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1:活屍
“這是什麼鬼東西?!”
陰暗的房間內,響徹著男人的咆哮聲。
一本檔案盒凌空飛出砸中了跪在地上的尖瘦人臉,內裡的文件像雪花般溢出四處散落在地板上。
“當家不是說過,決不能允許蟲體跟少主共生嗎?這就是你花了好幾百萬美金研究出的成果?!”
聲源的發出者黑亮的皮鞋踩上了尖臉男人的頭。
“不、不是的,NIT-0-II的血液雖然保留蟲體,但相對已經比較穩定,可以吞噬掉病原體細胞,我們用蝶類的基因來調節也註定蟲體不會存活很長時間,要保證少主的命,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案了。”
尖臉男人頭也不敢抬,動也不敢動,邊哆嗦著邊抽搐著上面的言辭。
“我看你還不太清楚,我們肖凡可家族是幹什麼的吧?敢違逆當家的旨意?”
黑亮皮鞋的主人居高臨下的威嚇著,腳下越踩越實。
“對不起執事先生,因、因為0-III下落不明,我們只能就手頭的II代資料進行研究……”
“還TM找藉口!”黑皮鞋重重的一腳踩下去,尖臉男人立刻就跟地面親密接觸了,“你要不要試試活體喂狗的感覺,絕對比喂蟲要來的爽!”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想辦法……會想辦法……”
男人的臉痛苦的扭曲著,卻絲毫不敢掙扎,唯唯諾諾不停道著歉。
“夠了,桑切斯,你進來。”
房內深遠處的床上傳來蒼老男人的聲音,接著便是一陣咳嗽。
“老、老爺!您沒事吧?”
黑皮鞋終於把腳離開了男人的頭,快步移動到內屋的床邊,隨著他的進入,內屋的門像感應了他的通過一樣的在他後方關了起來。
“別跟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廢話,還是從那個叫肯的小鬼身上下手,”蒼老男人窩在幕帳遮掩的病榻上,只伸出個枯瘦的手上下搖著,從喉嚨擠出乾巴巴的嘶啞怪聲,“找不到0-III也沒關係,讓他再重新做一個就是,0-III不行,就0-IV、0-V!做到行為止!”
“可是老爺,肯.弗萊德有背景……我們操作起來會有點顧忌……”
“這方面,我已經讓人處理好了,說到底,威爾.弗萊德不過是個利慾熏心的庸俗男人,一個情婦的孩子,哪裡比得上他個人的地位和前途?”
“原來如此……不愧是老爺,真是高明,用這種方式切斷那個小子的後路。”
屬下的奉承讓蒼老男人咧開嘴,張著滿口參差不齊的牙齒笑的奸佞。
“沒錯,加上普拉達在我們手上,不怕他不聽話。”
肯.弗萊德!又是這個傢伙!
內屋盤算陰險計劃的兩人,不知道自身的對話被外屋那個原本應該乖乖趴在地上,現在卻扒在內屋門口處的尖臉男人聽得一清二楚。
“可惡……”
他喃喃的低聲咒罵了一句,隱忍著臉和腦袋上的挫傷,緩緩的後退,不做聲息的開了外屋門出去,越過守衛的黑衣男,徑直的離開被召見才能進入的豪華公館。
外表故作無事,內心卻翻騰的厲害。
什麼天才研究員,不過是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敗出來的!
憑研究實力,自己哪裡比那個富二代差了?!
不過就是出身不同,憑什麼自己總是要被排擠掉,讓這些有錢有勢的人踩在腳底?!
肯那混賬小子,從以前就一直看不起自己!
就為了爭一口氣,自己才不惜偷取了研究所的資料,可是……
卑躬屈膝的好不容易爭取到肖凡可家族的支持,又買通了萊文斯院長讓他暗下參與了NIT-0-III的研究,等到個翻身的機會,卻又因為被肯發現一時慌亂而搞丟了試驗品的匣子,也真是……夠倒霉的!
“叮鈴——”
尖臉男人走出公館所在的院子,剛把手機拿出來開機,就被突來的一聲震響嚇了一跳,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不耐煩的按下接通鍵。
“法爾特蘭?幹嘛?大清早的?”
“甘、甘特所長,那個、那個……不好了!”
電話那頭的人著急忙慌的半天才擠出完整一句話。
“怎麼了?什麼不好了?”
“昨天晚上有人侵入了研究所!”
“……什麼?!”甘特的眼前一陣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研究所裡不是有好幾層警備系統嗎?
“那個……我們的防護系統被黑了……5號研究樓一片狼藉……除了存放0-II源體的房間被破壞了之外,地下的囚室也被人侵入過……試驗品毀損了不少……”
“什麼?源體房間被破壞……地下囚室也……怎麼可能?!”
這兩個房間可都是用機關鎖鎖的啊!除了賣給他這塊地產的原業主加機關設計者——蘇以外,怎麼可能還有第三股勢力知道機關的破解方法?
蘇已經完全掌握了0-II的培育方法,都實踐於血蛭研究了,根本沒必要做這種事的,那麼到底是誰……
拜託,0-III丟了就算了,要不要0-II也出問題啊?!
“監控錄像呢?!調出來看啊!不會一點也沒拍到吧?”
“那個……外部監控因為被黑了所以根本沒有顯示侵入的任何痕跡,不過存放0-II源體房間內的隱秘攝像裝置倒是拍到了一些畫面……但是相當匪夷所思……我現在就傳給您看一下。”
匪夷所思……?
甘特皺起眉頭,這個平時還算頭腦清楚的主研究員會用這種含混不清的形容詞來形容某件事情的,那麼看來他下面接到的畫面將會……
“……哈哈……哈哈哈”
甘特點開剛剛收到的視頻畫面,先是看的眼目圓瞪,隨後爆發出一陣詭異的乾笑。
他原以為0-II的源體是被入侵者毀掉了,沒想到其實……剛好相反。
“太有意思了,法爾特蘭,趕快聯繫沙曼,我們翻身的機會來了。”
梔子花的香氣彌漫在四周,沉睡的男人臉上感覺到了輕柔的碰觸……
只是,那劃過肌膚的指尖卻是冰冷的。
……為什麼?
反射性的一把抓住了那隻手,克藍緊蹙下眉頭睜開眼睛。
他躺著的床邊,站著一個人。
紅色的波浪卷髮,美艷的臉龐,一如從前般略顯婀娜的身姿。
可是與從前不同的是,那姣好的面容上,沒有一絲的表情。
記憶中的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樣子,即使是他們鬧翻的時候,也能從那隱忍顧盼的雙眸中尋覓到什麼……然而現在卻……什麼也沒有……
就像一尊會動的人偶。
“……菲爾,真的是……菲爾嗎?”
克藍自己也不敢肯定了。
對於他的置疑,紅發男人沒有回話,只是硬生生的抓下了他的手,隨即走到屋內一角,開啟了門走出去。
“……喂!”
克藍莫名的看著這樣的情況,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做夢。
坐起身來環顧四周,他發現他是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只有簡單的桌椅和傢具陳設,看起來比較像是出租房屋。
稍微動動,全身都痛,手臂和胸口上的傷彰顯了他不久之前的處境。
怎麼回事?他不是應該在甘特研究所嗎?
在地下被一堆像莉莉絲一樣的小鬼孩包圍然後……聽到了槍響……
再然後……他又失去意識了?是菲爾把自己救回來的?
真是可惡,都還沒有找到真正的莉莉絲在哪,為什麼自己會這樣的不爭氣啊?!
“■——”
門響了下,紅發男人從外屋接了杯水進來,直直的走到床邊伸長手臂。
看來意思是要給自己喝的,克藍瞄了一眼對方毫無波瀾的表情,接過水杯。
“……謝謝,菲爾你……”
……沒有死?
雖然克藍心中滿是疑慮,但本欲脫口而出的話經過大腦一閃後就這麼卡在喉嚨裡。
……不對吧,從暗街出來的時候,菲爾明明就沒有呼吸心跳……全身僵硬了。
作為一個殺人慣犯,他不可能不知道人死是什麼樣子的。
也就是說……菲爾是……死而復生的?
“……難道又是那小子……”
要說以前,克藍是絕不會相信有什麼人死還能復活的說法,但自從在暗街被肯襲擊卻又毫發無傷的睜開眼睛後,他的世界觀就被顛覆了。
“科爾……”
除了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跟年少時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子。
全部的異常事件,都跟他有關……這一次,也肯定不例外。
對了……科爾人呢?
他先前曾經交代過他要看著那兩個黑客……現在自己被帶離到不知道什麼地方,那孩子還會感應著自己的存在跟過來嗎?
“菲爾,你有沒有看到……”
克藍正想跟眼前的故友確認一下,誰想紅發男人在他的話還沒說完之際又調頭走開床邊,從對面梳妝檯上的包包裡掏出一捆繃帶和藥水,返回頭來,居然不搭理克藍的問題,自顧自的拉起他的手,開始清理傷口換起繃帶來。
“喂……菲爾?說句話好嗎?”
“……”
“你該不是在生我的氣?”見對方沒有回應,克藍邊試探著問,邊仔細的瞄著他的神態變化,想找出一絲一毫的不一樣之處,“因為你之前確實……當時情勢所逼,我並不是故意丟下你……”
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
對方依舊在沉默。
其實克藍不習慣自說自話,也幾乎從不沒話找話說,就因為對方是認識多年還稱得上是他唯一朋友的傢伙,就因為對方曾經是個外向灑脫又喜歡亂開玩笑的聒噪人士,他才不能夠接受這樣面面相覷的模式。
“菲爾!!”
克藍終於受不了的制住了對方的行動。
但即使就這麼牢牢的鉗制住手臂,甚至使力大到掐出了紅印,紅發男人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就只是僵直在那裡,望著克藍的雙眸中沒有一零星的光彩。
冰冷的眼神和……冰冷的肢體。
克藍抓著對方的手抖了一下,不自覺的放開來。
瞪大眼睛,看著對方遠離的開床邊的樣子。
這傢伙……是屍體。
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屍體。
只是多了會動的這一點特徵而已。
【我一直都深愛著你】
【我寧願我們從來都不是兄弟】
【克藍……好棒……】
回憶中說著那些話的人,真的已經成為回憶了……嗎?
“可惡!為什麼會這樣……”
克藍雙手發抖著直到緊緊握成拳頭,重重捶在低下的頭頰雙側。
痛苦、自責、無奈……複雜的情緒一股腦的翻涌上來,侵襲著他的五臟六腑。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讓他認識到過去的菲爾已經不會再回來的事實……?!
這一方的痛苦,那一方並不知曉。
在克藍還難受的沉浸在悲哀中時,冷不丁的一個黑色的硬物質被遞到他的眼前。
一個便攜視頻通訊器。
那是已經失去了喜怒哀樂的紅發男人,受了某種看不見形態的指示,退開克藍的身邊後去包包裡拿出來的。
“喂,魔之手,你還活著啊?”
“沒想到救了你的人會是我的老朋友菲爾,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通訊器的那頭,傳來的是伊音和西慈的聲音。
“你們……在哪?!科爾呢?有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克藍一見到通訊器上的兩個人臉,立刻憋悶的情緒就爆發了,一把將通訊器搶了過來,大聲吼過去。
“呀……你怎麼只關心兒子……”
“所以說他喜新厭舊吧!哪裡傲嬌了根本就是悶騷男……”
可惜他認真的質問只換來對方調侃。
“你們……”
克藍額上的青筋爆裂了,作勢就要摔掉器材——
“好啦好啦,不鬧了,在看兒子之前是不是應該有更重要的東西需要看一下?”
那一邊的西慈終於回歸了正經,對旁邊的伊音打了個手勢,兩人隨即退到了一旁,將身後之人的形象凸顯出來。
那是個慄色卷髮,大大眼睛的可愛少女。
克藍皺著的眉頭和青筋瞬間消失到九霄雲外,剩下的只有驚詫的雙眼。
因為太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真實,他半天才擠出了那許久未曾呼喚過的名字……
“……莉莉絲?”