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宋若詞聞言，手不自覺攥緊了葉城的衣袖， 額角感覺也沁出汗水。

　　葉城感覺到懷裡人情緒突變， 身子也繃緊， 趕忙道：「沒事沒事，不想說也沒事的。」

　　自己沒事問個這個問題幹嘛？剛剛旖旎的氛圍都被破壞了。

　　「抱歉，寶貝兒我就是，嘴欠...不說了不說了，要回去洗澡睡覺嗎？」葉城抱歉道。

　　卻見宋若詞深吸一口氣， 抬頭給了葉城一個安撫的微笑。

　　「這個月月底的話， 我應該算是在星河呆了三年， 但是這三年中有一年， 也就是合同期的第二年，我是沒有任何工作的，基本相當於被雪藏。」

　　宋若詞說著， 雙臂向前伸直想舒展一下筋骨， 卻不料這個動作在葉城看來是個「求抱抱」的動作， 當即長臂一伸就把人攬進懷裡。

　　「抱。」葉城的手扣在他後腦勺上， 另一手環在腰上， 呈現出一個帶保護意味的動作， 「我抱著呢，你慢慢講。」

　　宋若詞一愣， 腦袋擱在他脖頸上吃吃地笑了笑。

　　「蘭姐啊其實是我的第二個經紀人，我的第一個經紀人姓王，當時他手下除了我之外， 還有另一名藝人，就是孔祺。」宋若詞扭了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依偎在人懷裡。

　　聽到孔祺這個名字，葉城抱著他的手臂猛得收緊，「是，因為同性戀緋聞自殺的那個？」

　　「對。」宋若詞在他懷裡像貓兒一樣蹭了蹭腦袋，「怎麼說呢？我和他相比，其實算是要幸運許多了吧...」

　　進入星河第一年的，宋若詞雖然樣貌好，但因為是新人的緣故，分到的資源並不好。為了生計，也為了爭口氣證明自己，宋若詞那時簡直是飢不擇食，天雷滾滾的傑克蘇網劇演了不少。

　　想來剛入圈的新人都是這樣的，宋若詞也毫無怨言，沒有助理，一個人任勞任怨跑了許多通告。

　　「第二年的時候，星河沒有簽新藝人，資源算是有空餘的給我們這些熬了一年的藝人。」宋若詞說，「去年的這個時候吧，差不多二月初，我接到經紀人的通知說是有新資源，公司高層和投資方知名要我和孔祺一起來公司一趟。」

　　話說到這兒，宋若詞停頓了一下。

　　想來葉城在娛樂圈這個染缸裡泡了六年，肯定懂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懂得這光線外表後面黑暗骯髒的影子，故事講到這裡他大概能猜出發生了什麼。

　　宋若詞伸手撫平他皺起的眉毛：「放心啦，我很幸運的。」

　　「我和孔祺是同時到了公司等著，當時投資商還沒有到，只有幾個公司高層和我們的經紀人在會議室，告訴我們投資商的來頭和投資數目，很正常地同我們商量新本子的事情。當時我和孔祺非常高興，覺得辛苦熬了一年，事業終於要有點起色了。」

　　宋若詞苦笑了一下：「現在想想哪有那麼好的事情啊。」

　　那天一直到晚上六點，也沒有等到投資商，宋若詞有點坐不住了，想回家，那時他剛搬進現在住宿的小區，物業和房東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

　　「你就再等一會兒。」經紀人耐心安慰，「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畢竟是這麼大頭的投資商，也是有遲到的資本的，你看小祺還在呢，喝點水再等等。」

　　宋若詞信了經紀人的話，依言又坐下來喝了早已放在桌面上的水。

　　然後接下來的事情就不記得了，再次有記憶時，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四處無人應，像極了小時候做過的噩夢。

　　有一種病症叫做，黑暗恐懼症，從小自閉的焦慮障礙到恐懼黑暗，再到密閉空間的恐懼。

　　宋若詞那天得到有資源的消息後，什麼都沒吃就匆匆趕去了公司，現在胃裡空蕩蕩的，黑暗的幽閉帶來的噁心感一觸而發，然而什麼都發洩不出來。

　　「那時除了工作外，和家裡的關係也很緊張，見了面幾乎就是冷戰，而且我小時候其實就挺怕黑的。」車裡已經有點冷了，宋若詞又往葉城懷裡拱了拱。

　　車內靜靜的，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宋若詞說話聲音小小的，落進葉城耳朵裡格外清晰。

　　「再後來不知道多久，門終於開了，是蘭姐，她什麼都沒說，只讓我趕快回家去。」宋若詞哈出一口氣，搓了搓手，「這件事後沒多久，孔祺就自殺了，說是因為被傳同性戀緋聞，其實...」

　　「同年星河高層整頓，裁掉了不少人。」宋若詞又嗤笑了一下，「我後來聽說了不少關於那幾個高層的事情，挺...噁心的。」

　　當時的事情，星河發揮了一貫作風，一味壓下去，對外宣稱整頓公司，宣稱藝人是因為個人私生活混亂而自殺。

　　「我說完了。」

　　宋若詞說完這句話後，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如鯁在喉的感覺一掃而光，如釋重負，說話的語調也輕快了不少。

　　說完，小心地笑了一下。

　　車裡沒有光，葉城看不清他的模樣，但怎麼想也是個讓人忍不住揉進懷裡，讓人心疼的模樣。

　　「你當時怎麼不換公司呢？」葉城把人緊緊地抱住，像是生怕有人再傷害他一樣。

　　宋若詞伸出一隻手勾住一縷葉城的頭髮把玩：「當時在和家裡鬧矛盾呀，而且當時的違約金我可付不起。」

　　「對不起。」葉城突然道歉，低頭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我應該早點找上你的。」

　　早點找到自家小朋友，是不是就能避免這些事情，為什麼自己直到第六年才敢進入他的生活？

　　宋若詞嘿嘿笑了兩聲，也是不忍看他自責：「現在我有你啦。」

　　葉城收緊了手，如果有燈光的話能看到手背上因憤怒凸起的血管和青筋，「你之前的那個經紀人呢還有星河那個高層？」

　　「都被辭退了，不過聽說有一個因為身體原因已經不在了。」宋若詞說。

　　葉城嘖了一聲，覺得便宜了這個人，其他的就算辭職了，他也會把他們一個個的揪出來，送他們進那個該去的地方。

　　「有點冷，回去吧。」宋若詞裹了下衣服，車子郵箱裡的油估計已經耗盡了，暖氣也不在呼呼向外散發暖意。

　　情事一場後就有些精疲力盡，又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他不免打了個哈欠。

　　「等等我找下手機。」葉城往口袋裡摸了一下，沒找到手機，最後宋若詞給他打著手電筒才在地上找到手機。

　　屏幕上還粘著些讓人臉紅心跳的液體。

　　還好車裡光線很暗，看不清宋若詞臉色一閃而過的紅暈。

　　擦乾屏幕後，葉城直接給周南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出一聲「我想死你們了」，在看春晚的周南還沒睡覺：「大年初一的給我拜年嗎？」

　　「別貧。」葉城從車後座裡找出一個毯子給宋若詞蓋上，又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啵」一聲，清晰地傳進周南的耳朵裡。

　　周南：......

　　「工作室的事情，日子提一下，對外放個消息，說我要簽人了。」葉城說著，語氣不容置疑。

　　「有點倉促了吧，完全準備結束怎麼也要三月初吧。」周南遲疑道，不知道葉城為何突然這麼急。

　　葉城的聲音忽然飄遠了一些：「寶貝兒你合同幾號到期？」

　　宋若詞想了想：「28號。」

　　葉城又對著電話道：「你加個班兒吧，我給漲工資，最晚不能超過本月28號。」

　　周南：「我是這種人嗎？？？這大過年的，不幹不幹。」

　　葉城：「城東的房子。」

　　周南：「...我拒絕。」

　　葉城：「以後再也不在你面前秀恩愛了。」

　　周南：「成交！」

　　於是在宋若詞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葉城掛掉了電話，像抱殘廢一樣把人抱回了屋裡。

　　浴室裡開著浴霸，暖洋洋一片，葉城在浴缸裡放上水試水溫，覺得合適後這才把人放進去。

　　「你要簽我嗎？」宋若詞有些幼稚地拿胳膊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波紋，雙手疊在一地墊著腦袋，像條人魚一樣趴在浴缸邊緣。

　　「不然呢？」葉城捏了下他的鼻子，自己也褪去衣物坐進浴缸，把人攬進懷裡。

　　水瞬間漫出不少，嘩啦嘩啦打在瓷磚地面上。

　　葉城丟了一塊泡泡球進來，肥皂泡一個個地啵啵啵冒出水面，「不就那麼點違約金嗎，你老公我付十倍給他。」

　　之前宋若詞想順其自然，讓合同自動到期，葉城也尊重他的選擇，只是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後，他一想到自家寶貝兒身上還貼著星河的標籤就很不爽。

　　「浪費錢。」宋若詞嗔怪道，但心裡卻是止不住比糖還甜。

　　「有什麼浪費的，我樂意。」葉城一挑眉，把懷裡人翻了個身親上去，大有在浴室裡再來一次的衝動。

　　最後還是喵喵叫了，以至於第二天早上兩家老人看三隻無辜背鍋的小豆兒瑪麗傑克都很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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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底，年假結束，A市又變成了那個充斥著夢想的城市，恢復了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模樣。

　　宋若詞在合同到期前一天支付了高額違約金，頗有打臉的意味。

　　這件事不知被哪家娛樂新聞公司得知，借之前被誣陷同性戀，在劇組差點受傷以及這次車禍事件，大肆報道了一番，網友紛紛表示看得大快人心。

　　滴哩哩：這波打臉666，看得我特別爽啊哈哈哈，星河活該活該，給小哥哥一百個贊

　　女裝巨巨：衝著小哥哥這波王者打臉操作，《南山》我要去刷個七八遍【比心】

　　wifi信號發射：biu！~力挺我們詩詩姐家的弟弟！

　　而次日，一條微博以重磅之勢炸進大眾眼裡，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來自「葉城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