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再見了唐鉞
深邃宇宙裡點綴著七彩繁星,紅巨星懸垂在艦橋開闊的視窗上方,像是隨時要壓下來。
夜鶯號悄無聲息地在黑絲絨一般的宇宙空間裡滑行,穿過小行星帶,銀灰塗裝反射著恆星光芒,像在深空中翱翔的優雅灰天鵝。
警報聲卻在一剎那間打破寂靜,赤紅燈光在艦橋裡刺目閃爍著,訓練有素的軍人們四處奔忙。
「發現龍之堂移動要塞,半徑0.38光年,坐標X142,Y201,Z03,全員備戰,全員備戰。」
在看不到的星艦深處,成千上萬的士兵們飛快奔跑、集合,跳進戰鬥艦裡,整裝待發。腎上腺素和機油混合的味道令軍人們戰意高昂。
齊硯坐在艦橋最高處,艦長的座位上,交疊雙腿,悠閒地單手支著下頜,冷靜目光看向窗外毫無變化的空間。
他的副官賀千秋以標準的姿勢站在艦長座側後方一步之遙,高大身軀撐起筆挺的黑底嵌銀邊制服,纖細的銀邊眼鏡下是冷澈而深邃的目光。
「提督大人,」賀千秋聲音低沉,「朗基努斯滅世炮已經充能完畢。」
齊硯低低地笑了,笑得霸氣十足,優雅華麗,他倏地站起來,華貴的猩紅色天鵝絨披風滾著毛茸茸的邊,是動畫裡國王們常穿的款式。隨著他帥氣得快讓眾位通訊兵眼鏡炸裂的一揮,披風在燈光下反射著水銀流動似的光澤。
齊硯就這麼傲慢矜貴地抬起一隻腳,長及膝蓋的皮靴踩在面前的金屬欄杆上,沉聲下令:「唐鉞,承受我大夜鶯號的憤怒吧!發射滅世炮!」
通訊兵立刻嘹亮地答了一聲「是!」
他的指令被有效而迅速地傳達了下去——
發射滅世炮!
發射滅世炮!
「提督大人。」賀千秋卻在這個時候再度強調一般叫他的名字。
齊硯眉頭挑起,堅定而冷淡地轉頭看他,「不用勸我了,千秋,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提督大人。」賀千秋再度打斷他,面無表情比了個瓦肯星人問候的手勢,「你尿床了。」
齊硯悚然一驚,終於睜開了眼睛。
四周很靜,小夜燈朦朧光線反而加深了幽靜的感覺。加濕器和空調運作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面前一堵肉牆,他的鼻子正壓在上面,半張著嘴,所以口水流了出來。
肯定是因為經歷了太多科幻場景才會做這樣的夢……除去最後那奇葩的發展外,能聽見賀千秋叫他提督大人倒是很爽。
齊硯心虛地伸手,用睡衣袖子擦掉沾在賀千秋胸膛的口水。
擦完了一抬頭,就對上了賀千秋黝黑的雙眼。幽藍光線中,他的視線彷彿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壓力,驚心動魄,無邊憂傷。
「賀老師,我在呢。」齊硯小聲說,隨即就被男人緊緊壓在懷裡。
禁錮得太緊了,像是要將他胸膛裡的空氣通通壓迫出去。他反應也太劇烈了吧?齊硯憋得難受,卻還是努力忍著。賀千秋心有餘悸,他何嘗不後怕。於是伸出手臂,將賀千秋後背環抱摟緊。
「別幹了,罷工吧。」賀千秋將下巴抵在齊硯頭頂,磨蹭他光滑柔順的黑髮,「跟我走,去哪兒都行。」
齊硯心想我可是救世主,肯定走哪兒禍害哪兒,就算不在這兒干也沒什麼差別。
不過吐槽歸吐槽,心裡還是很和暖,他溫順地在賀千秋胸膛親一口,「你要金屋藏嬌嗎?」
賀千秋長長地呼出口氣,這才把他鬆開,寵溺揉搓小青年後背,「嬌在哪兒?給我看看。」
齊硯:「……賀老師太強人所難了,我是荒原上的一頭野狼,野性難馴,狂暴嗜血,被關起來會死的。」
賀千秋沉默下來,齊硯小心抬起包裹妥當的傷腿,貼著賀千秋小腿磨蹭,「怎麼了?」
賀千秋:「突然感覺一陣惡寒。」
齊硯抬眼瞪他,賀千秋沉沉笑著,胸腔振動,手伸進被子裡,撫摸著齊硯曲起亂蹭的腳踝,「受傷了也不老實。」
齊硯被摸得呼吸急促,賀千秋的手像是有魔力一樣,只要一觸碰就讓他情難自禁。他忍不住蹭著被單後退,卻反而被賀千秋一把壓住胯骨,「那個,我受傷了啊。」
賀千秋翻身壓住了他,小心避開腳踝腫脹,輕易將他受傷的腿拎高架在肩膀上,側頭親了下脛骨,「嗯,我檢查檢查。」
齊硯上半身和下半身幾乎被折成了對折,忍不住皺眉嚷著,「等等等等等等腰會疼……啊疼疼疼……」
賀千秋嫌他太吵,俯身堵住了嘴。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賀千秋檢查得特別粗暴,齊硯摟緊他,咬牙忍著。
雖然有些疼,但這種被強烈地渴求著、需要著的熱情,讓他全身都跟著燃燒起來。
「小硯,別再離開了。」賀千秋的嗓音混著粗喘和低沉歎息,齊硯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讓男人的面容映在眼中有些模糊,齊硯仰頭用盡全力吻他。「我不會離開你的,千秋哥哥。」
第二天齊硯就想回劇組,賀千秋跟雷大鵬分別用警告和威懾的目光盯著他,齊硯心虛,單腳跳著往沙發後面躲,「不是說唐鉞被抓起來了……」
那場範圍狹窄的地震來得沒頭沒腦,根本找不到震源,對外則說是煤氣洩露造成的爆炸。而因此導致建築公司躺槍,保險公司奔忙,也只能辛苦眾人忙碌一場了。
唐鉞被逮捕的事雖然還瞞著媒體,但曝光是遲早。
雷大鵬板著臉負責解說:「他現在是唐家實際的掌權人,明面上有律師團,暗地裡有各種人脈,到處都在施壓,能關多久我心裡沒底,而且能不能定罪都還兩說。」
齊硯一愣,「不會吧?他綁架我!珠寶搶劫多半也是他安排的,這樣都能脫罪還有王法嗎!」
「只要他沒親自動手,一切都可以推給臨時工。」雷大鵬看那小子吹鬍子瞪眼的表情生動得有趣,忍不住想去揉他腦袋,眼角視線瞥到賀千秋警告的目光,只動了動手指,就老實收回去兩手插兜,「歐陽帆那案子到現在都拿他沒轍。」
齊硯不爽地捶著沙發靠背,「可是……總不能為他耽誤我拍戲啊。」
最佳配角獎的幾何體水晶獎盃彷彿長了翅膀,在他眼前飄飄忽忽,眼看著就要越飛越遠。
「再等兩三天,反正你腳也受傷了拍不了。」賀千秋拍拍身邊的沙發,示意他過來坐,「如果找到那批珠寶和劫匪,說不定有轉機。」
齊硯繼續單腳跳,跳到賀千秋身邊時終於失去平衡,面朝下撲他腿上。賀千秋接住,輕輕揉撫小青年後背,「忙了這麼久,就當渡假。楊師傅的煎茶也該出爐了。」
齊硯舒服趴著,一聽這話正中下懷,他還擔憂系統裡一大堆紅艷艷的提示,夜鶯的聖劍已經解體了,需要雙倍填補五種材料、雙倍填補能量點以後,才能重新合成。
這意味著他至少需要三倍的材料。
所以齊硯扭頭蹭賀千秋大腿,一邊問:「能不能一次多找幾個制茶師?」
「你以為制茶師是職業認證嗎,考個試就能當上。」
「咦咦,難道不是嗎?」
雷大鵬捧著茶杯,板著臉在他倆對面沙發坐下來,「等等,在我的狗眼要被你們閃瞎之前,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齊硯耳根發燒,從賀千秋腿上爬起來,規規矩矩坐著,「雷隊長請說。」
雷大鵬掏出個小本子跟筆,開始了例行公事的詢問。其實同樣的問題齊硯在醫院裡已經回答過了,現在大概算是驗證。
除了跟外星人扯上關係的部分,齊硯將其他事鉅細靡遺地講了一遍。
他發現完全沒有人詢問關於別墅上空那巨大明亮的銀光物體的事,也不知道究竟是見到的人記憶被消除了?還是那光芒普通人看不見?總之沒人問最好,他自己也就一個字不提。
雷大鵬見沒什麼補充的必要了,決定撤退。
齊硯突然想起件事,「對了雷隊長,你記得馬科嗎?」
雷大鵬記憶力很好,想了想立刻回答:「那個騷擾你的跟蹤狂和連環殺人案的嫌犯?後來被唐鉞的律師弄走了,一直沒找到他人。」
齊硯偷偷看了眼賀千秋,這才摸摸鼻子,「我聽說,他可能已經死了,如果是這樣,肯定也是唐鉞叫人下的手。」
雷大鵬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利落收起記錄本起身,「我知道了,具體你從哪兒來的消息,我就不追問了。」
齊硯鬆口氣,送走了雷大鵬,又開始犯愁,他要跟賀千秋怎麼解釋?
賀千秋仍然坐在起居室裡喝早餐紅茶,一邊悠閒地看了下表,「差不多了。」
時針指向十點,賀千秋話音剛落,電梯又開了,這次進來了三個魁梧漢子,帶頭的人是沈輕侯,格子褲,彩色T恤,整個一副渡假的悠閒模樣,笑瞇瞇地走進來,「唷,公主殿下,好久不見,還好嗎?」
齊硯左看看,右看看,怎麼看賀千秋都和公主這個稱呼聯繫不起來,只好猶猶豫豫指自己,露出個詢問的表情。
沈輕侯給了他一個熱情擁抱,「當然是你,我可是費了不少工夫才從唐鉞那頭惡龍的巢穴裡把你救出來。」
齊硯板著臉:「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我是公主,唐鉞是惡龍,你是勇者,那賀老師是什麼?」
「他是懸賞全國召集勇士的國王。」
「那我們的關係……」齊硯扭頭看賀千秋,誰知道後者居然贊同點頭,回答說:「這麼說也沒錯,他本來就是我養大的。」
原來你那麼早開始就學源氏玩養成啊!大變!態!
這話齊硯當然不敢說出口,等被提著後頸衣領時,順勢就掙出了沈輕侯的懷抱。
賀千秋收回手,笑容□人,「有勞師兄了,這是你介紹的人?」
沈輕侯不滿地活動下手腕,用拇指指了指跟著他進屋的兩個男人,四十出頭模樣,相貌普通,身材中等,但是站姿標準,眼神深沉,一副訓練有素的模樣。
「李四,馮七。」
在沈輕侯介紹的時候,兩個人只略略頷首,深灰西服非常低調,站在房間裡幾乎沒有存在感。
齊硯有不妙的預感:「這是……」
賀千秋說:「歡迎兩位,這就是你們要保護的目標,以後請多指教。小硯,這是你的保鏢,法國外籍傭兵團的退役兵,你要叫叔,知道嗎?」
齊硯乖巧純良笑:「兩位叔叔好。」
保鏢們只是輕輕點頭。
和沈輕侯的交流愉快而短暫,很快就被賀千秋中斷趕人。
齊硯忍不住嗅了嗅房間裡的空氣,再次確認了,的確是酸酸甜甜好滋味。
兩位保鏢寡言少語,瞭解了齊硯的基本行程——即使這樣也是賀千秋越俎代庖,幫他確認的。然後齊硯從樓下把羅一平叫上來,跟賀千秋的助理小邱一起跟他們見面熟悉,接著羅一平去為他們安排住處,齊硯則掛在賀千秋身上,小心翼翼轉移了話題。
賀千秋也配合他,絕口不提各種疑點,八卦著八卦著,就繞到了沈輕侯的身上。
「他其實就口頭佔便宜而已,賀老師幹嘛每次防賊一樣放著他,你明知道我只愛你一個。」齊硯學乖了,時時刻刻找到機會就表忠心。
賀千秋滿意揉揉他腦袋,「知道就好,他佔便宜我不爽,趕他走他不爽,你說應該讓誰不爽。」
「讓他!」齊硯立場堅定毫不動搖,換來千秋陛下龍顏大悅,「不過沈前輩為什麼不找個伴啊……看著怪孤獨的。」
「他的戀人……死了。」賀千秋說,轉過頭看著齊硯,目光悠遠,分明穿透他的身體不知道凝注在哪個時空。
齊硯立刻住嘴,不知道說啥好,過了一會兒,在沙發上蹭了蹭,蹭到賀千秋身邊,環腰把他摟緊,「你可別死啊賀老師。」
賀千秋失笑,不輕不重在他腦袋上又敲又拍又揉,「說什麼傻話,欠x了是吧?」
齊硯:「……」溫文爾雅的賀老師說粗話實在是太違和了。
……也太……誘人了。
小歌手嗷嗷叫著,也不顧自己傷著一隻腳,把賀千秋推倒在沙發上。
要不是考慮到那堆亂七八糟的任務,他真想就這麼壓著賀千秋過完這幾天算了。
兩天半以後,他收集了足夠種類的茶葉,大包小包帶上了飛機。賀千秋忍不住吐槽他:「你是想開茶葉鋪嗎?」
齊硯嘿嘿一笑,回去以後分門別類給茶葉貼了標籤:花草茶送給一直很照顧他的楊眉和畢文寧,還有跟他在節目裡合作很愉快的葉錦;最好的烘焙白毫送給賀千明、唐刀、應天涯跟木元;第二好的送給姚于飛、宋青松;至於比這些茶葉加起來都貴的兩小盒首日煎綠,齊硯全塞賀千秋手裡。
賀千秋:「為什麼兩盒全給我?」
齊硯笑笑,「一盒咱們自己留著喝,另一盒給你孝敬長輩用的。」
他說得拐彎抹角,賀千秋卻若有所思看著他。齊硯漸漸心虛了,默默去收拾大大小小的禮品袋,心跳越來越急促。
給賀百年帶禮物這件事,他生怕自己做得越界了,惹賀千秋不高興。但是交往久了,人難免會生出點貪心來。
賀千秋終於歎口氣,從背後摟住小歌手,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寶貝長大了,知道孝敬公公了。」
齊硯則長長鬆了口氣,覺得眼圈發熱,頭腦裡暈乎乎的快要昏過去,剛才他緊張得眼睛都快看不清東西了。
所有的事似乎都一帆風順,他另外還訂好了衣服跟香水,獨立電影也是垂手可得,剩下的只有獨立製表師要費點工夫。
在他返回劇組之前,雷大鵬則帶來了更驚人的消息。
賀千明陪伴唐刀,將父親唐雲化從美國接了回來。
唐雲化身體垮了,眼看著撐不了幾天,所以這次回國也是抱著死也要死在故土的心思。
此外則召開了最後一次董事會,剝奪唐鉞全部的權力,將公司全權交到唐刀手上。
失去唐雲化的支持,唐鉞的龍之堂傳媒集團也失去了一半以上的大客戶,經營一蹶不振。
雷大鵬也因此少了不少外界壓力,順利地繼續關押唐鉞,一鼓作氣地追查案件。
齊硯有點接受不能:「這就……結束了?」
「結束了,他翻不了身了。」雷大鵬在電話裡意氣飛揚,「這肯定是我今年最大的案子,沒你的事兒了,安心拍戲去吧。」
齊硯掛了電話,心裡覺得空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