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沅醒得卻要比太醫的估計早很多。
他發現自己身在一處陳設精緻的宮殿中,鎧甲被換人成了便服,傷口也已被包紮上藥。還沒來得及再仔細觀察一番,一個身著正紅色官服的人便進到內室,沖李沅行禮道:「下官趙諾,領中書舍人一職,見過國公。」
李沅在前朝被封為成國公,本朝國號實則也是由此而來。當時人們對李沅皆稱一聲「國公」。只不過,如今面對一個身份還未定的人,李濂便要他遵循舊日對李沅的稱呼,甚至不介意以國號冠在封號之前,看樣子已經是對這荒誕至極的事,信了三分了
趙諾?李沅卻開始疑惑起來,朝中何時多了這樣一個中書舍人?他確信自己記憶中沒有任何關於此人的信息,那這位名不見經傳的趙舍人,又是何時得到皇帝青眼?
心中雖有百結,李沅卻還是一絲不差地頷首致意:「趙舍人。」
竟連聲音都是一樣的。躲在屏風外偷聽的李濂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這人的音色音調都與兄長一樣,簡直是不由得自己不信。
趙諾給他遞了一杯茶,問:「國公現在感覺如何,能答話麼?」
李沅伸手接過,卻並不飲,只道:「尚可,舍人儘管問詢。」
說罷這一句,李沅才嘗了一口杯中的茶。畢竟擅闖禁宮這一項是實打實的罪證,如今皇帝只叫身邊的中書舍人而非大理寺卿來詢問,足以說明皇帝暫時還不想動他。只是,眼前這人一直不再開口說話,讓他剛安下一點兒的心,不免又多了幾分忐忑。
事實上,趙諾只是並不知道該怎麼問。李濂之前說得簡單,讓自己找他話中的破綻。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趙諾從未接觸過李沅,事先更是什麼準備都沒有,又能從何去找破綻。
他只好想到哪裡問到哪裡:「主上聽聞此事後,立即遣下官前來問詢,言辭不敬之處,還請國公海涵。代天子問,國公為何會在禁中?」
「臣不知,」李沅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看見站著的那人挑了挑眉,明顯是不相信的樣子,他又語氣誠懇地接著解釋,「臣現在這個樣子,莫說要說秘密潛入,恐怕走不了兩步便被人發現了。」
「沿路都沒有血跡。」趙諾直接切入重點,「難不成您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或者換種更可能的說法,國公莫不是在宮中弄得這身傷?」
「臣實在不知。臣與甸服對戰,重傷昏迷,醒來後便在宮禁之中。」李沅頓了頓,又反問道,「雖無血跡,但也無兵器被找到吧?何況,臣一個人,怎麼也刺不出這樣的傷口來。」
「國公何時,與甸服對戰在何處?」
李沅皺眉:「長德三年,自二月望始,臣與其戰於西界原,到臣昏迷之時,已有二十餘日。」
竟是西界原,啟江東北五十里處的西界原!
先朝成國公生平唯一一次敗績,便是在十年前的西界原,那一戰後,前周朝廷大敗,作為主帥的李沅身隕。
趙諾同時也強忍著震驚,擺出一副風輕雲淡,還帶了三分不屑的表情對李沅道,「這等無稽之談,就算下官信了,國公以為陛下會信?」……雖然陛下可能真的已經信了。就連他自己,也有幾分信服。「何況國公領兵之時擅離沙場,這失職之罪,又當何論?」
「貽誤軍機,以至戰敗的失職之罪,臣自然當領。」李沅苦笑了一下,「可臣絕不敢擅離駐地,更無犯上作亂之心。」
不是的,站在外面的李濂雙手緊握成拳,西界原一戰絕非是兄長的過失。當時前周朝廷的一道聖旨,讓周圍援軍皆不得應戰,也不得私自提供糧草。於是約定好的援軍失期未至、本欲圍攻敵軍的李沅反被敵軍圍殲。
最終李沅戰死沙場,而北境也再無兵馬能抵擋得住甸服人的鐵蹄,以至於與李沅在時前相比,如今的國境硬生生的向南退了四百餘里,就連西界原,都還處在甸服人的版圖之中。
李沅又用帶有幾分懇切的眼神看著趙諾,道:「這其中怕是有奸人作祟。還望主上明察,臣對大周的忠心可鑒日月。」
趙諾表情一怔,畢竟新朝之下,「對大周的忠心」這幾個字,已經許久沒人提起過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敢這麼說的人。李濂帶兵進長安的那天,就有昔日舊朝的女官衝進宮中,怒斥李濂為「亂臣賊子」,李濂臉色不變地聽完後,還賞賜了那名女官,讓她出宮,但這畢竟是對無關緊要之人。朝中若有人敢這麼說,那便是立刻罷官免職——你自己都說帝王得位不正了,何必還要侍奉新君?
但顯然面前這人不知已經改朝換代的事實,上面那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何況這一臉懇切的表情,簡直與外面站著的某人如出一轍。
難道還真是李沅消失了十年,趙諾心想,爛柯人至少知道自己在山中觀棋,可李沅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就這樣到了十年之後。好巧不巧,還正好到了禁宮之中。
趙諾突然語峰一轉,問:「國公說了這麼多,可有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憑證?」
「魚符不算麼?」李沅一愣,似乎壓根就沒想過會被人懷疑身份,「見過臣的人不知凡幾,無論是朝中,還是我李家,隨便找一人來對證即可。何況有人冒充臣做什麼,替臣領失職之罪不成?」
可是……朝中與您相熟之人已無多,京城的李家更是早已覆滅。
趙諾微笑,緩緩道:「下官就當是信了國公了。只是,有一事不得不與您說清楚。如今乃是嘉平四年,距長德三年已有十年之久。國公也可別再講些什麼『忠於大周』的話了,前周氣數已盡,我主應天受命,受周禪而立國。」
他這一番話講得風輕雲淡,就彷彿是在說今日風和日麗一般。可殿內外聽聞的兩人,均被這大膽言論嚇得不輕。
李濂:朕還沒有一點防備……你竟就全都說出來了。
李沅更是如遭雷劈,饒是他見識再多,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他自然知道沒有人敢拿這種事開玩笑,可這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莫不說自己醒來就是在十年後,單就故國不再一事,也實在是匪夷所思。要是在一個月之前有人對他說,大周的國祚只剩下不到十年了,他一定會覺得那人瘋了。
可如今……
李沅深吸了一口氣,故作平靜地道:「李沅不事二主。」
若真是如這趙諾所言,自己這種前朝重臣,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是歸降,要麼是被斬草除根。然而自己受大周恩惠集重,斷不可能做出背棄朝廷再事新主的舉動來。可歎自己醒來這一趟,竟然只得了一個故國不再的消息。
趙諾不甚在意地含笑道:「話別先說得太滿。國公還是好好養傷,我主惜您之才,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您救回來的。等您傷好之後,下官再來拜會。」
趙諾說完便恭敬地行禮退下。
李沅看著他躬身後退至屋門處才轉身,做足了禮數。他歎了一口氣,對已經消失的趙諾說了一句:「李沅乃大周之臣,國亡當死。爾等不必白費心思。」
李濂忍著一口氣,直到走至延英殿外,確保裡面的人聽不見聲音後,才面色不善地問趙諾道:「故意的?」
趙諾不驚不懼,答道:「陛下讓臣去問詢,臣自然要選快一些的方式。」
李濂冷哼一聲,明顯不悅地道:「甚好。」
朕費盡心思地在想怎麼才能瞞住,你不聲不響地卻把所有的事情全說出來了。
趙諾沒忍住,輕笑了一聲,被李濂一個眼刀瞪過來,他連忙躬身請罪。趙諾知道,李濂此時並未真的生氣,起身後又問李濂:「主上聽得怎麼樣?」
李濂搖頭:「沒聽出什麼破綻來,而且越聽越像是家兄,不過還是得再探查一番,畢竟這些都是可以仿出來的。」
話說成這樣,已經不是趙諾可以接的了,他只好向李濂提議:「主上出來的時間也夠久了,再不回武德殿,怕是明日要被諫議大夫罵的。」
延英殿已屬後宮的範疇,雖說後宮當中並無妃嬪,否則他自己也不可能這樣隨意地跟著李濂進來。但是大白天地在後宮中長時間逗留,總歸不是什麼好事,被諫官知道了,少不得會上表勸諫一番。
李濂微笑了一下,緩緩道:「朕是在盡人倫孝道,有哪個不長眼的能拿這事勸諫不成?」
他衝著趙諾擺手:「朕再多待一會兒,你下去吧,詔書擬好之後交付政事堂、門下各一份。豫州的事,還是得早些擬個章程出來,最遲不過下次大朝之前。」
趙諾肅然下拜:「臣領旨,告退。」
他退後幾步,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對李濂道:「主上既然還有疑心,不如親自進去看看,畢竟您也說了,是要盡人倫孝道。裡面那人傷重,不會危及您的。說起來,這世上再無人比您和燕王更熟悉了。」
李濂做出一副「你說得對,你說得很有道理」的表情,對趙諾說:「朕自然會去看的。」他與趙諾除卻君臣之份外,還算是有些私交的,因此他才敢帶著趙諾來此,也因此,趙諾才敢在此時說出這番話來。
趙諾又問:「那主上何不進去?」
「你怎麼還不下去。」李濂挑眉,顯然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趙諾趕忙退下。看著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李濂才吐出一口氣。
自己為什麼不進去……一樣的面容、聲音,曾屬於兄長的魚符鎧甲,毫無破綻的回話,一切似乎都能證明裡面那個人的身份。這是他極其期盼、卻從來不敢奢望的事情。可他心裡卻實在害怕,害怕這一切都是別有用心的人假造出來的,令他剛有的那一丁點希望破滅。
不僅如此,同時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闊別十年的兄長,古人所謂近鄉情更怯,怕就是如此了吧。
可即便是自己再害怕,也不可能永遠逃避下去。李濂轉身向前走了幾步,準備步入殿中,可還沒等跨過門檻時,他猛得後撤一步,如是再三,他也沒能進了殿內。
李濂閉上雙眼,自嘲般的笑了笑,生死關頭都不怕,這又有什麼可怕的。又睜開眼睛後,他終是推門走了進去。
李沅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李濂,與記憶中相比,李濂的面容有了一些變化,看起來少了那份張狂稚嫩,多了幾分風霜威嚴。也是,十年過去了,當時方及弱冠的青年,如今也已到了而立之年。雖是穿著便服,但週身氣度依舊不容忽視。
怪不得方纔那個趙諾走得那樣急,竟是要把勸降的話讓李濂說出來麼?畢竟再怎麼樣,自己也要顧及唯一的幼弟呀。
他有些猶疑地喚了一句:「九郎?」
一見到人,李濂就敢肯定面前之人的確是自己的兄長,他在心底道,還真是一驗便知。
他點頭,答道:「是我,阿兄。」
他的目光一直看向李沅,回答得卻十分平靜。進來之前,他原以為自己會激動地難以自持,可是真見到了「死而復生」的兄長,反倒如同之前每日問安一樣,別無二致。
有些人,無論多久沒見,再見時都像剛分別一樣,永遠不會覺得陌生。
李沅想問他為何在這裡,想問他可是忘了君臣之道,想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可最終,他什麼都沒問出口,只面帶笑意地上下打量著李濂,似乎要把這些年他身上的變化都銘記於心。
李濂跪坐在榻前,對李沅說:「趙舍人說,兄長在這裡,讓我來看一看。所有人都以為您十年前就已經不在了,沒想到今日竟能……」他頓了頓,故意又問,「真的是您麼?」
李沅一聽便知道李濂這是還在懷疑自己,歎了一聲,道:「我若說是,你能就這樣信了我?我若說不是,你又能如何拆穿我?旁敲側擊、尋蛛絲馬跡、不動聲色的探查……驗明正身的方法有那麼多種,你怎麼偏偏就選了最蠢一種。」
聽罷這話,李濂反而笑道:「那就是了,除了您,也再不會有人這樣嫌棄地說我笨了。」
李沅也露出一個笑容來:「連是不是自己長兄都不知道,還不傻。何況如今還有誰會冒充前朝重臣,去領死嗎?」
李濂聽了這話後,立即變了臉色,鄭重其事地承諾到:「兄長不會有事的。」
既然上天垂憐,能讓兄長再次到自己身邊來,那無論如何,自己也會讓兄長出事的。何況他現在也有這個底氣敢這樣說。
李沅卻顯然誤解了他的意思,似是嘲諷地問道:「你也想來勸降我?」
李濂立刻低頭行禮賠罪,道:「不敢。兄長既不願聽,濂不說就是。」
現在別說是招降了,李濂甚至連提都不敢提一句,生怕兄長一句「亂臣賊子」的判詞下來,將自己打入無間地獄。他有些不忿地想到,也就是兄長才能讓自己這樣,要是換成了別人……
他又問李沅:「兄長想知曉什麼,濂說與您聽。」
李沅環顧了四周侍立的宮人,明曉自己與李濂的對話最終會全部傳入那位皇帝的耳中,如今李濂顧及自己的心思,不願說出招降的話,也不知道會不會惹禍上身。
他沉默良久,才開口問李濂:「都還好嗎?」
李濂搖頭,沉聲道:「不太好。」
近乎寒暄的問題,卻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李沅也一時語塞。未等他進一步追問究竟是哪方面不好,李濂便道:「阿娘沒了,阿嫂也沒了,還有堂叔那房,也都不在了。」
驟然聽聞母親與妻子親族皆亡故的消息,李沅也難免失神,喃喃道:「竟然都不在了……怎麼會凋敝至此?怎麼會?」
李沅也並非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他也能猜到一二。朝野傾覆之下,李家沒有能立刻撐起大梁的人,一時間可能難復往日榮光。可之前看李濂便服進宮,總覺得事情不會太糟,可萬沒有想到,竟會落到個親故皆亡的下場。
李濂叩首一拜,緩緩道:「當年西界原一戰,本就非是兄長的過失。前周朝廷忌憚兄長的威望及兵權,又不敢光明正大地收回兵權,竟然做出飼敵的事情。那援軍失期未至,根本就是因為收了前周朝廷下發的旨意,嚴令他們不准出兵,也不得提供糧草。
「兄長『戰死沙場』之後,阿嫂要去陵州,可在路遇匪徒身亡。不僅如此,就連在京中的二房,也全部被匪徒殺害。天子腳下,偌大的成國公府,竟然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可偏偏那夜羽林衛出動過。」
說到後面,李濂的音調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像是在替李沅鳴不平:「兄長為那前周朝廷鞠躬盡瘁,可最終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李沅長歎一口氣,不知該作何評價,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自己侍奉的君王這樣猜忌,甚至在出征的時候,還被自己人背後捅刀子。當初自己領陵州大營的兵權,本就是因李家敗退,為挽回李家的頹勢所做的無奈之舉。皇帝若用明面的手段收回兵權,自己縱使有不甘,也會將兵權雙手奉上,又何至於此!
如此境遇之下,也難怪李濂不願再忠於大周。
「還有呢,」李濂頓了頓,卻沒停下話頭。十年前,兄長尚在的時候,大周正好處在衰落的前夜。雖然隱患眾多,但大面上都是一派欣榮。可兄長「故去」之後,很快便是甸服南侵、朝內動盪、藩鎮割據、流民造反……短短幾年間,曾經的大周便走到了盡頭。
「就在兄長出事之後不久,大概是八、九年前,甸服曾一度過了啟江、逼近陵州,兄長守了二十年的北境,竟就這樣輕易地被甸服人佔了去。好在最後是把啟州奪了回來。五年前和他們和談,就是以啟江為界。如今的國境,比兄長在時,竟南撤了四百餘里。」
李沅蹙眉問他:「和談?」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被人欺辱至此,定是要反擊回去的,如何能和談。
李濂點頭,答道:「是,那時朝中動盪,寧遠一帶有沈將軍支撐還好,可除此之外,再沒有可以領兵之人。也不是沒想過反擊,但前朝在北境一連折損了十幾位將領,抵擋不住,只能一退再退。不巧關中和江南又都遭了幾年大災,國庫空虛到了軍餉糧草都準備不出,實在是沒辦法反擊,只能和談。」
怪不得,李沅在心底自言自語,朝堂動盪、關中大災、無人領兵、國庫空虛只能議和——怎麼聽怎麼像大亂之前的景象。怪不得短短十年間,便能江山易主。
李濂說自己不敢勸降,可這一番話,明裡暗裡的都是招降的意思。
之前進來的趙諾曾說,如今是嘉平四年,也就意味著新朝建立至少四年了。雖說之前亂象叢生,可這樣的速度,著實是快了些,也不知道除卻京城之外的地方,是否安寧了下來。
「我問你,如今這朝堂內外,究竟是個什麼境況,南北邊境之地可還安穩?」問完這句,李沅的目光又掃過殿中諸人。以自己現在的身份,這樣明目張膽地打探情況,怕是不妥。然而殿內的宮人侍從俱低頭不語,彷彿沒聽到他這句話一樣。
李濂毫也不避諱,直接答道:「尚好。國中四境早已收服,北境因之前有與甸服人簽訂的和書,也還算安穩。朝廷打算修養幾年之後,再向甸服出兵。」
他不免又想到了豫州的事。當地豪強與官員上下勾結,侵佔軍屯。若不是豫州駐軍的人越級至京城稟報此事,朝中的一眾人都還蒙在鼓裡。
聽聞此事時,他不可謂不怒,所以才有了斬盡一州之中與此有關官員的想法。
中原一地,大都是在他入主長安之後,才歸降的,因此當地的官員變動並不多。他本是想著這些人對治地較熟,卻沒想到他們竟然把前朝季年的習氣延續到了如今。
說是殺雞儆猴也沒錯,總之是要告訴天下人,在他這裡,沒什麼法不責眾的說法,只要是觸犯律法,管你人多人少,該殺就殺毫不手軟。反正這天下有大半都是他一點一點打下來的,他有威望有軍權還有能幹活的人,也無所謂什麼名聲
心裡已經想了豫州的事,李濂也怕兄長進一步的試探,便就對李沅道:「濂還有事,便先告退了。」
「去吧,」李沅點頭示意。
李濂便再次叩首下拜道:「惟望兄長千萬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