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龍門飛甲》【4】
真個天地都被昏黃色的風沙攪合,天空的層雲仿佛葡萄似的要往下墜,異象的出現代表著風暴即將來臨。
雨化田不得不在驛站稍作歇息。這地方也就只能容納上百人,但是這天地起異,在沙漠裡有些經驗的商隊都帶著貨物前來躲避,下面已經擠得站都站不下了。
“督主,這一帶的商隊都過來了,我們這裡很快就會人滿為患,請督主立即下令,不能再往驛站裡放人了。”
雨化田站在窗邊負手而立,他身旁站著大當頭馬進良。雨化田冷傲中帶著全局在握的帷幄:“繼續放。”
“督主,趙懷安真的會在這裡出現?”馬進良問。
他垂著眼看向下面已經寸步難行的商販們,“此人有勇無謀,一舉一動全在我意料之中,繼續放鬆防衛,誘他出手。有我在,他一定會來。”
“噗——”范浩然聽到這一句立刻笑了,他看向雨化田,的確,對於趙懷安來說,雨化田就是一塊他想吃下去的肉,總是明張目膽的吊在前面,趙懷安怎麼可能不上鉤?
雨化田看過來,眉目俊俏。
范浩然擼了一把被他用刀削成了短發的髮型,他一挑眉毛:“左右你也是要去龍門客棧的,在這兒也出不了什麼事情,這裡實在是無聊得很,我就先行去龍門,在那裡等你好了。”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風裡刀那個江湖痞子了,不知道二檔頭和三檔頭有沒有被這混小子騙過去。
不等雨化田回答他便消失在了原地,離開前他留給了雨化田一個輕佻而耐人尋味的笑容。那笑容太過別有深意,雨化田不著痕跡的拂袖而去,心中卻有些在意。
范浩然靠近龍門客棧的時候便遇上了風裡刀,他身邊跟著一個模樣很男性化的女人。
“你、你怎麼在這兒啊!?”風裡刀驚訝的瞪大眼睛,聲音誇張的表達自己的疑惑。
“喲~”范浩然擼了一把頭髮,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模樣與動作不搭調,“這麼巧啊,風裡刀。”他的聲音帶著萬貞兒特有的柔媚,說話都像是在喘氣兒。
“她是誰!”顧少棠臉色不怎麼客氣。
“她……”風裡刀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熟人……”
“走不走啊,這天氣,你們要在外面兒過?”范浩然站在門前便感受到裡面肅穆的殺氣,他伸手砰砰的拍門,然後用眼神示意了風裡刀一下。
風裡刀只得開口:“掌櫃,我們錯過了出關的時辰,趕過來投棧,你們外面掛了客棧旗,幹嘛把門關著啊。”
裡面的人似乎是不願意讓人再進去,范浩然有些不耐,他耐心向來不怎麼好,一把拂開風裡刀和還在喊話的顧少棠,提起腳就是一踹,兩扇厚實的木門立刻飛了出去。
“喲~”范浩然眯著眼笑著對裡面瞪大眼看過來的各路人馬笑了,他施施然的走進去,顧少棠與風裡刀跟在後面。
西廠的人在看到風裡刀的臉的時候立刻有些變了臉色,但也只是微微的不動聲色。
范浩然自然不會給他們誤會的機會,他本就見過二檔頭兩面,那個左眼角長著一顆痣的男人依舊是白白淨淨的面皮,眼睛總帶著絲毒辣:“或許只是相似,他未必就是督主。”
店老闆趕緊走過來打圓場,說的話卻是讓范浩然他們進來的三人去驛站避風頭,那裡堅固結實,總比這小客棧來得好。
韃靼的那個野性的女主人忽然開口說話,大個頭立刻翻譯:“我們女主人說了,她可以讓一間房給這位公子。”韃靼的女人勾引似的看著風裡刀。
二檔頭立刻輕聲說:“人家三個人,你讓一間房。我把三間上房讓給三位。”
范浩然抱著雙臂在一旁看笑話。
韃靼的女人歪著頭眼神柔情性感,聲音也柔得要滴水。大個頭立刻翻譯:“請這位公子過來喝一杯。”
見二檔頭又要開口,范浩然笑起來,他輕佻的看向躲在顧少棠身後的風裡刀:“看來你這皮相還有點用處嘛,等哪一天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了也不至於餓死。”
說著范浩然擼了一把齊肩短發,施施然往二檔頭那邊走過去,勾著嘴角,一屁股坐下了,對這個左眼角長著痣的二檔頭笑著說:“怎麼,不認識了?我記得前些日子你可還去過我那間小店。”
“是你?”二檔頭這才認出了面前這個短發的女人,然後又看向不遠處的而風裡刀,心中隱隱猜測這大概還真就是督主。
“別看了,他還在驛站呢。”范浩然將手伸進懷裡,從裡面取出一隻油滋滋的熱騰騰的香噴噴的烤羊腿,頓時驚呆了所有人,大家都忍不住往他的胸口瞧。這是得有多大的地方才能放下一隻烤羊腿啊?
范浩然自然不可能真的在自己懷裡塞一隻烤羊腿,他又不傻。只是從包裹裡面取出來罷了。
“哇!”風裡刀眼睛都直了,他彎著腰縮著脖子一副很猥瑣膽小的模樣湊過來,眼睛■亮,“你、你是怎麼做的?變戲法兒啊你?”
只是還未等范浩然說什麼,韃靼那邊的女人忽然飛落在風裡刀的懷裡,范浩然壞笑著看了一眼顧少棠的黑臉,咬了一口手裡的羊腿。
“我家主人說她很喜歡你,讓你去她房裡一敘,那裡清靜。”
等顧少棠被氣走了,風裡刀也只有嘿嘿傻笑的趕緊閃人。只留下兩幫人馬還有一個正在啃羊腿的范浩然。
只這會兒時間,范浩然手裡的羊腿已經被吃得只剩下硬骨頭,他隨手一丟,想著現在這個時辰,雨化田那邊肯定已經差不多再次和趙懷安碰了面了,不久便會發現風裡刀與他相貌極為相似。
到時候,風裡刀與顧少棠只要和店老頭兒一對話,便會發現二檔頭對他的態度太過蹊蹺。
雨化田,你就等著風裡刀過來纏著你罷。
在地下,店老闆拿著旱煙桿子:“風哥,你能者多勞,你就去一趟吧。”
“我一個人去,出事兒了怎麼辦?”風裡刀唰的將手裡的瓜子全扔了,哪能就這樣讓他去送死的。
“你既然叫風裡刀,一定還有兩三招防身嘛。”老闆的口音裡方言很重。
風裡刀抱著雙臂,嘴巴一咧:“有兩招你就不用幫忙啦!”
……
范浩然在上面泡了個澡,換了套灰白衣裳,外面罩了件黑斗篷。剛從屋裡走出來便看見風裡刀用一張帕子遮著嘴巴站在隔壁。他一眯眼,勾著嘴角對風裡刀笑得有些詭異。
四處都是重兵把守,雖然都是喬裝打扮,但是身上的刀卻不是說笑的。
風裡刀沒想到會在這地方看見一身黑斗篷的范浩然,風裡刀內心閃過無數的念頭,他甚至在想著女人會不會拆穿自己。只這樣一個念頭,風裡刀的手心便全是冷汗。
這時,門開了。
范浩然面帶笑容的靠在外面的欄桿上,片刻後裡面便傳出了風裡刀正在糊弄二檔頭的怒斥聲。
他站在外面無聊的看著客站下面空無一人,可是上面卻是被圍了個嚴嚴實實。
這風裡刀膽子還挺大,連二檔頭的臉都敢扇巴掌,這跑江湖的,嘴皮子利索了膽子到時也挺大的嘛。
風裡刀出來的時候模樣看著很是鎮定,顯然是糊弄過去了。他看了一眼站在外面沒有離開的范浩然,眼神縮了一下。
他倒是不介意,順著鬢角擼了一把頭髮,看了一眼後面左臉有些紅的二檔頭,然後眯著眼對風裡刀笑了一下,斯條慢理的緩緩說:“還記得,我在京城店鋪裡和你說過什麼嗎。”他一手扶在柱子上,身子歪斜懶散,“你可要好好補償,不然人死了,你就後悔痛哭去吧。”
風裡刀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他變了的臉色一瞬間便平復了,不愧是靠腦袋跑江湖的,反應的確很快。平淡淡的應一聲:“嗯。”
看這雨化田下樓,二檔頭站在范浩然的身後,開口問:“你認識他。”
“自然認識,他可是關照過我的生意。怎麼,你要算命嗎,看你是雨化田的手下,我算你便宜點,一百兩讓你問兩個問題。”范浩然扭了扭脖子,很直接的將二檔頭想要的答案說了出來:“進來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雨化田現在還在驛站駐守呢。他?他是風裡刀。活該挨巴掌了吧。”
此時快馬去驛站的人也回來了:“二檔頭,督主還在驛站。”
二檔頭的臉立刻難看起來,他輕輕撫摸自己有些紅腫的臉,神色陰鷙。
而一同來到客棧的還有趙懷安。此時地下也亂做了一團,凌雁秋與顧少棠打了起來。而凌雁秋就的那個女人素慧容……
范浩然看著他們鬧,這雨化田正主都還沒來,他也就不急,自己進了屋子任他們打來打去,他在床上倒是睡了個好覺。
一覺醒來,屋子裡竟然起了白煙,像是失火的前兆。
范浩然披上斗篷從窗戶跳出去,正好看到一隊人馬遠遠的跑了過來。那帶頭的人黑巾蒙面,穿著的卻是飛魚服,來到跟前一把扯下臉上的遮擋,露出裡面雨化田的面孔。
他胯下的馬一站定,雨化田便高聲道:“龍門飛甲!”
二檔頭後面的人上前一步,輕聲耳語:“便知真假。”這是雨化田親自定下的暗語。
二檔頭卻還在猶豫,因為今日這風裡刀第二次來找他的時候開頭的這句已經被泄露了出去。
身後的人看了騎著高頭大馬的督主,雨化田向來都是積威深重,誰敢讓他等?又輕聲在二檔頭耳邊說了一句:“便知真假。”
二檔頭沒法,上前一步:“便知真假。”
那張雨化田的臉擼出一個笑,有些志得意滿其中帶著江湖人的狡猾。
范浩然一看,飛身過去,黑色的斗篷就像是迷霧一般籠罩著他,他對風裡刀挑挑眉,眯起眼睛,風裡刀眼中閃過忐忑,見到他這番神情,立刻知道自己又被認了出來。
“喲~”范浩然站在馬下,“帶著這麼大一幫子人……”他往風裡刀身後的每個人身上掃視,輕佻又銳利,話說得又慢又輕,“還真是辛苦啊。”
風裡刀沒有理會,他只出生問二檔頭:“你們有什麼部署啊。”
范浩然怎麼會讓他將人都弄進客棧圍死?好歹也是雨化田的人,這雨化田沒了人手,即便他武功高強,螞蟻多了還咬死象呢。
二檔頭將事情說了一遍,風裡刀立刻怒斥:“蠢貨!你們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計,人都要從後面跑光了!還不快去追!”
“慢著。”范浩然一把揪住二檔頭,輕佻的笑,“你敢下命,我就拔了你的舌頭,自家主人都認不清,要你有什麼用。”
風裡刀正要再說什麼,范浩然直接打斷:“閉嘴吧,去那邊呆著去。”直接將人禁錮了都到了角落裡。
隱藏在暗處的韃靼女人,也就是心儀風裡刀的常小文一看已經動手了,她拿著手裡的弓一箭射過來。
范浩然連動也沒動,那箭到了他跟前似乎被一個透明的墻壁擋住了一般,停頓了一霎,然後掉在了地上。
倘若真讓二檔頭被困在裡頭,待發現風裡刀趁著失火的藉口將飛魚服偷了,讓他知道了外面這個雨化田是假的,到時候雨化田一來,兩方自己人定然是會自相殘殺起來的。
這龍門的事情都還未開始,人倒是死在了自己人手裡,簡直是巨大的嘲諷。
常小文一看計謀被識破,她索性不再理會,直接喊了一聲:“放箭——!”
“操。”他隨手為雨化田的幾個重要的下屬放了個鎧甲護身,既然答應過雨化田的交易,那麼他也不會讓這裡的幾個得力手下出事。
風裡刀只能全身僵硬的被丟在黃沙裡看著兩邊的人打得你死我活,他急的眼睛發紅,顧海棠與常小文兩個雖然也厲害,但終究是女人,力氣並沒有這些糙漢子們耐打,已經有了點傷勢。
正在這時,遠方奔來一隊人馬。
是雨化田。
他臉上矇著黃金沙網的面具,身上穿著的是風裡刀的打扮,顯然是和風裡刀有了一樣的想法,假扮對方。
兩隊膠著混亂的人馬立刻分開,二檔頭帶著人將雨化田護起來,喘著氣:“督主。”
“嗯。”雨化田不輕不淡的應了,看到了一邊連衣角都沒有亂的范浩然,他的視線在萬貞兒殼子的短發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移開,落到了一身黑衣的趙懷安身上,“讓你跑了兩次,這一次,你還有什麼本事。”
趙懷安昨夜的布局在范浩然提前戳破了風裡刀的情況下全部打破,雨化田的人馬是他們的數倍,兵馬精良,武藝不凡,現在趙懷安他們被雨化田的人馬包圍,這的確有些像甕中捉鱉了。
“你、你是……”風裡刀看向取了面罩的雨化田一臉懵逼,他又看向范浩然。
范浩然給他接了禁錮咒。
風裡刀立刻爬起來往這邊跑,雖然知道西廠的廠公與自己相像,但是此刻相見他才忽然認定了那天在店鋪裡,這個叫做元的女人的話。
“弟弟……?”風裡刀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雨化田的那張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緊緊地盯著雨化田。
范浩然見到他這幅傻樣,心里幾乎要笑岔氣兒了。他一臉正經的回視雨化田皺著眉頭看過來的視線。
雨化田可不信自己還有什麼血親,即便有,那也是從未見過的毫不相干的人,誰若是膽敢阻擋他的道,那就紅刀子進白刀子出。
“讓開。”雨化田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俯視想要上前的風裡刀,表情冷漠。
作者有話要說: 認親大會現在開始~
廠花太冷艷,我有點下不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