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自救和救人
有了之前的事做經驗,齊硯這次要做的更簡單。之前粉絲會面時拍了足夠多的視頻和照片,他讓羅一平和趙軍聯繫上,找了個效果最好的視頻,加上了輻射彈效果以後重新上傳。
這次效果甚至比上次還強烈,看過的人不管是不是歌迷,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轉發,轉發數增長得近乎瘋狂。齊硯不知道,後來他這個一本正經的中山裝老男人抱著夏威夷小吉他彈唱的視頻甚至被許多學院當作了病毒式傳播的經典案例來分析。
他在拍戲空閒收到了劉鴻飛的消息:「找到賽門了。」老頭壓不住喜悅和驚訝,「信號突然增強了,而且從一個本來應該屏蔽的AI上轉了幾次傳過來。小硯……你怎麼做到的……」
利用提升人群興奮度,劫持AI強制發送信號。前者是因為情緒是會傳染的,只要賽門能跟人接觸,遲早也會下意識地興奮起來,提高生命體征。至於具體怎麼做到的,這其中的原理太過高深,他也不知道。
所以齊硯裝傻:「我什麼都沒做啊。」
劉鴻飛秒懂,於是換了話題,「賽門沒事,就是嚇壞了也餓壞了,現在正在睡覺……我們在北市區的爛尾樓裡找到他,之前一直被蒙著眼睛,只記得被轉移過三個地方,接著有人給他抽過血,然後說他不符合標準。接著就被關在爛尾樓裡。」
「所以和唐鉞沒關係嗎?」
劉鴻飛歎氣,「表面上是這樣。負責看守的小混混什麼都不知道,只收錢辦事,付錢的人消失了。」
齊硯很失望,「那,警察怎麼說?」
「沒有線索,中國的……咳咳。」劉鴻飛想要抱怨,想起自己還在人家地盤上呢,急忙改口,「中國太廣闊了。」
齊硯笑笑,「沒事就好,等賽門醒了告訴我一聲。」
劉鴻飛說好,本來該掛電話了,卻一直猶猶豫豫拖著,最後終於說:「小硯,李如想跟你道歉,他不該吼你,可又怕你不理他。」
齊硯失笑,「他又要道歉?」
劉鴻飛打個哈哈,「他看著長大了,可是完全不懂事,你當他是個七八歲的熊孩子就是了,他要是做了什麼,你別介意。」
二十出頭的熊孩子的破壞力肯定比七八歲的要大,齊硯對他們的包容不以為然,不過也不關他的事。
音樂節的事雖然最後還是庭外和解了,不過李耿幾個人付出了大筆賠償金。齊硯也沒客氣,自己收一半,剩下的一半讓賀千秋交給孤兒院。
齊硯應付幾句後掛了電話,場務小王跑來通知他開安全會議。
明天的重頭戲是宋致文的婚禮,其中新娘的全部首飾和手裡捧的玉如意是一家百年老字號的銀樓出借的。光一對翡翠手鐲就是老坑滿綠玻璃種,價值幾百萬,全部首飾加起來超過千萬。
為了保護這批珠寶的安全,木元專門委託了保安公司負責。
消息傳開後,立刻變成熱門話題,天天在相關論壇和微博頭條上輪。美麗、珍稀而且昂貴的寶石總是令人津津樂道,宣傳效果遠比廣告好得多,所以保安費用也由銀樓全包了。
開會時也就是交代了下注意事項,再加上要求第二天沒有戲份的人員盡量留在房間裡,減少安保壓力。
齊硯記得上輩子也看過這個新聞,拍攝時一圈保安荷槍實彈,搞得跟一國元首到訪似的。最後倒是平安拍完了,而且後來還爆出新聞,說實際上那批珠寶都是仿造的,總價不超過五十萬,真的那一批,銀樓高層最後還是不願意冒險從保險庫裡取出來。
所以和其他人如臨大敵的心態不同,他完全沒有壓力,安安心心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到了拍攝場地,賀千明和飾演宋致文妻子的女配角劉春已經開始化妝了。果然氣氛十分沉悶,沒人說多餘的話,都在埋頭幹活。就算非說不可的時候也都壓低了聲音。
攝影棚周圍全部被清場,幾乎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地站滿了穿著戰鬥服的保安人員。
齊硯只好隨大流一起保持嚴肅,還沒化好妝,突然聽見門外一陣騷動,說是送珠寶的車快到了。
化完妝以後他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外面突然彭一聲巨響,伴隨著驚叫聲和各種嘈雜的聲響,似乎還有槍聲。
化妝間裡的人面面相覷,齊硯反應快,立刻說:「別出去,別出聲,先把門堵起來。不要靠近門和窗戶,快!」
這種時候只要有人發號施令,群眾們就會下意識地服從,尤其當發號施令的還是平時就聽慣他命令的人,執行效果更佳。化妝師、服裝師和助理們立刻屏聲靜氣,跟著齊硯將僅有的櫃子推過去擋住門。
剩下的人則收集凳子椅子往櫃子跟前堆。
沒等堆好,一陣劇烈振動和巨響傳來,櫃子轟然倒下,嚇得幾個年輕女孩驚叫起來。
門被人暴力撞開了,三個標準搶匪打扮的黑衣人闖進來,人手一架輕型衝鋒鎗。被槍口一指,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前頭一個個頭矮小的男人掃了一圈後看著齊硯樂了,「老大,看明星。」
倨傲地站在櫃子上,高人一頭的黑衣人嗯了一聲,「帶走。」
人群裡有些騷亂,可是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下沒人敢反抗,齊硯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也只能配合地走了出去,乖得不得了。
好在他習慣了存能量點,雖然之前用了五十點合成輻射彈,剩下的也足夠他聯絡客服四次。
齊硯立刻接通了客服,一邊放慢腳步走出化妝間,卻被人從背後用槍一頂,「別磨蹭!」
他踉蹌兩步,客服倒是響應很快,熟悉的冷漠金屬音這時候聽起來宛若天籟:「什麼事?」
「客服先生,我……」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後頸挨了重重一擊,立刻兩眼發黑暈過去。
再度醒過來的時候,齊硯覺得全身都疼,像是被扔進滾筒裡狠狠攪了幾個小時,被磕碰得手肘腦袋膝蓋全都疼。
他忍不住低聲呻吟,才要動,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傳進耳朵裡,手腕被懸吊頭頂動彈不得。
齊硯這才睜大雙眼,模糊的視野漸漸清晰,眼前的房間被黑色金屬條隔成狹長的條狀。
是金屬製的巨大鳥籠。
久違的恐懼和憤怒突如其來,齊硯怒吼一聲,用力拉扯著手銬,鐵鏈從鐵籠頂端懸垂而下,牢牢固定住手銬,迫使他只能站立,或者半跪半坐在地上。
他扯著鐵鏈懸空,飛起一腳踹在鐵籠欄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一邊破口大罵,「唐鉞!你TM給老子滾出來!!你個大變態!」
齊硯快氣瘋了,上輩子唐鉞拿鳥籠關他,這輩子居然還拿鳥籠關他。果然變態就是變態,轉世重生了也不改變態本質。
他想著又朝欄杆上狠狠一踹,反震力震得腳踝炸開火辣辣疼痛,那雙精緻的手工意大利小羊皮皮鞋也緩解不了多少衝力。
乒乒乓乓的踢打聲和叫罵聲終於招來了本尊。
鳥籠放在一間四壁漆成淺藍的房間裡,那房間寬敞得像個中型會議室,靠牆放著許多設備,電子指示燈閃爍,密密麻麻的按鈕像飛機駕駛艙似的。
齊硯遲疑了好一陣子才發現那個長滿了按鈕的控制台像調音台,那兩個黑黑的帶喇叭的大箱子像音箱,其他液晶屏話筒監聽耳機更是眼熟。他竟然被關在錄音棚裡。
這時候門開了,唐鉞走進來,仍然一如既往地衣冠楚楚,深沉的海軍藍西裝微微敞開,露出鬆開兩顆衣扣的淺蔥色襯衣,窄版西褲包裹著修長雙腿,顯出些許又禁慾又誘人的意味,同他往常一絲不苟的精英形象有很大差別。
只有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鬱而冰冷,眉宇間深深皺起,「你倒是挺自信,懷疑都沒有就確認是我幹的。」
齊硯冷笑:「廢話,除了你還有誰這麼變態神經病!」
唐鉞嘴角微勾,「謝謝誇獎。」
「鬼才誇你!」齊硯生硬而尖銳地吼,又是一腳踹在欄杆上,「你tm腦子進水?啊?還是言情小說看多了?真當不愛你的人關起來就會愛上?」
唐鉞若有所思打量他,「原來還有這樣的想法。」
齊硯一陣惡寒,覺得唐鉞也不至於幹這麼腦殘的事,那麼為什麼要抓他?他突然想明白了,挑起眉盯著男人冷笑,「該不會是別人的命令?你做走狗倒是做得很開心嘛。」
唐鉞看著他笑,齊硯變化很大,最初小心翼翼、甚至眼神裡帶著畏縮,現在卻對著他破口大罵、張狂冷笑,黑亮透澈的眼睛流光溢彩,光芒四射。像一顆鑽石的原石經過精心打磨,最終煥發出輝煌耀目的火彩。
可惜,將他打磨成這樣的人不是唐鉞自己,更可惜,凱賓王子一定要殺了他。不能為自己所用的珍寶,再珍稀也沒有意義。
「原因不重要了。」唐鉞走近些,一隻手穿過欄杆,想要觸摸齊硯的臉頰。後者向後一退,毫不猶豫避開他的手。唐鉞笑笑,若無其事地收回來,兩手插兜,「總之,唱吧,盡情地唱。只要唱下去,我就不殺你。」
齊硯冷著臉瞪他,後者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岩石,漠然而了無生趣。他也覺得唐鉞有了變化,但,是不好的方面。他變得更加冷酷、更加不近人情、更加心灰意冷。
他真是被氣得笑了,「很好,很好。我愛你的時候,你要殺我,我不愛你了,你還是要殺我。老子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才會認識你吧!」
唐鉞繼續眉頭一挑,「你愛我的時候?什麼時候?」
「做噩夢的時候。」齊硯沒好氣地吼,終於覺得累了,冷靜下來,靠在鐵籠邊上坐著,兩隻手高懸頭頂久了,血液逆流,又痛又木,他扯了扯鐵鏈,「總不能這麼綁著我唱歌?我又跑不掉,搜身也沒搜出什麼東西來吧?給我鬆開。」
「再綁會兒吧,」唐鉞卻慢慢笑了,「你這樣子比較美。」
美你腦袋美,齊硯閉上眼睛,本來不想再和他說話,可是又掛心拍攝的事,忍不住問:「我睡了多久?」
唐鉞倒也配合,低頭看了看表,「將近十個小時……對了,你餓不餓?」
齊硯心頭發寒,唐鉞這幅後知後覺的樣子,似乎真心是忘記了,人類是需要進食才能活下去的。搞不好他想不起來,自己得一直餓下去。
好在他包裹裡還留著一些食物,牛肉乾,布丁,啤酒什麼的。不至於真被餓死,更何況他還要想辦法逃出去。
上輩子他被關在鳥籠裡的時候,心如死灰。但現在不一樣,他牽掛劇組,他的戲已經拍完了三分之二還多點,拖延下去固然有影響,假如臨時換演員,則更是劇組和他的巨大損失。
他更牽掛賀千秋,手機被扔了,聯繫不上賀千秋,不知道他有多著急。都過去十個小時了,外界估計都吵翻了天。
也不知道能不能讓客服幫忙給賀千秋帶個話……
唐鉞叫人給他送來了礦泉水和麵包,齊硯也不挑剔,吃飽喝足了又被吊起來。
他再次接通了客服,可這次客服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不要輕舉妄動,我們一定會救你。」
「等——」
那個冰冷金屬音再次打斷他,「小硯,我一定會救你。」
客服語氣篤定而沉穩。乒通一聲,彷彿自無聲處聽驚雷,齊硯全身發熱,呆了好一陣,連被客服叫了名字都沒反應過來。
糟糕了,那一瞬間,他竟然對客服……他竟然對賀千秋之外的人……怦然心動。
齊硯用力甩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拋出腦海,專心尋找其他的解決辦法。
視線掃過那套塔羅牌的時候,他微微一頓,抽出一張「塔」。和其他二十一張塔羅牌不同,塔是唯一的一張無論正位逆位都像征著不祥的壞牌。
效果是,致命的毒素。
齊硯眼神冷酷,繼續從博物大全裡找到了塔羅牌的成分解析。
雖然原理和大半闡述依然無法翻譯,但至少成分部分是能解讀的。
——帶著堅定殺意的迷幻歌聲。
既像海妖一樣甘美誘人,又像海妖一樣等著真正地、如字面意思一般地奪人性命。
齊硯簡單地理解,就是要他婉轉動人地唱:請你去死吧。這簡單,他一定會用最動聽的方式去唱。
外界確實如同齊硯所猜測的那樣,珠寶被劫持、男二號演員失蹤,激起了軒然大波。
警方成立了專案組進行調查,拍攝不得不延期。
木元心情不好,羅一平更是焦頭爛額,總之全是兵荒馬亂一片。
同這片兵荒馬亂形成對比的,則是珍管局會議廳裡的緊張和肅穆。
環形會議廳四周,呈球狀分佈著數千淡青色屏幕,緩緩地順時針漂浮著。每個屏幕上都有一個頭像,個個神情嚴肅,沉默不語。
會議廳正中近十米高的演講台上,站著一個身形高挑、容貌俊美、氣場強大的男人。摘掉了眼鏡的賀千秋,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他有備而來,勢在必得,只是因為這冗長會議耽誤的時間而不耐皺眉。
過了不到半分鐘,最大的屏幕上,白頭髮白鬍子的老局長終於開口了,「不行,客服絕對不能插手。這是違背規則的。」
「那麼,還有Plan B。」賀千秋早有準備,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劃,又將第二份文件發送出去。
Plan B則是要求彌賽亞3.0做出應對,珍管局管理們沉吟,一名富態的女人提出了意見,「在宿主沒有生命危險的前提下,如果隨意插手,只怕引起聯合抗議。」
一個乾瘦、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附和:「甄主管說得沒錯,也請你多考慮一下珍管局的立場。再說了,地球一百多任彌賽亞曾經遇到過多少危險,千秋,包括你自己也經歷了數不清的死裡逃生,不全都成功了。你怎麼能因為私人感情,在輪到夜鶯的時候亂了方寸。」
廢話,賀千秋心說,彌賽亞系統能保他性命卻保不了貞操,被唐鉞那個死變態抓去了,反而後者比較令人擔憂。
不過這理由自然不能宣於人前,他另外有充分的理由。
「唐鉞劫持夜鶯最重要的原因,是收到了凱賓的指令。為什麼梅勒笛的高層會特意關注一個地球人?我們有理由懷疑珍管局數據庫被侵入了。在一方違約的情況下要求對手遵守規則,這本身就不平衡。」
乍舌聲和抽氣聲在屏幕中間連成一片,梅勒笛的彌賽亞在系統全程綁定的情況下,洩露情報的可能性為零。所以賀千秋直接排除了靜默之彌賽亞告密的可能性。
「證據呢?」乾瘦男人用尖銳的聲音打破混亂,「珍管局數據庫不可能被入侵,我們用的加密手段是大宇宙聯盟最頂級的哲內西斯算法,防火牆高達四位數……」
「呃……」一個少年的聲音突然打斷他的話,慢條斯理,又透著顯而易見的得意,「你們用的還是哲內西斯算法1.0版,那是我十二歲寫的……我現在都更新到12.4版了,就算珍管局預算有限,可是對重要的數據庫也不要節省到這種地步啊。這樣吧,看在我還是彌賽亞的份上,更新費用給你們打個八……點五折。這可是黑客王特別友情大贈送喲!」
這位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自然就是新世界之彌賽亞。
少年上半身影像出現在強行佔據的屏幕上,笑嘻嘻朝大家揮手。
對於珍管局數據庫被麾下的彌賽亞當作了自家後花園一樣隨便逛的現實,不只各位主管、主任變了臉色,連局長都有點臉發青。
賀千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依舊安如泰山地點點頭,「謝謝你,小新。」
新世界之彌賽亞笑靨如花,朝大家比了個v,「客服大人太客氣了,血大大的偶像就是我的偶像!」
黑客消失了,珍管局眾人久久沒能回神,賀千秋卻悠悠地又補一刀,「時間不等人,各位。假如你們做不了決定,我不介意向前輩學習,再挑戰一次規則漏洞。反正前輩幹了不只一次了。」
無辜躺槍的沈輕侯的影像縮在角落,默默地摸了下鼻子,「這次你動手啊,我最多研究下規則。」
收到了上百道不悅的、近似譴責的目光,沈輕侯露出優雅紳士的笑容,「我只是想為親愛的彌賽亞3.0捉蟲而已。」
這次連賀千秋也笑了,他轉向了局長大人,笑容咄咄逼人,「請快下決定。」
老局長目光暗沉地掃向四周,有人避開了他的視線,有人目光閃爍,有人皺眉搖頭,有人輕輕頷首。
唯有賀千秋目光筆直注視著他,強硬而高壓,老局長讀懂了他的意思:要是耽誤了救人,不要說珍管局了,我會不計一切代價毀了大宇宙聯盟。
彌賽亞太過強大也不是好事啊,老局長一邊反省著救世主計劃的種種弊端,一邊下定了決心,沉沉開口了,「准許……執行。」
彌賽亞3.0緊急救助方案,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