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拍戲和失蹤

　　木元不搞什麼開機儀式，也不放鞭炮拜神上香，直接講幾句話鼓勵大家，然後就開拍了。

　　一開始就是男主跟好友到英國留學，在劍橋鎮逛街，看見了一家中國茶葉鋪。

　　男主宋致文家裡是百年茶商，小伙子心高氣傲，又被好友黎華初一攛掇，兩個人進去看了看。

　　大英帝國的茶葉主要來自東印度公司，盛行紅茶，所以即使是中國茶葉鋪，賣的也大多是大吉嶺、錫蘭之類常見紅茶，還有如伯爵茶、早餐茶之類花草茶。

　　另外有少量中國茶，放在幾個青花小壇裡，擺在中式博古架上，壇身貼著標籤，寫著太平猴魁、六安瓜片、鳳凰單樅之類名茶的名字。

　　宋致文一身白西裝，也只有那個時代的青年能將白西裝穿得這麼中西合璧，挺拔儒雅。加上長相出眾，顯得貴氣不凡。黎華初也一樣俊美文雅，衣著富貴，一看就是兩位大戶人家送出來留洋的公子哥兒。

　　所以店老闆一開始還是很慇勤地介紹。

　　宋致文隨意揭開裝著鳳凰單樅的青花瓷壇蓋，「老闆你這兒茶葉挺貴的。」

　　那老闆立在一旁，笑容可掬，「兩位少爺，正所謂物離鄉貴，這鳳凰單樅可是貢茶，從明代老樹上採摘下來的，正宗的通天香，以前只有皇帝能用。在國內就價格不菲，好容易運這麼遠，這人工花得可不少。不過您放心，這口味絕對不比您在老家喝的差。」

　　黎華初裝模作樣，用小瓷勺舀了幾顆茶葉湊近聞聞，「不錯，一芽二葉，香氣馥郁。」

　　那老闆笑瞇了眼，一副和氣生財的樣子，「這位公子好眼光。」

　　宋致文似笑非笑，捏起一顆茶葉捻捻，「這一大壇通天香，是鎮店之寶吧？」

　　老闆眉毛微微抖了抖，笑瞇瞇點頭。

　　宋致文嘴角一勾，突然揚手，將瓷壇從架子上推倒在地上，光噹一聲，罈子摔得粉碎。

　　店老闆臉色劇變，「你幹什麼！」

　　宋致文抽出絲綢手巾，文質彬彬擦拭手指，「不好意思，手滑。我會賠償。」

　　店老闆冷著臉，陰惻惻笑，「只怕你賠不起。」

　　黎華初也跟著笑：「通天香的老樹新茶我們賠不起，可是新樹陳茶，你有多少我們摔多少，小爺賠得起。」

　　店老闆臉色又是一黑，「你！」

　　宋致文也是下巴一抬，傲慢看人，「不服？要見官嗎？」

　　黎華初立刻跟上，「正好，宋伯伯送我父親的老樹通天香我帶了些來，正好讓洋人們一起見識見識我大中華正宗的皇家貢茶。」

　　兩小子一搭一唱說得熱鬧，彷彿已經開始幻想上了公堂如何揭穿這奸商的真面目了。

　　宋致文繼續微笑，「只不知道到時候店老闆，你這以次充好的茶店還開不開得下去。」

　　他一指地上的茶葉，「鳳凰單樅老樹葉片飽滿，顏色黃褐油亮，你這葉子乾癟不說，顏色也不夠潤亮。綠葉鑲紅邊倒是做得好，但老樹有馥郁蘭花香，新樹香差了不只一星半點。要不要再泡了對比？」

　　雖然偶爾有洋人好奇，但大部分還是在國內聽說過貢茶大名的華人富家少爺小姐們捨得一擲千金。

　　鳳凰單樅老樹產量稀少昂貴，新樹產量高，香氣薄，自然價格便宜。只要加工時做點手腳，新老辨別不易，行家也不一定能分得出來。

　　天高皇帝遠，懂行的人也不多，老樹新茶，新樹陳茶，中間的差距就是豐厚利潤。

　　可惜今天遇到了宋致文。

　　店老闆冷笑抬手，「兩位少爺見多識廣，葛某認栽，只是，有件重要的事，只怕兩位少爺忘記了。」

　　宋致文正沉浸在揭穿一個奸商的愉悅裡，隨口問了一句：「什麼事？」

　　店老闆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上！」

　　他手往下揮，幾個早就潛伏在門外的彪形大漢撲了過來。

　　宋致文和黎華初紈褲出身，類似的情況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早就合作默契，交換個眼神，一人抄起一把凳子砸在衝過來的大漢身上，接著一起衝出店舖。

　　兩個少爺逃出茶葉店，順著蒼灰磚頭的街道一路狂奔，幾個大漢在後面窮追不捨。

　　宋致文一躍而起，跳上一堵矮牆，黎華初跟著往牆上跳，鞋底一打滑，差點摔下去。被宋致文突然伸手抓住手腕，兩個人相視一笑，黎華初順利跳上牆，翻過去繼續逃跑。

　　跑上民房頂時，換成宋致文踩空，黎華初立馬抓住他褲腰，一把扯了回來。

　　這段雞飛狗跳的追逐戰很有點跑酷的味道，在30年代的劍橋鎮異國街頭，穿著英式西服的華人青年，纖細而靈巧，活力十足，無法無天，帥氣滿溢得快要衝破監視器。

　　賀千明跟齊硯兩個人都沒用替身，提前練習了幾十次，防護措施做得也足夠到位，拍的時候還是摔了。等到導演點頭時，齊硯已經疼得快繃不住笑容了。

　　好容易拍完，他跟賀千明互相攙扶著，被助理們包圍著回了酒店。他們的房間剛好門對門，賀千明乾脆待他房間裡，一起搽了藥才各自回房。

　　齊硯呲牙裂嘴讓羅一平幫他塗藥，手肘摔得比較嚴重，破了皮露出紅紅的滲血的真皮層，用雙氧水消毒的時候疼得他哇哇亂叫。

　　所以等到給賀千秋打電話的時候他足足抱怨了十分鐘。

　　賀千秋總是耐心聽著，等他自己抱怨著抱怨著就忘記主題，扯到別的地方去了。今天也一如既往，齊硯趴床上，不知不覺開始跟他說劇本，「……學到好多東西，真有這些稀奇古怪的茶葉？對了你上次給我那個什麼巖茶可好喝了。」

　　「慢火重焙手工巖茶？」賀千秋低笑，「嘗到甜頭了？正好明性大師今年又要開茶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齊硯精神一震，這應該算獨立制茶師，跟賀千秋約會順帶還把任務完成了一部分，一石二鳥真好，他急忙坐起來：「要要要！什麼時候？我盡量抽時間。」

　　賀千秋詭異地沉默了片刻。

　　齊硯覺得奇怪：「賀老師，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聽慣了你說不要、不行、別這樣，現在突然改口說要了，感覺很新鮮。」

　　齊硯：「……」

　　「來，再說一遍。」

　　「不要！」

　　「那不去了？」

　　「要去。」

　　「那就跟我說：千秋哥哥，我要。」

　　「……賀老師你多大的人了，別這麼幼稚好不好？」

　　「明性大師有天下第一制茶師的頭銜，除了巖茶，首日茶尖，首日白茶，一點不遜色，真不想長長見識？」

　　「想……」

　　「那就喊一聲。」

　　齊硯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老子床上喊得還不夠多？？」

　　賀千秋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小刺蝟炸毛的怒火，心情愉悅地笑了，「不夠。」

　　齊硯沒轍了，歎口氣自我安慰，「沒辦法，誰叫我喜歡你呢？」他起身到房間門口，開門看看確認沒人偷聽，這才鬼鬼祟祟摀住話筒：「千秋哥哥。」

　　「這是念賬本呢，乾巴巴的，重來。」

　　「……千秋哥哥。」

　　「不要這麼不情願，我好歹是你男人，溫柔深情一點。」

　　齊硯抓狂了，這男人唧唧歪歪的完全是逗他玩吧！他將手機放在嘴跟前，一字一句大吼：「千、秋、哥、哥！」

　　賀千秋將手機拿得遠一點，笑容滿面，「乖。」

　　雖然有點可惜他把我要兩個字吞了，不過逗過頭就不好了。

　　齊硯那房間門隔音不好，賀千明正打算敲門借吹風機，正好聽見一聲怒吼傳出來，哆嗦了一下，於是默默折回去。

　　好像，挺有趣的。

　　於是賀千明也打電話給唐刀：「寶貝，來，叫我一聲千明哥哥。」

　　唐刀不知道在打遊戲還是在泡吧，背景音吵得要死，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漠：「你這是空虛寂寞冷了吧，千歲娘娘，老實拍你的片，明兒給你寄個抱枕。」

　　賀千明想說我不要抱枕我要你，唐刀已經把電話給掛了。

　　第三天賀千明果然收到個包裹，拆開來是只小黃鴨大抱枕。賀千明仔仔細細研究了好一會兒發現，這果然就只是一隻單純的毛茸茸的小黃鴨，連隻言片語的小卡片都沒有。

　　賀千明很失落，不過睡覺的時候還是把小黃鴨放在床頭，嚴令誰都不許碰。

　　前期拍攝非常緊張，齊硯一天有十多個小時都泡在片場。

　　宋致文跟黎華初逃進一家咖啡店，正好店裡沒客人，只有一個年輕漂亮的華人女招待站在櫃檯後磨咖啡豆。三個人大眼對小眼，還是黎華初反應快，說了聲「女俠救命！」拖著宋致文跳進櫃檯下躲起來。

　　那女招待其實不是女招待，而是女主角李思潔。這家店是她好友開的，所以偶爾會過來玩玩。眼看著兩個同胞被追得走投無路，女俠姑娘就幫他們隱瞞了下來。

　　等那幾個彪形大漢走遠了，李思潔才提著裙擺，伸腳往櫃檯下一踢，正好踢宋致文屁股上，「出來吧，他們走了。」

　　所以說這兩人全是踢出來的孽緣。

　　宋大少的尊臀哪兒是個小丫頭片子能碰的，頓時大怒，鑽出櫃檯就跟她吵了一架。

　　演女主的田田是木元最看好的女星，演戲傳神，而且千人千面，絕不重複。齊硯看她上一部作品裡演的還是個表面溫柔骨子裡堅強的職場白骨精，現在換成了刁蠻爛漫的富家大小姐，一點不違和。

　　賀千明跟田田兩個人氣場十足，吵得你來我往針鋒相對，對手戲十分精彩。齊硯覺得沒他啥事了，不過就算攝像機拍不到，卻還是很敬業地擺出和事佬表情，勸了左邊勸右邊。

　　這場戲居然一次就過了，賀千明也好久沒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對手，一場戲拍下來舒暢無比。誠心誠意讚了她一句，「我以前覺得你演技不錯，現在才覺得吧，不是不錯，是太棒了。」

　　田田性格爽朗，一笑鼻子就皺起來，眼睛彎得像月牙，也不怕笑出細紋，「謝謝千明哥哥誇獎！」

　　賀千明一陣惡寒，笑著跟她聊了幾句，一個人出去抽煙去了。

　　按照男女主演炒作定律，要不了多久，說不定就有通稿說他們戲久生情，擦出火花了。就算他不配合炒作，可架不住廣大群眾喜聞樂見。

　　以前有藍欣那個正牌女友在，娛記都能給他炒出三四個談婚論嫁的對象，如今表面上單身了，分手時又是「被甩的一方」，粉絲們對他的下任是充滿了好奇。

　　賀千明是實力派，已經不用靠臉跟單身來吸粉，但是現在出櫃的話，戲路肯定受影響。

　　他想來想去，只好掏出手機，給唐刀發了條消息：「等我這段時間忙完了，咱們跟我爸我哥吃頓飯吧。」

　　唐刀沒回，等賀千明拍完下場戲了，才看見他回過來一條：「要見家長？別胡鬧，跟你玩玩而已。」

　　賀千明用力抓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落進無底的冰雪湖裡，一直沉下去。

　　「等你當上影帝再說吧。」

　　唐刀看著輸入框裡沒發出去的這句話，遲疑了很久，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宋致文跟李思潔見面依然大眼瞪小眼，彼此看不對眼。

　　黎華初開始還在操心，質問宋致文說：「你堂堂一個大男人，怎麼老跟一個女孩子過不去？」

　　宋致文表示：「她哪兒像個女孩子？騎自行車飆得比你還快，頭髮還剪那麼短，一點不懂男女大防，跟報社的臭男人挨那麼近，笑起來連牙齦都露出來了！」

　　黎華初漸漸察覺了他的心思，也看出來李思潔對宋致文的心思，於是撕碎了偷偷寫給李思潔的告白信，默默退出了。

　　三人行慢慢變成兩個人的花前月下，齊硯的戲份暫時減少，就騰出了兩天時間，正好趕上明性大師開茶，於是樂滋滋地跑泉州去了。

　　為此賀千秋十分不滿：「不就是個老和尚，跟我約會也沒見你這麼積極。」

　　齊硯心想當初把人家吹捧得多厲害，不就為了勾引我嗎？現在我人來了，老和尚就礙眼了是吧？小心我告你狀。

　　表面上他自然不敢這麼說，乖乖摟著賀千秋脖子，笑嘻嘻親他眼角，「我拍片跑酷，肌肉拉傷了渾身疼。要是不疼了肯定積極。」

　　賀千秋：「……在你心目中我就只有這用途嗎？」

　　齊硯難得見賀千秋鬧彆扭，心都快化了，嗷嗷叫著把他撲倒了。

　　他的任務現在完成了一半，五個獨立設計師，現在收集到了男裝設計師、獨立製作人、獨立調香師和獨立制茶師，還剩下一個。早日完成早日有進展，早點解決了隱患，他也好安安心心地唱他的歌拍他的戲。

　　所以回程的路上齊硯心情還挺不錯的。

　　飛機降落後，他才開機就被一陣鈴聲嚇到，心想著這誰啊電話打來得可真及時，接起來時對方一陣怒罵：「齊硯你終於不裝死了，捨得接電話了！我告訴你要是賽門有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齊硯皺眉，回了句：「誰啊，腦子進水了？快去吃藥。」

　　他聽見賽門兩個字，心裡覺得不踏實，下了飛機進入大廳，靠在欄杆邊上。那人一直拚命打過來，直到齊硯把號碼拖到黑名單裡才消停。

　　他直接打給了劉鴻飛，老人接得很快，將來龍去脈給他說了清楚。

　　賽門翹課，打算去探齊硯的班，劉鴻飛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只好找人接機。

　　可接機的人沒見著賽門，再一查航空公司記錄，他根本沒登機，就這麼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