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大齊國建元廿年十月, 大軍班師回朝。
因大齊國版圖再次擴大, 齊元帝帶病出行, 領著滿朝文武,親自去京城郊外大軍駐紮的軍營處犒賞大軍,擢升有功之士。其中飛騎尉葉統領因立功甚大, 被封為從三品的雲麾將軍。
十月期間,齊元帝病體康復,而治好他的人竟是一個民間年輕大夫,這個消息傳開後讓京城沸騰了。再加上欽點御醫的頭銜, 薛盛安這個名字一瞬間傳遍了京城,甚至附近的郡縣。
齊元帝雖然蠱毒被清除了, 但是身體虛弱了不少, 再加上太子連續四十九天被取了心頭血, 也是元氣大傷, 薛盛安為了給他們養身體,一時半會兒回不了家,便萌生了在京城開一家薛氏藥堂, 把阿父阿母接來一起住的想法。
同年十一月, 齊元帝頒發詔令, 因當代醫書中,歷代註解者謬誤多,遂命太醫院徐院判編修醫道大成之書,考古證今,辨疑訂誤, 博收群書,廣采名醫,共著傳世之作。
徐院判執意要收薛盛安為弟子,要把自己的畢生醫術傳給他,並囑咐他,如果他在世之時沒有完成這本書,他希望薛盛安能接替自己編修下去。
薛盛安惶恐難安,不敢接受如此巨任,然,看到徐老的期待眼神,他不敢辜負他的心意,猶豫了一下,頷首答應了。
不管怎樣,在外人眼中,薛盛安已是徐老的門徒。
薛盛安名聲大起,風頭直逼剛晉陞的雲麾將軍。各個世家大族,有病沒病的都想把這位少年名醫請回府裡看看,滿足一下好奇心。
薛盛安被煩的沒法子,便把調養齊元帝和太子殿下身體的重任交給了徐老,自己則偷偷帶著葉岩回了金平縣。
葉岩身兼數職,頗得太子看重,原不應如此容易請到假,但他以自己身體不好為由,想調任到齊陽郡,當任地方武官。
太子哪裡會同意,只好給了葉岩兩個月的休息時間。
有兩個的假期,葉岩倒也滿足了。
於是過年前後的這段時間,葉岩和薛盛安住在薛家,陪薛母養胎。
葉岩這個舉動,當然是讓鄭老太爺氣得不行,鄭老夫人一問,才知道外孫兒竟然喜歡上了男人。而且還不是鬧著玩的,也跟著氣病了。
葉岩知道後,心裡愧疚不已,藉著讓「神醫好友」上門給外祖父母看病的名義,帶著薛盛安見了鄭老太爺和鄭老夫人一面。
鄭老夫人見兩個孩子都那麼認真的對待這份感情,努力徵求自己的同意,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女兒,糾結了許久,還是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葉岩只讓外祖父母知道自己和少年的事,武國公府的其他人,他都沒告訴。
二房是本來就不親,大房則是因為他經過上次舅舅讓自己入贅的事,心裡有了一點芥蒂。
至於葉岩的親事問題,鄭老夫人幫著找了個藉口,把兒子媳婦搪塞過去了。
武國公府,一座精緻的小院裡,鄭大夫人拉著大女兒坐在軟榻上聊天。
「什麼?表哥受傷了。」鄭大娘子捂嘴驚呼,眼底滿是擔憂。
「對,我去打聽你倆親事的事,聽老夫人說了,他,傷了那處……」鄭大夫人嘆了一口氣。
「哪處?」鄭大娘子到底是個未嫁人的女子,不懂阿母話裡的含義。
「男人的那處,你說是哪裡?」鄭大夫人白了她一眼,「你要是與他成親,連孩子都生不得,阿母再給你物色一個好夫婿,你別惦記他了。」
鄭大娘子悟了後,有些害羞地問道:「果真治不好了嗎?」
「連治好了皇上的薛大夫都說了,治不好。而且他是你表哥的至交好友,要是能治好的話,肯定會給他治好的,可惜……」鄭大夫人搖了搖頭。
鄭大娘子想到葉岩那英俊的面容和修長挺拔的身材,忍不住感慨出聲:「確實可惜了。」
*
次年四月,薛母生了龍鳳胎,可把一大家子高興壞了。
薛母一直想生個女兒當個寶貝養,但因著大兒子的事,她又希望生個男孩,給薛家延續血脈,傳承醫術。
這下正好,龍鳳胎,一子一女,她滿足了。
當然,因著是龍鳳胎,薛母懷孕到後面幾個月時,懷得十分辛苦,跟懷孕前幾個月相比,簡直累了好幾倍,生產的時候,也差點沒了力氣。好在吉人天相,薛母最終挺了過來。
由於弟弟妹妹剛出生,薛盛安不好勸阿父阿母跟自己一起搬到京城去,只好托表哥李清堯去京城,幫自己張羅新開一家薛氏藥堂的事。
葉岩在薛母生產的那天,也特意請假從京城趕了回來。
*
一年後,薛家舉家搬遷,到京城定居。
金平縣的薛氏藥鋪,薛父暫時讓徒弟小乙和另外幾個學徒管著。
其實他們在金平縣生活了那麼多年,並不想換到另一個地方住,而且還是京城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然而薛母心疼兒子和葉岩總是來回跑,在孩子稍大一點後,就主動提出了搬家的事。
薛盛安和葉岩當然是感動不已,葉岩更是直接叫起了薛父薛母為阿父阿母。
薛父薛母被喊慣了,也隨他去了。
在兩個娃娃的週歲宴後,葉岩給了薛盛安一個巨大的驚喜。
「這是什麼?」薛盛安接過葉岩遞給他的包袱。
葉岩笑得溫柔,「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薛盛安解開包袱,看到滿眼的大紅色,不禁驚呼一聲,「喜服?」
他急急忙忙地拿起衣服細看起來,原來是兩套款式一模一樣的新郎服。
「我們要舉辦婚禮?」他轉頭看向葉岩,亮晶晶的眼眸裡滿是期待之意。
葉岩笑著點頭,「你還記得阿父當初說過的兩年之約麼?還有兩個多月就要到了,我希望在那一天,我們倆能穿著禮服,給阿父阿母敬酒。」
這也算是他心裡的一個小小願望吧。
他低頭啄了下少年的臉頰,輕聲道:「我們雖然不能同別人那樣大操大辦一個婚禮,但是私底下成個婚總行吧?」
「好,我們成婚。」薛盛安重重點頭,眼底泛起了水汽。
他心中激動不已,但不知如何表達這種情緒,只好踮起腳尖,用力吻上葉岩的唇。
葉岩順勢摟住少年,輾轉深入。
脈脈溫情在室中流淌。
*
大齊國建元廿三年十二月,齊元帝退位,太子登基,雲麾將軍葉岩被擢升為正三品的驍衛大將軍。
次年,徐院判去世,薛盛安繼續編訂他未完成的書。在編訂期間,他陸陸續續把腦海裡醫書上記載的一些內容寫在了書裡——
一律以他師傅徐院判的名義記錄。
大齊國建元三十一年一月,歷時十年,這本醫學著作終於問世。
薛盛安在編撰人的名字那裡,寫上了徐院判的名字,還有他一直謹記在心的一句話:醫者要以至誠為道,以至仁為德。
這本書隨後被當時的皇帝齊景帝印成萬冊,贈給各個前來參與過修訂醫書的大夫。
後世對薛盛安的記載頗有些傳奇的意味,他的種種事蹟就不說了。最讓後人吃驚的是,他一生未婚,而且很明顯地把兩個弟弟妹妹當成孩子養,弟弟成了同樣精通醫術的大名醫,妹妹居然成了當朝唯一的一位女將軍。
這不得不讓人感嘆,薛家祖上夠強,要不然如何能歷經三朝不衰呢。
同樣被史書記過一筆的則是鎮國大將軍葉岩,他從小小的五品統領晉陞到鎮國大將軍只花了十年時間,風頭正盛時,他卻在一次剿匪行動中受了傷,自覺力有不殆,主動向齊景帝請辭卸任了。
齊景帝大為不捨,但此時已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經過葉岩的再三請辭,他身為一個體諒臣子和百姓的好皇帝,最終還是允了他的辭官奏摺。
史官便記錄了齊元帝與鎮國大將軍的拳拳君臣之心。
*
薛盛安死後,靈魂卻未泯滅,飄飄蕩蕩了不知道多少年。
隨著時間的流失,他的意識也漸漸消散,只留了一個透明的靈魂體。
忽然有一天,靈魂體內的醫書忽然散發出一層金色的光暈,包裹住薛盛安的靈魂,急速穿越起來。
另一個平行世界內。
大齊國建元廿年三月。
金平縣,清明時節,淅淅瀝瀝的小雨籠罩著這個小小的縣城。
城西一家藥鋪後院的廂房內,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郎君躺在床上,逐漸甦醒過來。
他眨了眨眼,轉頭看著床前守著的人,輕聲喚道:「……小石頭?」
「郎君,你醒啦!」
「現在是幾年幾月?」
「建元廿年三月啊。」
所以我沒死?
薛盛安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袋一陣刺痛,好像裡面多了什麼東西……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去阻止阿父去連雲山採藥……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