個不好就得把小命交代到這。
這也是君征坐視宋殺和馬玨威逼顏漓的原因之一,就算沒有這件事,君征也會想方設法挑起眾人之間的矛盾。雖然可能會撕破表面的和氣,但也總比大家排著隊給兇手送餐要好。
經由君征提醒,其餘四人也終於意識到這一點,再看向地上刺蝟狀的金嚴,再也沒了同情的意思。
金嚴默默忍受著週身大穴被洞穿的劇痛和靈力受阻的無力感,聽得君征質問,也知道再無僥倖的可能,只是苦笑一聲,再開口時,卻並沒有回答君征的問題,反而直直盯著顏漓:「雖然在這種場合這麼說好像不太合適,但是以後好像也沒有什麼合適的場合了,所以我覺得還是現在告訴你比較好。」
兇手已經被抓住,眾人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下來,這時候都有了支著耳朵聽八卦的心思,從君征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見關絨絨眼睛裡爆射出的精光。
顏漓還在後怕,被金嚴盯住渾身一顫,只顧著害怕,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金嚴話中隱含的意思,臉上仍舊毫無血色。
金嚴默默歎了口氣,繼續自己估計是遺言的表白:「你別怕,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啊,你這麼膽小,以後可怎麼辦呢。我願意傾盡一切來保護你,可是別人,見你這個樣子欺負你要怎麼辦呢。」
顏漓愣住了,金嚴也不在乎顏漓會不會回應,自顧自的接著往下說。
「被我這個兇手喜歡,恐怕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吧,希望你不要討厭我。」隨即轉頭看向宋殺和馬玨:「抱歉,我無意冒犯你們,當時只不過是為了讓你們放過顏漓不得已而為之,兩位道友想必也是胸襟寬廣之人,這點冒犯就到此為止吧,請你們不要遷怒顏漓。」
道過歉,金嚴彷彿還是不太放心,又看向君征和關絨絨:「就當是看在因為顏漓才讓我暴露的份上,道友多少照顧顏漓一二。」
顏漓終於明白金嚴的意思,可是看上去依舊是呆呆愣愣的,張口結舌直到金嚴一一交待完,總覺得該輪到她說些什麼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還是默默閉上了眼睛,緩緩流下兩行眼淚。
金嚴對顏漓的反應卻並不意外,他只是一個惡貫滿盈的兇手,顏漓又怎麼會接受他呢,如今這個樣子,已經很好了。
他生怕驚擾了顏漓一般,無聲無息的默默點點頭,示意眾人可以動手了,卻從始至終沒有再把目光從顏漓臉上移開。
君征長歎一聲,他們被困在一個出不去的秘境裡,根本沒有萬無一失的手段可以關押金嚴,金嚴既然被揪出來,大家肯定不可能允許他活下去。
更何況不管遺言說的多好聽,有罪就是有罪,金嚴也算是咎由自取,君征也沒有心軟的意思。
除了顏漓和金嚴之外的四人互相對視一下,眾人有志一同的把處決兇手的任務交給了君征,君征越眾而出,立掌為刀,直接了結了金嚴。
顏漓聽到君征動手的聲音,渾身狠狠一震,眼淚流的更快了,卻終歸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直到關絨絨輕輕拉住她的手:「好了。」
顏漓睜開眼,呆呆注視著面前空空如也的地面,關絨絨抬手輕輕拍了拍顏漓的後背:「遺體已經被拿走火化了,是棵鎖陽。」
這個世界倒是沒有火化的風俗,只是君征畢竟不是寄生植物成精,沒有那個吸乾別人的本事,雖然他親手了結了金嚴,但直接安葬還是擔心金嚴能死灰復燃,還是火葬更保險一些。
兇手終於被發現了,可是擺在眾人面前的,卻是另一個更加毫無頭緒的難題。
他們還在秘境裡困著啊!
這秘境裡的水喝了還要掉修為啊!
找不到出去的路難道要在這個秘境裡一直掉修為直到開靈智以前嗎!
君征只會比別人更頭疼,畢竟除了擔心出不去秘境,君征直到現在都沒和天道聯繫上啊!這個秘境到底是什麼做的?有多大的來頭啊這是!還能隔絕天道感應嗎?
他要是老死在秘境裡,是不是連上界都回不去了?
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鬼啊摔摔摔摔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