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鐘嵐揉了揉額頭，感覺友軍智商不太夠用。

　　話說回來，做人也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要是封輕歌頭腦聰明辦事世故，兩人就不會如此親近了，更可能像和城軻一樣，保持著成年人舒適距離的交流。她定定神，收拾好笑和無語的心情，收拾起爛攤子來。

　　鐘狂：你別理他，我跟編輯談

　　封輕歌：那我打遊戲去了啊，你有事找我

　　鐘狂：去吧去吧

　　打開頁游，封輕歌感覺不錯。

　　他本就不喜歡這些麻煩事，可又不想吃大虧，要是有人替他拿主意是最好的。除出寫文外，他彷佛毫無靈性，遊戲也只能玩有自動尋路系統的，在同樣的簡陋頁面中點點點，點個不停，便能獲得巨大樂趣，其審美水準與土大款中年煤老闆並無分別，是頁游遊戲商最喜歡的群體。

　　狂哥真兄弟，不坑他，他就願意聽他的。

　　若是鐘嵐知悉這位兄弟的詳細腦回路，恐怕得感歎——平安活到這麼大，沒被人一路坑死，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果然，程宇航很快聯繫了她，而且是電話的。

　　鐘嵐一邊打開二人的對話窗，將批註版的白金合同發過去，一邊接通了電話：“你好？”

　　“……”

　　他就不該打電話的，聲音真好聽！

　　“有空說話嗎？你發過來了什麼，哦合同……我正好要跟你說這件事，”程宇航組織著語言，始終不想用太沖的語氣跟她說話：“編輯部願意對你讓步，是給你的特殊待遇，你什麼都跟其他作者說，我們也很難辦啊。”

　　常理來說，確實如此。

　　給你特權讓步，是獨一份兒的，不但不應該分享，連炫耀都不能有，自己偷著樂就好了，給別人知道，就是讓東家難做。

　　理論多樣，而現實瞬息萬變，在終點與作者之間的角力，單打獨鬥並不可取。

　　因為創作的獨特性，每個作者都以為自己是不可取代的，小透明尚且有此錯覺，稍有成績的作者更是如此，有自己文風，有讀者跟著——然而，對網站而言，也只是流水線上的一樣產物，今日能捧你起來，他日也能捧個差不多的，至高神可遇不可求，小神花點力氣還造不出來了？想單個去爭取權利，最可能的情況是，這次稍作讓步，以後有的是坑你的機會。

　　多拉一個是一個。

　　而且，天下小說網還虎視眈眈著呢，人家網站資本同樣雄厚，對版權自由度高，龍堡不乏看好它前景的。

　　終點早晚要在白金合同上讓步。

　　“我給朋友一些過來人的意見而已，而且合同本身就是可以商量的，貴司連我的要求都沒看完，就說是特殊待遇。難道特殊待遇是對合同的商量權力？這也太霸道了吧，”面對編輯的質疑，鐘嵐語氣不緊不慢，從容而溫和，絲毫沒有要跟他吵起來的意思，然話鋒一轉：“還是，川落意大神說的是真的？”

　　川落意直指終點店大欺客，限制作者人身自由，後臺操縱榜單，甚至聽見了‘川落意最近風頭太盛，要壓他一壓’的風聲。

　　人身自由的事，鐘嵐不知真假。

　　不過操縱榜單，肯定是真的，除了月票關乎讀者的打賞熱情跟信心，不敢輕易碰觸外，捧一壓一，更好地掌控作者的事，屢見不鮮。

　　這種暗箱操作，掀到檯面上來，平時可能沒什麼，現在卻不一樣了。

　　“當然不是真的！”

　　程宇航急了：“他說話不負責任，說完一走了之，他知道對骨村跟星之智造成多大的麻煩嗎？”

　　這兩位作者，是被川落意舉例‘被限制人身自由’的終點作者，因為跟外站作者編輯見面，榜單打壓，而這種自由心證的事，即使當事人出來澄清，路人也會認為是網站在背後施壓。

　　川落意走後，星之智跟骨村留在終點，登時裡外不是人了。

　　這事，若是無中生有的，那他用心可謂險惡，為了討好新東家不擇手段，陷昔日同袍於不義的尷尬境地。

　　“他倆我都不認識，只說我們的，你把我批註後的合同看一下，上面想改動的和相關改動空間，再談吧，”鐘嵐溫和地制止了他在這個方向發散下去，稍稍提起：“給你同事看看也可以。”

　　反正到時候，他從封輕歌手上拿到的答覆也相差不遠。

　　話不明說，該交代的，卻全交代完了。

　　程宇航說不過她，表示自己會好好看合同後，頹然掛掉了電話。

　　迷豆冷眼旁聽完，這時忍不住了：“你跟作者說話也這麼孬……”孬種直說出來怕是要翻臉，他換了種說法：“軟綿綿的？”

　　“不然我能怎麼辦？”

　　“凶一點，嚇唬一下。”

　　“嚇跑了咋辦？”

　　“終點又不缺作者，開了這個先河還得了。”

　　“……”

　　程宇航不想說話了，說不通。

　　他也知道，部份管理層也是這麼想的，覺得手握榜單資源，家大業大，不愁沒有作者來寫，川落意走了也就走了，養不熟的白眼狼！可是，白金合同的問題確實存在，等培養起新的白金作家，合同威脅到實際利益了，還不是一樣要出走，只是替別家造神而已。

　　“你太把作者當回事了。”迷豆語重心長。

　　“可能吧。”

　　程宇航點開小鐘發來的文檔——兩人在這裡鬥嘴也沒有意義，作出決策的還是領導，他只是先過目一遍，看看有沒有太過分的要求而已。

　　三分鐘後，他愣住了。

　　解釋合同不是他的工作，不過他出社會後，跟人打交道，法盲處處可見。即使想改合同，也大多很理想主義的，覺得人情上說得通，法律上怎麼就不行了，對法律詞彙一竅不通，看不動也不能說準確，經常牛頭不答馬嘴的交流半天，作者還覺得編輯坑了他。

　　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然而，小鐘發來的批註版文檔，做得相當工整漂亮，在有異議的部份變色，加書簽內容，表達質疑原因和想改動的範圍，用詞簡練到位，圍繞著遊戲和影視版權的自主權——現在有多少作者，覺醒了遊戲改編的版權意識？

　　川落意是一批，但大多只懂得把權全要回來。

　　小鐘說得很明白，代理分錢給網站，可以，沒問題，但必須得到作者本人的同意，作者要有知情權。要權，怎麼要，要多少，寫得明鏡似的。

　　跟組長商量前，在休息時間，程宇航先向法務部的陸欣請教了一下改後的合同。

　　因為是私底下的請教，他很懂事地帶著兩杯咖啡過去，對方捧著奶茶，將usb插進筆電，翻閱了一遍。到底是專業人士，看得比他快多了，嘖嘖兩聲：“這誰？對方有備而來，超懂的，一看就是找過律師改的手筆。””其實我個人來看，改得挺合理的，之前太剝削了，怨不得那個誰跑路，不過上頭怎麼想，我作不得准啊。”

　　陸欣咬了咬吸管：“我們這幹的，可不就是負責把上面不講理的霸王做法，變得合法嗎？”

　　合同難以看懂，除出作者不熟悉法律外，還有可能是，草擬合同的人，刻意製造閱讀障礙，弄得艱深難懂，將魔鬼藏在細節裡。

　　程宇航苦笑：“說的也是。”

　　夜色漸落，終點編輯部一半的人都在加班。

　　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鐘嵐雖不是男人，將如同炸彈一樣的合同批註版發給編輯後，便打開了位面交流群，與天一黑就醒過來的維拉德搭上話。

　　【海妖】塞壬：聽說維拉德在你面前睡著了？

　　【血族】維拉德：靠不要提這事了，巨丟臉！你安全到家就好

　　【魅魔】卡瑞娜：他也太不小心了，萬一在外面留你一個人類……

　　【海妖】塞壬：下次來，找我玩吧，不帶他，這傢伙不可靠，連天亮這種事都能玩過頭，活到現在也是不容易

　　在她旁邊睡得像死豬的翌日晚上，維拉德醒來後，立刻在私窗敲她，向她瘋狂道歉。鐘嵐知道血族的生物鐘較為特別，並非有意為之，加上兩人實在玩高興了，被奇異風景迷了眼，都忘記要在天亮之前回到城堡——他才是差點丟命的那個，她要是在龍背上，頂多被太陽曬一下，一樣能傳送回原來的位面。

　　於是沒多計較，只提醒他下次千萬不要玩過頭了搭上命。

　　【睡公主】維拉德：你們不要趁機排擠我啊！

　　【睡公主】維拉德：……我擦，群主你也學會玩梗了啊！改掉改掉！

　　【海妖】塞壬：這頭銜挺適合你的啊

　　【睡公主】維拉德：適合個屁啦，群主快出來，不要假裝不線上，我知道你在窺屏！

　　[維拉德被群主禁言10分鐘]

　　對著冷不丁殺出來的系統提示，鐘嵐忍俊不禁。

　　趁著當事人無法反駁，異界群員們紛紛表示太適合了，而昆侖的朋友則連稱妙極。

　　十分鐘後，維拉德又活蹦亂跳的出現了。

　　【人類】鐘嵐：其實我還有很多關於你們位面的事，想請教你呢

　　【睡主公】維拉德：哈！那你可找對人了

　　【海妖】塞壬：你問那個血族宅男還不如來問我，我這片海域吃完了還會到別的版塊換換口味呢

　　被無情拆臺，維拉德一點也不臉紅，振振有詞地誇耀起自己家族的悠久歷史。

　　鐘嵐既想聽下去，又不想打擾到群裡——整天討論這個長篇大論的話題，就為了提供她的小說靈感，霸佔著群，其他人還聊不聊了？於是征得了大家同意之後，拉了一個討論群組，讓願意幫忙解惑的群員進來。

　　待她在設定背景時，有什麼疑問，都能在討論群組裡留言，不怕打斷了別的群員水群。

　　維拉德：這是不是人類位面說的，寢室六個人有四個討論群組啊

　　鐘嵐：……不是！

　　塞壬：有沒有人發現，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啊

　　維拉德：誰？

　　卡瑞娜：不要說這個了啦

　　鐘嵐一愣，抬眼看向討論群組成員，應該全都是平常在群裡就跟她聊得不錯，願意在她工作上幫上一把的異界位面朋友。

　　卡瑞娜。

　　維拉德。

　　塞壬。

　　希爾。

　　龍澤……龍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